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稚堇躺在自己的床上,眼泪就像6年前一样哗哗直流。她以为自己可以不问任何缘由,一心一意地为老爷做任何事情,然而,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的经历,老爷面具下的容颜,还有他身边那个能够以法术主动攻击而不仅仅是自卫的神秘少年,让她的心完全乱了。
她突然极度迫切地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再这么下去,就像老爷凭空出现一样,总有一天,他会凭空消失的。
作者有话要说:
☆、飞蛾
少年毫不怀疑地取下自己耳朵上的玉坠子,交给14岁的蓼蓝,目送他离开,使劲挥着手:“我在家等你,快点回来哦!”
廖蓝慌慌张张地跑到约定的地方,把玉坠子交给等候的人们。领头的人展开一张图纸,照着上面的标示,把玉坠子嵌入崖壁上的一个孔洞里,石门隆隆开启。
少年跟着廖蓝来到石门前,踌躇着不敢进去。廖蓝对他说,小狗跑进去了,要把它找回来,“有我在,你不要怕”。
少年拉着廖蓝的手,走进地宫,里面闪烁着诡异的蓝色萤光。少年紧紧地依靠着廖蓝,流露出强烈的恐惧,突然问:“我的玉坠子呢?还在你身上吗?”
廖蓝推开他,慌不择路地后退。萤光蓦然变成了横冲直撞的火舌,像巨蛇般将少年死死缠住。透过冰冷的蓝色火焰,少年向蓼蓝投来的目光,蓼蓝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廖蓝惊醒过来,窗外是迷蒙的晨光,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环顾屋内,不见少年的踪影,看来又一个人跑出去玩了。
廖蓝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梦境里的惊悸才渐渐退去。昨天,阿虎给他捎来密信,说工程10天后就能完工,那个可疑的男人也再没出现。然而,廖蓝的不安丝毫没有平息,竟然在梦中再度遇见最不愿意面对的往事。
但是,那个时候,在那座地宫,知道这一切秘密的人,分明都已经死光了啊……就连图纸原件都已同时被毁,交给阿虎的那张,都是廖蓝自己后来一笔一划重制的。
是阿虎过度疑心把路人当成了探子?或者,这世上真的还有其他知情人存在?这人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窗户突然被推开,打断了蓼蓝的思绪。“你醒啦!”少年笑嘻嘻地从窗外探进头来,银发和脸庞上沾着细细的雨珠,整个人好像散发着晶莹的柔光。
廖蓝拉下脸:“你跑哪儿去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睡觉时你就乖乖在家里学识字,老是跑出去玩,惹祸怎么办?”
少年手里捧着一把红艳艳的树莓,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我很小心的,才不会惹祸呢。识字一点都不好玩,我不要识字。”
“不识字怎么行?不识字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以后怎么生活?还有,最近我睡着时你老是跑出去,都去干什么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少年做了个“受不了你唠叨”的鬼脸,突然踮起脚,把自己嘴里叼着的树莓送到廖蓝嘴里。
少年的嘴唇,比树莓柔润香甜多了。
成功堵住廖蓝的话头后,肇事者嘻嘻一笑就想溜,廖蓝哪里肯依,伸手到窗外把他拽过来,强行亲了下去。
这个吻长得好像根本停不下来……最后,是少年推了廖蓝一把,郁闷地指着胸口:“疼!”
原来,这个隔着窗户的吻,让身高处于劣势的少年一直贴在窗棂上,难怪胸口硌得疼。廖蓝顿生歉意,赶紧松开少年,少年却调皮地笑着,从窗台爬进来,反手把窗户关上,凑近廖蓝的耳边。
“我饿了。”
“你才吃了这么多树莓!”
“我饿了。我。想。吃。你。”
在雨天阴暗的屋内,少年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从相遇之初就油然而生的一个疑问,又浮上蓼蓝的心头:他对少年的爱,真的不是因为着了这双眼眸的魔吗?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少年的双唇再次迎了上来,勾走了他的魂。
雨越下越大,重重雨幕仿佛把小屋和整个世界隔绝了开来。少年躺在廖蓝怀里,眼睛若有所思地扑扇着。
“廖蓝,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名字?”
“是啊,名字。有了名字,我就是和你一样的人了。就算看不到我,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听到就会回来,不用你自己去找。”
廖蓝沉默了。少年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微微的异样。
“我是准备给你取个名字。”
“真的?!”
“过几天,你和我回眠江一趟吧。”
听到“眠江”两字,少年像被毒蜂蛰了一下地直起身:“为什么?取名字和回眠江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那里,我不要回去。”
“10年前你治好我的血病之后,廖家就再没其他人得血病了,所以廖氏宗族大部分人都还生活在眠江。我是想带你回去认祖归宗,你今后就姓廖,是我们廖家的人。”
少年仍然沉默着。
“地宫也毁了,五行法阵也破了,那里已经不危险了,所以……”
“‘有我在,你不要怕?’”少年犀利的目光射向蓼蓝,让他的心脏刹时冰冻住了。
良久,廖蓝艰难地开了口:“我……不会再骗你。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想去……”
“我去。”少年突兀地打断他,寒星一般的眸子仍然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但是,如果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话一出口,少年就抱住廖蓝的脖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嚎啕大哭。廖蓝急忙安抚他,想到上一次他这样哭,还是在地宫沉睡两年后醒来,突然发现眼前衣衫褴褛、长发齐腰的野人竟然是蓼蓝。那时,廖蓝便是和此时一样,为自己必然要让他再次哭泣而心如刀绞。
如果说一句谎言就要遭受一次业火的报应,自己早已置身火山地狱了吧,廖蓝苦涩地想。
然而,飞蛾扑火时,哪一只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追杀
等稚堇鼓起勇气,准备厚着脸皮再去找一次老爷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却砸了下来:白神仙死了!
那天,当求医的人像往常一样聚集到白神仙大院前面时,却发现门口没有一个家丁。苦苦等了很久,还是连人影都不见一个,不知道哪个大胆的试着踏进了院门一步,泥龙竟然没有出现——妖术的结界消失了。
人们战战兢兢地摸进院子,走到了小屋前。敲门、呼喊都没人应,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门,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躺着一个男人。说是男人,只是因为他穿着男式长袍,实际上衣服里的身体只能勉强辨出人形,从皮肉到五脏六腑都已化为污浊的脓血,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喷射状的血迹,可以想象死得极其痛苦。从身形上看,他和曾经出现在人们面前几次的白神仙十分相似。
人群立刻炸了锅,有人绝望号哭,有人质疑白神仙又搞鬼把戏,有人高呼“发人命财的白魔鬼也得血病死了!这是报应!”很快消息传了出去,全城的人都涌到了这里。
稚堇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挤进屋子,此时人群崩溃的情绪已经达到顶点,几个男人举着火把,悲愤地喊着:“血病没人治了!我们活不成,也不能给白魔鬼留全尸!烧了他!”其他人纷纷附和,“烧了他”的高喊排山倒海,稚堇不敢显露出悲伤的模样,只能睁大了眼睛拼命分辨地上的尸体。
还没看清,火就在尸体上燃起来了。人潮急忙往屋外退去,稚堇瞬间被挤到角落,重重地撞在龛台上。她一抬头,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
龛台上没有老爷日日焚香祭拜的牌位。她忙低头看地上,也不见牌位的影子。它们被人带走了。
火越烧越猛,转眼就吞噬了整间屋子。稚堇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脑子里一团乱麻。突然,有人指着坍塌的屋子喊道:“看!那是什么?”
墙壁后的石门和秘道都暴露了出来。很快有人拿来了工具,又敲又砸,凿出了一个大洞。老爷的屋子下面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密,稚堇震惊得无以言表,抢先钻进秘道要看个究竟。
干涸的池塘,枯萎的花海,老爷为什么只盖一间房子却要买下这么大块地,稚堇现在总算明白了。她在池塘边茫然环视,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一抹有点眼熟的深蓝色。
是她撞见老爷真面目那个晚上,老爷穿的衣服。她忍不住走过去触摸,却碰到了放在下面的面具。
老爷除了那句诀别的狠话,什么都没给她留下。秘道里越来越喧哗,如果不趁现在拿些东西做纪念,待会儿人越来越多就不好办了。一打定主意,稚堇马上用衣服把面具一包,疾步向秘道的另一头走去。还好,秘道的石门开着,她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白神仙的院子。
抱着东西,她一路小跑回了家,闩上门,心头仍然擂鼓一样狂跳不止。点上油灯,端详着熟悉的面具,她这才从一天的纷乱中抽离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滑落。
老爷,真的没有了。
她把面具戴在脸上,放声大哭起来。她早该猜到,老爷要求和他有瓜葛的人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一定是因为他知道,白神仙不可能永远存在,当人们发现世上不再有能治血病的白神仙的时候,势必会像今天烧尸体、烧房子一样,把恐惧、绝望、愤怒发泄在一切和白神仙有关的东西上,包括他身边的随从。她竟那么驽钝,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被老爷这般深思远虑地保护着。想到这里,她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在面具里面汇成了一道道小溪。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牌位不见了,没人会偷这种东西,一定是老爷把它们拿走的。那么,屋里的尸体就不可能是老爷,老爷一定还活着。但是,老爷到哪里去了呢?而且,他直接走人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搞一具尸体摆在屋里?他究竟想干什么?
“为什么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就那么不中用吗!”稚堇又悲伤又恼火,把面具往桌上使劲一掼,瞪着它哭喊道。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