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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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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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来倒去。
  …………
  船总转过脸,宽容地笑将起来:“怎么不早说?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看我牌学张子!”于是把牌向桌子上一撒,离开了矮矮的牌桌子,起身往后房走去。老船夫跟在他身后。
  ……“我听一个过渡的中寨人说:你预备同中寨团总打亲家,是不是真有其事?”说罢,死死地盯着顺顺的脸。
  顺顺的心里起了疙瘩,有意地说:“有这事情。”
  “是真的吗?”
  “真的什么蒸的煮的!”顺顺眉头打结,斩钉截铁地答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可是,二老他的意思……”老船夫打断话头还想问下去。
  顺顺沉下了脸,语声略粗地说道:“伯伯,那事算了吧,我们的口只应当喝点酒了,莫再只想帮儿女唱歌!唱不好,帮个倒忙!”
  牌桌上,顺顺心境恶劣,把牌用力掷到桌子上去,说:“够了,够了,改天玩吧。”
  对家摊开牌“和”了。将大把的洋钱往身前捋应得的洋钱和铜钱一起揽到手边,乐得个哈哈大笑,自以为福星当头,全不注意船总的神气。
  碧溪岨渡口。
  夕阳把白塔浸没在血一样的颜色里。天边起了乌黑的秋雨云,气势万千地往晴空膨胀。天气闷热,看来晚上天气会变。十里外的棉花坡已裹在云里。
  热风把满山竹篁吹得沙沙响,啪地一声,有一株碗口粗的竹子被吹断了,缓缓地不愿意似的倒下去。(不可能。这里全是些篁竹丛,如灌木林不怕风吹,风来时只会随风摇动,不会吹断的。能被风吹断的只有慈竹科,一般在人家坟头上长起,又名“孝竹”。一堆一堆的荒坟中才会出现这种景象。)
  老鱼吹浪,鱼儿万头全像在空气中浮动。(这是雨前一般情形,却在夏季,秋后已难发现。)
  翠翠家……床头上,屋角里堆着许多双崭新的草鞋。
  “爷爷,你要打多少对草鞋,穿得了吗?怎么不躺躺?”
  老船夫不作声,站起来跨过门坎,仰头向天际望去……
  乌云如奔马一般向这边涌来。(如果这么写,大雨不到晚上就出现了,换个方法表现好些。)
  “翠翠,天气闷人,出不过气来,今晚上要落大雨响大雷的,回头把船绳绑到岩下去,这雨大哩!”
  ……终于下起了大雨,伴着吓人的雷鸣。雷声浊浊地沿水面传送,在山崖上撞出了回声(山崖只不过十丈高,且是一大片丛竹覆被,不会起回声的。)……
  淋得湿透的喜鹊,凄历地叫了几声。(不可能,也不必要。)
  ……翠翠紧张地扑在爷爷怀里。
  爷爷用大手拍拍她的背:“大概是溪边崖坎崩落了,让它垮下去,不碍事。莫怕!”
  雨脚如麻,鞭打着虎耳草,肥大的叶片低垂着。(虎耳草不必尽提,因为只是一种点缀。这时值得用反复电光下现出的应当是整个景象。)
  房子漏了,豆大的水滴串珠似的落下来,积水到处流淌。(不必要,若需要,也只是在某一处梁椽间有雨水下滴。)
  ……画外音:
  “万一我离开了你呢?”
  “你不会,万一有这种事,我就驾了这只渡船去找你。”
  “可是青浪滩浪如屋大……”
  “翠翠,我到那时可真像疯子,还怕青浪滩的大浪?”
  “爷爷,我一定不走,可是你会不会走?你会不会一个人离开我?”
  

附录二对《边城》电影文学剧本的改评(12)
在以上画外音里,出现以下画面:
  疯也似的雨骤风狂。(这似乎得先一时晚间有这么一景对话,这时老船夫才回复过去,才有效果。)
  黄狗悠长凄楚的哭声。蜷伏在灶边,草窝里,时时不安定的低叫着。
  翠翠家(屋内)。
  油干灯尽,火头往上窜了几窜,化为一缕青烟终于熄灭了。
  青烟如有生命,在屋内盘旋着,终于恋恋不舍地从窗户冉冉离去。(不可能这样,不会有好效果。)
  瓦盆积满了水,水滴稀落地坠落下来。
  最后一滴水凝聚在椽子上,圆润饱满,一缕朝阳斜斜地投射在它上头,五光十色,虹也似地眩人耳目。(不如照照房中的简陋处,随即照外景一切。)
  …………
  匍匐在爷爷灶前的黄狗拾起它那泪汪汪的眼睛看看翠翠,又垂头丧气转过脸不予理睬跃起身子,也照例四脚绷紧,伸了个懒腰,即到处蹦跳。
  …………
  溪中也涨了大水,已满过了码头。下到码头去的那条路,集中屋前屋后几道流水,正同一条小河那样哗哗地下泄黄泥水……
  雨过天晴,空气十分清新,天际挂着一条长虹。(早上不会有长虹。)
  黄狗狂吠着从屋里窜出来,奔到向塔圮处那个大土堆奔去,又回到翠翠跟前,咬住她的裤脚呜呜的低嗥。
  翠翠仿佛感觉到出了什么事,飞奔着向家里跑去。
  翠翠跟着黄狗奔进了家,到爷爷床头。
  老人苍白的蜡渣黄的脸上安详、宁静。原来这个人在雷雨将息时已死去了。(不宜用“苍白的”形容。事实上一个生命在风雨阳光下过生活的水上人,死时脸多已显得苍黄以至于哑黑的。)
  …………
  屋的上方有一处漏水,水滴不断滴在翠翠抽动的肩背上,很快湿了一大片。(不如见出地面一些凹处积了大小不一的浅水近真。)
  浩浩荡荡的队伍(人不宜多到十人以上。)来到了渡口……
  最后登上这临时渡船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道士,他身穿旧麻布道袍,怀抱了一只大公鸡,手提若干同来个伙计,还带了几件法器。
  棺前放了个小小桌案,上用了黄泥作的一对简易烛台,燃了一对木油烛,又用饭碗装上一碗白米,插了一把香,香烟缭绕。烛泪涟涟。
  顺顺光着头站在死者的床前,内疚地望着死者。
  眉头微微打结,而显得严肃的死者。
  顺顺把手放在死者的脸上摩挲了一会,一面低声沉沉地说:“老伯伯,你的心事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死者的眉心果然舒展开了。(这俗气,并不能动人。凡是这些不实际处都得避免。)
  顺顺说罢,转身对匍匐在床前的翠翠说:“翠翠,老年人是必须死老年人老到了头,就会死去的,你爷爷劳苦了一辈子,也应当休息了。你不要难过,凡事有我。”
  入夜了,棺木前小案桌上点着黄色的九品蜡。且燃了香,棺木周围也点了些小蜡烛。(装点这个场面,越简陋越合实际情形。)
  …………
  蜡泪顺烛身下淌,一滴又一滴。(木油烛只会慢慢的坍融,不会滴。古人形容滴多指大红烛。九品黄蜡不会滴。必采用陆续坍融方式,光逐渐黯,才符合实际产生惨凄效果。丧堂歌似乎要。我在另外情形下听过,唱时只用小米升拍拍作节奏,唱得懒声懒气才符合环境应有的空气。)
  翠翠倚门而立。
  (心声)“这是真事情吗?爷爷当真死了吗?”想到这里,于是又哑哑的嘶嘶哭起来。
  圮坍的白塔处。
  四个帮伙一齐动手,用两条粗麻绳把棺木带着噗噗嗦嗦的土块,徐徐放入临时挖成的阱内……
  突然,那黄狗窜入阱中匍匐在匣子上不起身。
  众人瞠然,不知所措。
  翠翠走前几步,蹲在阱边悲悲大喊道:“狗,狗,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两个了,你听得没有?难道你不管我了吗爷爷,爷爷……”(这里不宜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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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二对《边城》电影文学剧本的改评(13)
狗也悲悲地应着,而后慢慢地起来,纵身跳到翠翠怀里。翠翠搂住那狗失声痛哭起来。
  河滩上有四五个纤夫,艰难地行走在岩石滩上……留下一行脚印。(上行船才用纤夫,有时如横渡,纤夫才上船拉帆就风。)
  碧溪岨渡口。
  黛色无际的山峦。(过了渡,不到四、五里即两省交界的棉花坡,虽长达二十里,要上半天才到顶,可见不出山峦岩岫奇险处。最好采用八面山的白岩壁,或天门山,或石门天凿的石门作衬也可。姑用张家界金鞭崖作背景,那里竹林也可利用,长得秀疏疏的,格局极好。)
  溪边,隔年以后,那个小白塔已建成恢复了原状,塔身虽只三丈来高,在万绿丛中挺起,仿佛特别显得玉骨冰肌,风姿约绰,比沅水中流二三十丈高的著名大风水塔还端庄肃穆。(到这里不妨把沅陵下五里河中心那个万历古塔照一个镜头,且把在辰溪浦市间两岸三个大白塔凌空高举的形状及江面宽阔美观景色各照下远近不同情形。因为这些塔时代虽早到四百年前,似乎都重在点缀江景而存立。至于茶峒小白塔,却包含了浓厚的人情美和一点平常人的悲剧性而产生存在。)
  白塔下爷爷的坟头上芳草萋萋已长满了乱草。
  大青石上。翠翠和黄狗正望看那汤汤的流水东去,东去……他们极目遥望,期待着……
  二老的歌声好比流水汩汩地流呀,唱呀!(似乎可以不提二老歌声,只用白河或沅水船人下水的摇橹歌和上水船纤夫上滩的歌声继续交替。上水船特别动人,应当是白河上游一带至今还保存船上水手在船板上爬行,用短篙抵住肩部,由船头向中舱一步一步爬去,带着特别辛苦感情打“滴篙”的唉声,动人之至。这种“滴篙”声无腔无节,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挣扎呼喊,和下水船摧橹歌悠扬顿挫、有板有眼、充满快乐兴奋完全不同。使它交换并使之远近不同的变换所能产生的效果,六十年来还在我耳边保存得清清楚楚。)
  魂牵梦萦的人儿哪!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也###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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