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龙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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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龙错-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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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好像都在按照廖蓝的计划顺利行进着。但是,他却比任何时候都不安。他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刮来一阵风,就可能把卷吹落万丈深渊。
  这阵风就是周鸩——这个局里最大的变数。
  廖蓝结束了与珑白的长吻,凝望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在这里告别,好吗?”
  珑白摇摇头,清澈的灰色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什么都不能做了,走吧。”
  珑白还是摇头。
  “我从没想过和你一起活下去。我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替你而死。”
  廖蓝终于说出口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不管说不说都不会改变结局的事实,非要挑明了,珑白才会死心吧。
  “我想看着你死。”珑白平静地回答,好像这句话早已在心里预演过千百次。
  “好。”廖蓝同样平静地回答。珑白就是这样执拗的孩子,廖蓝也不是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这样的永别,也不算轻率吧。于是,廖蓝当着珑白的面,取下耳上的玉坠子,放到嘴里,咽了下去。
  “再见。”廖蓝对珑白轻声道。烈火立即在腹中熊熊蔓延,瞬间模糊的视线中,珑白的脸庞正渐渐远去。
  周鸩还在地宫的上空厮杀。一不小心被廖蓝送到空白的境界之后,他一度想过赶快逃离,但衈龙稍瞬即至,他不得不以魔的状态进行抵挡。衈龙如此强大,他不得不没有底限地伸展自己的魔性,直至变成与衈龙几乎完全相同的形态。
  100年前的那些高僧,就是用类似的办法,把自身变成了活着的祭品,获得了人与魔的双重身份。只不过,刻意变成活祭的高僧们,始终恪守着人与魔之间那一条脆弱的分界线,不让自己从人道堕落魔道。但是,无意中变成活祭的周鸩,却是渴望着跨过那条分界线。
  不想变回人类。人的心太过混乱暧昧,连真实和虚幻都难分难辨。在那片旷野上,小小的廖大少爷,明明总是慢吞吞地跑在周鸩身后,永远都追不上他的。但是,为什么周鸩一想起廖大少爷,浮现出来的却只有他的背影?远远的,高高在上的,压根不屑于回头看一眼。
  戏弄廖大少爷,已经不再是一个好玩的游戏了。那个拥有人类名字的自己——不管叫陈福乐还是叫周鸩——都不能令自己快乐了。或者说,他这个人,从来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也不再幻想能够寻获。那么,就不要再作为人活下去了,成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自己——魔,才能得到在人间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要想彻底成魔,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不断膨胀的魔性驱使周鸩紧咬着衈龙不放,残存的人性的思维变得很慢很慢。有些低级的魔把他误认为衈龙,对他啃咬撕扯,他都听之任之。疼痛能让他多保持一些清醒,好在乱阵之中抽出身来,了却残局。
  和周鸩一样,衈龙也在拼死搏斗,想突出重围。它的肉身刚刚形成,远远不如100年前时强大,蝼蚁般纤弱的人类躯壳,如今反而是它唯一的屏障。如果不赶快进入躯壳,它很快会被群魔撕成碎片。
  周鸩和衈龙都在寻找廖蓝。周鸩抢先衈龙一步,在群魔中杀出一条血路,向地宫冲去。覆盖在地宫之上的山体被凌空撞碎,飞石滚滚,草木齐摧,栖山顿时缺了一角。
  周鸩继续以庞大的身躯撞击山体,他已经看到地宫的大门了,这具陵墓一般的暗红色建筑,马上就要被开棺起尸,掘出深藏在其中的秘宝。
  周鸩集聚全身的力气,向已经完全暴露出来的地宫狠狠撞去。眼前腾起漫天尘土,地宫霎时化为齑粉,魔境的大门就明晃晃地敞开在日光之下。
  然而,周鸩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越过地宫,以更快的速度扑向眠江。魔境的大门是留给衈龙的,他的目的并不在于此。他相信廖大少爷也看到了他的举动,一定震惊得合不上嘴,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吧。
  周鸩一头扎进冰冷的江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转瞬之间,他已深入江底,黝黑的江底涌动着一股细微而绵长的暗流,那是眠江的龙脉之水,一头连接着“龙眼”——那口倒悬在岩壁顶端却不会滴落的泉水,另一头连接着魔境的大门。
  廖大少爷看不到这股暗流,只有身为活祭品的他能看到。老和尚的记忆里也有这股暗流,老和尚身边的人,有些则和廖大少爷一样,即使身处在暗流中,也是一脸茫然;有些人则显然能够看见,不过,这些人做的事情,在廖大少爷眼中,大概像哑剧一样无法理解吧。
  暗流的作用,可不止把泉眼和眠江任何一处水域连接起来这么简单。相比处处占了先机的廖大少爷,一直被命运压迫得狼狈不堪的周鸩,也有自己的杀着呢。
  周鸩抓住暗流,它像蛇一般在手心中强劲地扭动着。真名是最大的咒,他想起自己对两个小鬼说过的话。然而,他压根不在乎廖大少爷会不会拿他的真名下咒,谁知道他的真名都没有关系。
  因为,他已经给自己下了咒——只有活祭才能给活祭下的诅咒。
  “陈福乐,愿生生世世以己之躯,受万魔践踏,连通幽冥之河界,引魔境屠戮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没辙

  黑云压城,眠江暴涨,顷刻吞没沿江低矮的房屋。世世代代居住在岸边的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漩涡同时在江上出现。来不及逃离的渔船,不是被慢慢卷进漩涡,而是被漩涡下面的什么东西直接擭住,瞬间连船带人被绞成粉末。
  漩涡随着洪水爬上江岸,所到之处,房屋霎时瓦解,人们被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屠杀,鲜血横流,水中绽开了一朵朵血色的莲花,伸出长长的荧蓝色花蕊,闪电一般向天空蜿蜒而去,汇集到同一个方向——栖山。
  周鸩正渐渐失去残余的人形,他将和泉水——阻断人间和魔境的幽冥之河——融为一体。如果说人间是座城,幽冥之河便是护城河,对人类甜美鲜血虎视眈眈的魔境,只能望河兴叹。在100年前,正是由于某个法师的疏忽,以自己的身躯在幽冥之河上架起了一道“跳板”,让衈龙得以进入人间肆虐。
  那座“跳板”,高僧们在联手猎杀衈龙前就早已将其关闭。恰好身为水阵的祭品,才能在老和尚的记忆里看明白这段故事,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如今周鸩依葫芦画瓢,轻易就把自己变成了新的“跳板”。群魔纷纷踩着他的身体,进入人间大快朵颐。
  周鸩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他知道,作为人,他马上就要死了。记忆、感情、意识……统统都将
  消失。他将成为魔境的一部分,经年累月地横亘在幽冥之河中。人类会把他的行为称之为“自杀”,而只有他明白,这才是“解脱”
  唯一可惜的是,他看不到廖大少爷的惨状了。地宫已经粉碎,魔境大门一览无遗,衈龙一定已经发现了廖大少爷的踪迹;人类的鲜血比争王夺霸更有吸引力,群魔势必会暂且搁置战局,先到人间饱饱美餐一顿,回头再找衈龙厮杀。而在这个空档里,衈龙有足够的时间进入廖大少爷的身体。
  然后,衈龙将在廖大少爷体内蛰伏10年,再以魔王之姿破壳而出。想到廖大少爷就要度过生不如死的10年,还有衈龙出世时他粉身碎骨的死法,周鸩高兴得要疯了。
  思维像沙子一般迅速流失……马上就要死了吧。周鸩安祥地闭上了眼睛,渐渐沉入坟墓般的无边黑暗。
  廖蓝也在下沉,沉入红色的业火。神话故事里,英雄都是威风凛凛地战胜妖魔鬼怪,站在高处受万民景仰。相比之下,廖蓝这一仗就是赢了,姿势也算不上好看。更何况,与挚爱之人生离死别,心中除了悲苦,没有半点救世的喜悦。
  廖蓝没有看到周鸩引发的骚乱,否则他在悲苦之余,一定还会啼笑皆非:对弈到最后,双方竟不约而同地走了一样的棋——自我献祭。直白点说,也就是自杀。
  简直像一出闹剧。
  玉坠子在腹中越来越烫,视线中只有舞动的火焰,廖蓝感觉到身体似乎在融化。玉坠子不仅仅是开启地宫的钥匙,更是打开魔境大门的钥匙,由魔境守门人掌控。在100年前的人龙大战中,高僧们历尽千辛万苦,从衈龙身上窃得玉坠子,才终于成功实施了群魔屠龙计划。如果不是周家受衈龙蛊惑,将死胎作为躯壳送入地宫,玉坠子原本将和衈龙一起现形并被封印,魔境将经过更加漫长的岁月,才能重新打造出开门的钥匙,人间的安宁将更多一层保障。
  如今回忆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在他替代珑白成为衈龙躯壳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不管是与衈龙一脉相连的躯壳,还是凝聚着魔境之力的玉坠子,在衈龙败亡之后,马上就会成为下一个猎杀目标。吞下躯壳,夺取玉坠子,才能成为真正的新一任魔境守门人——魔之最强者。
  在高僧的记忆碎片里,当月亮升起,群魔就像鱼群洄游一般,纷纷重归魔境。高僧的同伴之一早早吞下玉坠子,守候在魔门旁边。他熊熊燃烧着,魔物像飞蛾扑火一般涌向他,啃咬撕扯,当火焰渐渐熄灭,魔境和人间之间那面镜子似的水面全部蒸发,魔门已经关上,地面上只余下兀自闪烁的玉坠子,半掩在灰化的人骨中。
  高僧将它拿起,记忆的画面在此中断,也许是高僧筋疲力尽,昏了过去吧。虽然廖蓝始终不太明白“关门”这一做法的周详,但反正这个局里不甚明了的地方也并不止这一处,除了依样画葫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知道,自己也要和100年前的那个人一样,变成一堆骨灰了。
  月亮马上就要升起。衈龙应该差不多落败了吧,可能已经连骨带皮都被群魔分食一空了。比起成为被衈龙寄生的行尸走肉,在烈火中焚化,或者被某个魔物一口咬死,都还算幸事吧。廖蓝这样想着,胸腔突然像压了大石一般,口鼻不由自主地极力翕张,却再也呼不出一口气,更吸不进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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