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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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录-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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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没什么,那帮人劫了我坐的船,不出手不行。”

    “伤就是在那时留下的吗?还疼不疼?”

    “没什么事了,真麻烦你特地过来看我,这离军营挺远的,跑过来很累吧……““发烧了还没事!”声音中满是痛惜,“你每次一动起手来就不管不顾,非得把对手杀光才罢休,也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没事儿的逞什么——谁!”。

    “崇爵,别偷听了,进来吧。”

    云梓辰立即推门而入,年轻人有些尴尬的放开泠皓的手,站起身来,看起来相当的不高兴。这时候,云梓辰才发现,年轻人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黑着张脸,而是,他的脸本来就这么黑……

    “你来得正好,这位就是李垣祠,我跟你提过的,和我一同夺魁的武状元。”

    三年前武举,云梓辰略有耳闻,那天泠皓和李垣祠武艺各有千秋打得平分秋色,难坏了监场的考官们,两人也是互相推让这状元的头衔,谁也不肯占半分便宜。后来还是皇帝一纸诏书特下,命二人同为武状元,此后二人情同手足,一时传为佳话。

    “垣祠,这位是我在学堂读书时的师弟。”

    “在下云梓辰,字崇爵,江西南昌人。”

    “李垣祠,福建闽清人。”

    闽南?云梓辰挑了挑眉毛。眼前的男人没有束冠,一头略泛褐色的头发鬈曲着,用牛筋绳子系了个高马尾;面目长得很有立体感,眉骨突出,眼眶微凹,腮上的肌肉紧实,很像是从西域一带跋涉千里而来的异域人,带着狂野而神秘的感觉;眼珠也不是南方人常见的深棕或浅黑。并且他发现李垣祠看人的方式很让人不舒服,感觉是故意低着头,然后用一只眼睛从侧下方瞟过去,眼神像山鹰一样锐利。云梓辰对此很不爽,虽然后来泠皓告诉他那是常年练习射箭所导致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粗犷的南方人,泠兄,你确定他只有二十吗?我怎么觉得他像你父亲?”

    泠皓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怎么说话的!”云梓辰撇撇嘴,没有还口。

    李垣祠也反唇相讥:“从福建再向南走,人长的都是这样的,怎么,你不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我连广州府的人都见过,没一个人长成你这样的。”

    “废话!天下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当然就只有我李垣祠一个!”

    “两位要是还想吵就请出去吧,我还要养病呢。”眼见着着两位一见面就吵架,泠皓又气又笑,连忙劝架,“崇爵,垣祠的祖上说不定是从西北迁到闽南去的呢,再说咱们那里不也有人长得有些像胡人吗?”

    李垣祠一怔,泠皓递了个眼神过去,后者立刻会意:“刚……确实是我过激了,贤弟海涵。”说着向云梓辰拱了拱手。

    云梓辰自然没看到那些猫腻,只道是泠皓给他们台阶下,又觉得道歉太丢面子,只向泠皓微微点头,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突如而来的静寂让李垣祠措手不及,手心沁出了丝丝冷汗。

    “垣祠,你别看崇爵这么高的个子,他其实才十六岁。而且性子太好强,不要和他较真。”泠皓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也知道,在皇城脚下,能信得过的就只有几个儿时的好友了。以他的功夫,今年名列三甲没什么问题。咱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不得不为以后打算打算了,还有家庭的事……呵,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呢。你一直说自己是闽南人,可怎么看都不像。如果你不愿意说……不愿意说就算了吧,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李垣祠转回头去,看到泠皓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低垂着头看向双手。两只手还保持着被李垣祠握着的姿势,厚厚的被子一直盖到胸口,露出只穿了素色亵衣的胳膊,雪白的俏脸上还挂着病态。

    一阵懊悔涌上来,他还病着,强撑了和自己说话,怎么能就当着他的面发火呢?

    又在床沿坐下来,左手重新覆上了泠皓交扣的十指,右手捋了捋他两鬓散下来的黑发。“其实你说得也没错,我母亲是突厥人,我比较像她。”对不起,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真相的,但现在,抱歉了。

    泠皓睁大了眼睛:“你母亲是突厥人?那前年的时候我们在张掖……”

    “嗯,其实我母亲和她的家人早没了联系,可我家还是因为包藏突厥人,全部被抓了起来。我当时在外地,所以躲过一劫。后来就一直没有找到他们,应该都已经不在了。”

    鸿审十三年到二十一年,大昼与突厥战火灼天,在大昼的国土内,突厥人几乎被赶尽杀绝,边外也是所剩无几,最后一支正式的突厥军队在两年前被泠皓等人消灭在张掖城门下。而昼王朝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名的将领死伤无数,皇族更是身先士卒,等到战争结束后,只剩下四人,其余的全部战死杀场,包括鸿审帝的所有儿子。自此,突厥几乎成了昼王朝的禁忌话题。

    “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都怪我一直没解释清楚。”李垣祠笑了笑,温柔的望向他,“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能赶得上武举的日子吗?”

    泠皓抬起头来,李垣祠的身上还浮着许多尘土,应该是早上刚接到消息就马上赶过来的,不觉有些感动。“不用那么久,我还等着为你束冠呢。”
第十八章 夜西山
    云梓辰这几日忙得很。

    他本是送了几张自己作的画给泠涅,以作为在他家暂住的谢礼。泠涅却把画拿给同僚们去炫耀,过了没几日,满朝廷的官员都知道了泠府住了个很会画画的白衣云公子。

    接着花高价过来求画的人便纷至沓来。他还颇为高兴了几天,后来就给烦的不行了。这日李垣祠也找上门来了。吓了云梓辰一跳,心想这位黑面阎罗爷怎么也喜欢风雅的东西了。

    “李……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在校场旁边给你要来了间屋子,以后叫人们都到那里去找你。”他不是看自己很不顺眼的吗?怎么又帮他找画室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图的什么?靠小爷我不是鸡,我才不是鸡呢!

    “凭什么呀?你让我去我就去?”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吧。

    “每天人来人往的太闹了,皓还要养伤,我怕扰到他。”原来是这样啊,这家伙看着粗人一个,对泠兄倒还挺上心的。

    “多谢李兄了,可是……”

    “可是什么?这里的声音我在校场都听得见,这么吵皓他怎么养病。”

    你在校场能听到,这里不也能听到校场的声音吗,这样搬和不搬有区别么?李垣祠你二啊!“泠兄他……”

    李垣祠瞄了他一眼:“这是你换地方,不是他换地方,他什么他?——他,怎么了?”云梓辰对于这个家伙已经彻底无奈了:“泠兄病已经好了。”李垣祠听到后变得很高兴:“是吗,那他人呢?”“进宫面圣去了,刚走不久,你来时没看到他吗?”

    李垣祠想了想,道:“告诉他好好休息,还有,别说我来过。”

    半个时辰后。

    “泠兄,回来的挺早。”

    “嗯,没说什么事情。”

    “李兄刚过来找你,让你好好休息。”

    “哦?他也真是的,都跟他说过不要总来了。再说明日就是他生辰,还乱跑做什么呢?”

    五月二十是李垣祠的生辰。

    三年前,李垣祠只身来到长安;如今,举目无亲。泠皓算是他的义兄,为他束冠。

    李垣祠穿了一身素白衣衫,端坐在校场中央的椅子上;泠皓一身红衣,手执桃木梳子,侧风而立。

    灰黄色校场,飞尘翻滚,却全部默契止于两人五步之外。混沌之中,红白两朵并蒂莲花灿然绽放着,缠绕着,然而并未杂糅成粉红,反而在相互映衬中更加明亮刺眼。盘古也许在万仞之上的苍天,揉着惺忪睡眼,嗤笑又是何人再重蹈他的年少轻狂。

    梳子的细齿划过棕褐的卷发,有血气方刚的油亮和硬感。把发在头顶盘好,戴冠,别上一根古朴的玄铁簪——那是泠皓亲手打好、送给李垣祠的礼物。

    头上的重量增加了不少,李垣祠有些不自在的摸摸头顶的发髻。“玄铁挺适合你的,不过可能重了点。”泠皓拢拢袖子,盖住手心的烫伤,绕到李垣祠面前。

    又把右手放在李垣祠的头顶,缓声诵读:“福建闽清县李垣祠,我泠皓今以兄父之名冠束之。大丈夫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天命尽析。夫及冠,则为成人:不以父养,不因亲荣,不凭妻名,不获友资,苍天萧然,孑然而立于世者,唯凭己而已矣。若为武将,勿负戎马,勿弃华年,自惜自重自养自省,愿终福年。”

    “垣祠,习而尽知矣。”

    “你垣祠这个名字其实并不吉利,我私心赠你字延岁,可好?”

    “……好!”李垣祠重重的点头。

    云梓辰与其他人一起站在校场的,当然,其他人包括李垣祠和泠皓二人的友人和同僚,以及过来看泠皓的嫁出去的没嫁出去的嫁不出去的大姑娘小媳妇们。

    以他的角度看过去,泠皓的表情自然而肃穆,李垣祠却有些别扭,脸上浮着可疑的霞红色。

    “不会是真的吧,”云梓辰暗自沉吟企图抹杀掉这个在脑海中盘旋多日的想法,“这也太……”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已。”

    “诶?”云梓辰一惊,顿时红了脸慌忙回过头去,“你怎知我在想些什么,无缘无故说些不中听的话!”

    对面的黑衣人淡淡的说:“是你自己说出声来的:‘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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