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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良不得不佩服父亲的用心良苦。
母亲对永良说:“你要是真当了兵,找媳妇就不用发愁了。”郑万僧说:“不但不用愁,大闺女可着样儿地挑,还可以少花钱,甚至是不花钱,咱盖房也可以往后拖,连永田都好找媳妇,咱家成为军属,在村里也可以提高政治地位……好处多多了。”
永良想到晚上约了淑兰的事,对母亲催促道:“妈,抓紧做饭吧!”
母亲站起身忙做晚饭去了。
蔚蓝的夜空,挂着大半个月亮,寒星在颤抖,村外十分地安静。小河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河边的树木早已脱去美丽的衣裳,瑟缩着身子站在冷风中。
永良徘徊在河边,怀着焦急和喜悦的心情等着淑兰的到来。大喇叭播放完一段《穿林海跨草原》,淑兰还没出现。淑兰从没有失约的时候,今天是怎么了?特别是在县城上学的几年里,说好什么时候上学或者回家,会准时准点地等他。难道是父母不让她出来?还是她自己不想来?或者有其他原因?他是多么怀念以前的日子呀!俩人像亲兄妹一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做功课……谁也不说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淑兰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他也长成一个体面的小伙子,一起回到农村,为了回避村人的说三道四,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富农的儿女们 第二十八章(5)
淑兰披着冷清的月光来了,永良急忙迎上去说:“你还是来了?”淑兰点点头。永良看淑兰面带愁容,问:“你怎么不高兴?”淑兰默默无语地顺着小河朝前走,永良紧跟在后面。淑兰在一棵歪倒的榆树上坐下来,永良坐在她身边:“难道你不支持我去当兵?”淑兰说:“支持,你家不是贫下中农,而是一个中农,中农是团结的对象,不是依靠的对象,因此,你在农村,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整天和土坷垃打交道,这些年的书就等于白念了。”
永良仔细地听着。
淑兰接着说:“对于你来说,只有当兵是唯一的一条出路。如果你真能去当兵,到军队那所大学校里去锻炼,一定会增长知识,展示才能,实现你的抱负和理想。”
永良把淑兰搂在怀里说:“知我者淑兰也!”淑兰从永良怀里挣脱出来,望着天空中的一弯寒月说:“你体检合格,说明你当兵有了眉目,我在为你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永良注视着淑兰那忧郁的目光问:“那是为什么?”
淑兰浑身有些冷嗖嗖的,站起身来又继续往前走。永良紧走几步,追着问:“那是为什么?”淑兰说:“你我的家庭成分不同,所处的地位就不一样,你要是能够抓住这个当兵的机会,就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而我呢,一个富农的子女,连当一个民办教师的资格都没有,前景一片暗淡,一生彻底完了。现在挺后悔父母供我上学念书,如果一个瞎字不识,只知道干活吃饭,吃饭干活,到了这个年龄找个婆家……可能少去很多烦恼。”
永良说:“你不要那么悲观,党的政策不是讲‘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个人表现’吗?”淑兰说:“那纯粹是扯淡。现今的形势,哪个事情不讲成分?入党、参军、升学、招工……处处都要讲成分,农村中吃赈济都要讲成分。成分高的子女,一个表现不好,两个表现不好,难道全中国就没有一个表现好的?可你在全国范围内打听打听,有哪个成分高的子女参了军、入了党?”永良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淑兰靠在一棵树上,面对眼前的心上人,又望望深不可测的夜空说:“现在,我心里相当矛盾,多么地希望你去当兵,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像雄鹰一样,能有自己翱翔的一片蓝天,但是,等到真有那一天,我想,咱俩的关系也就该结束了。”
永良望着淑兰那深情的目光说:“那是为什么?”
淑兰说:“你要是真带上我,就成了累赘和包袱,想飞都飞不起来了。你想想,你要是参了军,咱俩结了婚,有了一个富农的丈人家,入党、提干,恐怕就不可能了。”
永良说:“社会是发展变化的,不能总是这样。”淑兰说:“你别忘了,党的基本路线说了,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在这个历史阶段中,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一直要讲下去的。”永良说:“要是那样,我宁可不去当兵,也要和你在一起,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淑兰说:“我可不愿落你和你家人一辈子的埋怨。”
天上的月亮把清澈柔和的光线洒向人间,村庄、小河、田野以及河边树木,通通被一望无际的轻纱笼罩着,显得飘渺而绮丽。
永良攥着淑兰冰冷的手说:“讨论这个问题为时过早,我目前只是体检合格了,咱村还有九个人合格呢,只能说我有了十分之一的希望。”
淑兰依偎在永良怀里,担心地说:“我真怕咱们劳燕分飞各西东。”
永良搂紧淑兰说:“你别自寻烦恼了,我不会丢下你。”
结冰的小河沉默不语,四周没有鸡鸣狗叫,寂静得像浸透了千百年的忧伤,让人感到寒冷的冬天已经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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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的儿女们 第二十九章(1)
史美朵听说根长一趟趟地往想娣家跑时,气得暴跳如雷。当初托人去想娣家求亲,遭到了拒绝,想娣被玉龙甩了,儿子要捡人家不要的破货,简直太给她丢人了。
天已经晌午了,史美朵连饭也不做,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抽得屋里烟雾缭绕。
根长收工回来,看家里还清锅冷灶的,问母亲:“怎么还不做饭?”史美朵气鼓鼓地说:“做屎!我问你,你是不是往想娣家跑了?”根长如实地说:“跑了。”史美朵气得一拍大腿,指责根长:“你真是鬼迷心窍,当初想娣看不上你,看上了玉龙,你怎么能不寒心?真没志气。她就那么好呀?非去找她,咱又不是找不上媳妇。”
根长不满地说:“我的事你少管。”
史美朵一听更加来气,说:“我是你妈,我不管谁管?难道让当街的去管?”根长说:“家里从没有利索过,乱得像个猪窝,到这个时候还不做饭,多管管家,比什么不强?”
根长的这几句话,一下子捅了史美朵的肺管子。史美朵感到委屈,流着眼泪说:“我屎一把尿一把地把你拉扯大,你不服我管,反倒管起我这当妈的来了……”根长跟母亲简直没法说理。史美朵插着腰,又摆出当家长的架势说:“往想娣家跑,你跑半天也没用,我才不要那样的媳妇,嫌丢份儿。”
根长说:“我愿意跑就跑,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了,”然后扬长而去。
史美朵坐在地上掴屁股打脸,哭喊起来:“我怎么就生下这么个孽种,可气死人了,没法活了……”哭喊了几声,看没人来管她,就爬了起来。
小儿子根友和闺女淑英回到家,问母亲:“怎么还不做饭?”史美朵气哭丧着脸说:“给你们做个狗屁。”淑英和根友掉头走了。
周银祥从大队里回来,看史美朵裤子上沾着泥土,不知跟谁生了气,就问:“这是怎么了?”史美朵像受了天大委屈,眼泪巴巴地说:“都是你养的那好儿子。”周银祥问:“到底是怎么了?”史美朵说:“当初想娣不找咱,现在被玉龙甩了,根长又想找想娣。不让他去,他不听,还说,我愿意去就去,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你说气人不?”
根长大了,兵又没当成,当父母的不能给他找个理想的媳妇,周银祥觉得愧对儿子,就劝说史美朵:“根长最近心情不好,说话可能就难听点,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他也那么大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别值不值得就吵,让孩子们不尊重你,也让人看笑话。”
史美朵看周银祥不偏向着她,火气又上来了:“你们爷俩是一个鼻孔出气,成心气我。”周银祥说:“你别这么厉害行不行?”史美朵像母老虎一样凶巴巴地说:“你说,我怎么厉害了?”周银祥软了下来:“你没厉害,你没厉害,行了吧?”史美朵说:“想娣被人甩了,成了破货,根长想捡个破货回来,成何体统?你们爷儿们不嫌掉价,我还嫌寒碜嫌丢人呢。”
周银祥说:“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好不好?”史美朵说:“这还难听呀?难听的还在后头呢。”周银祥说:“根长想找想娣,你不同意不要紧,慢慢做思想工作,不能呛着来,你越呛火,越会适得其反。”
史美朵说:“我没你那么大耐心,想娣当初瞧不上咱,被人家甩了,回过头来又勾引根长,算个什么东西?咱宁可打光棍,也不会找她。”周银祥说:“行了行了,快做饭吃吧!”史美朵往炕上一躺说:“我不做。”周银祥说:“你不做我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富农的儿女们 第二十九章(2)
午饭是周银祥做的。
史美朵比平时一点没少吃,根长只吃下几口就到队里干活去了,周银祥拾掇完桌子,才到大队里去开支部会。
傍晚时分,街上响起一阵梆子声,卖豆腐的小贩又来了。史美朵舀了一瓢子黄豆,拿上一个空碗,然后朝街上走。家里缺钱,只要来了卖豆腐的,就用豆子换。别人分得豆子粜了能置买点必需品,而她家的豆子大都换了豆腐。
卖豆腐的小贩使劲吆喝着:“换豆腐来——换豆腐来——”阎三歪的老婆把一碗豆子倒进小贩的秤盘子里,然后对史美朵说:“你也换豆腐?”史美朵说:“我也换。”小贩把称好的豆子倒进口袋里,用皴裂的手把切好的豆腐又放进秤盘子里。
想娣母亲拿着碗也来买豆腐。
史美朵看见想娣母亲,把脸扭向一边,朝阎三歪老婆挤么挤么眼,撇了撇嘴。阎三歪老婆招呼一声想娣母亲:“买豆腐?”想娣母亲 “嗯”了一声。小贩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