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不下了。”泠皓摇摇头,开始喝茶,他毕竟是汉人的脾胃,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这种以肉食为主的饮食结构,吃一些就会觉得油腻,早知道就自己带些大米过来了,“当时我过来的时候,你说我一身鱼腥味儿,现在我回去,肯定是一身羊膻气。”
“哈哈哈!”他又拿起另一根光秃秃的骨头,“我才觉得中原的羊膻气呢,草原上的羊吃着嫩草,里面还有草药,所以肉味自己就带出香气;中原的羊吃干草和秸秆,那样养出来的才膻得难吃。”
“这倒是在理……”泠皓同意,这边的牛羊肉确实比长安或者江南的好吃,带着肉类本身的香美,一方水土一方美味,就像他在荆州的时候,每顿都是鱼,一锅里面各种的鱼,只放黄酒和盐,白色的鱼汤带着河水中的新鲜滋味。
“对了……”李垣祠放下骨头,在袍子上擦了擦手,“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泠皓歪过头去,疑惑地隔着那堆骨头看着李垣祠突然严肃起来的脸色。
“……你知道的,我的轻功不好……所以,请你帮个忙……”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忸怩起来,“我……”
这时,帐篷顶上突然传来“碰”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抬头,等李垣祠反应过来时,泠皓已经先一步冲出去窜上了屋顶。
第四十三章
“小心一些!是什么东西?你看到什么了吗?”李垣祠跑出去问道,白日一场雪过后,到了傍晚,草原上刮开了呼啸的北风,帐篷外面已经冷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风太大了,他有些担心泠皓会不会被风吹下来,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一旦入夜,风可能会更大。
“一只死鸟掉下来了!好像是鹫……”泠皓说着踢下来一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一个利落的转身,也跟着跳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四周围有不少人从帐篷里面走出来,纷纷地叫好。方才动静很大,他本来是以为有个人跑到帐篷顶上来,于是急慌慌就窜出来了,没来得及穿厚袍子,等他下来的时候,脸已经被冻得变了颜色。
“是鹫。”李垣祠把身上的袍子披到泠皓肩上,蹲下去检查了一下,是一只成年了的狗头鹫,身上的羽毛散下来很多,但又没有禽鸟打斗时会留下的伤口,难道是一只老掉了毛的?这时他看到这只鸟眼睛和尖喙周围露出来的皮肤是发紫色的,他抬起头对泠皓说道:“这只鸟生了病,可能是正好飞到上面的时候死掉了,你别碰它,我找人来处理就行。”然后他翻出一只镐来,叫一个侍卫把死鹫在营地外面找了个地方,挖深坑埋掉。
“原来虚惊一场,外面冷死了,快进来吧,”李垣祠又撩开厚毡进到帐篷里来,“虽然很少看到病了的鸟直接飞到一半自己掉下来死的。”
“兴许是因为风太大,或者天冷了,都有可能——垣祠,你刚说过要拜托我什么?”泠皓缩着身子跟他进来,抬起头却看到李垣祠神情有些慌张地盯着他的脸,“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同时,泠皓确实发觉自己的脸上无比疼痛,就往脸上摸去,是一种微暖、滑腻的手感,十分熟悉但久违的感觉——满手鲜红,是血,泠皓摸了一脸血:“这……”
“没事没事!别慌。”李垣祠找了块干净的布,拆开一坛烈酒,他蘸着酒,小心翼翼给泠皓擦脸,一边解释道,“这叫风里刀,像这种大风的冷天气里,你在温暖的屋子里面出去,如果不注意的话,被风一吹,脸就很容易会被冻裂的,然后因为外面冷,会在脸上冻一层薄冰出来,因此皮肤裂开也不会流血;然后你回到屋里来,脸上冰化了,血这才流下来。”
“看起来就像是脸上被刀划过一样,所以叫风里刀?”
“对,你听说过?”
“嗯,没想到还挺疼的。”
“别动!不好好处理的话会留疤的……”李垣祠手忙脚乱给泠皓擦脸,他有些心疼,因为泠皓的肉皮过于娇嫩,所以受不住草原上这样狂烈的寒风,因此伤得格外厉害,满脸都是血,看起来甚是惨烈。
这时,颧骨边上有一道血顺着颊边流到嘴角处,很痒,泠皓就习惯性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甜腥的味道,在荆州的最后大半年里面,这种味道始终陪伴着他,萦绕齿牙,就算是抿着嘴唇把剑刺下去,喷涌而出的鲜血还是会顺着鼻腔呛到嗓子里,到了最后,这种味道已经成了他每次出去剿水寇时必不可少的点缀。他突然发现,自己自从来到李垣祠这里,还没有闻到过这种血腥味儿。
泠皓在愣愣地回味嘴里久违的腥甜,他没有发现李垣祠给他擦脸的手也停掉了,他不知道自己伸出舌头舔上嘴角鲜红的样子,对于别的人来说,是一种无比露骨的引诱,李垣祠差一点就受不住这诱惑而亲上去了。
李垣祠扔下手里的布,到帐篷外面抓了一把雪洗洗脸,又回来继续给泠皓擦脸。
“你……不冷吗?”泠皓有些莫名其妙看着李垣祠一脸的雪沫子。
“你嘴唇这里不能用酒擦,我要得罪一下。”李垣祠说得干脆而一本正经,泠皓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泠皓看见李垣祠低下头来,然后他感到了唇上温柔的触感,李垣祠在小心翼翼地舔着他嘴唇周围的裂口。
泠皓从心里突然翻出一阵难言的酸涩,他浑身不禁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把眼前那个人推开,然后踹一顿,但是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做,这种感觉很不错,李垣祠的嘴唇和舌头是火热的,唇上有些胡茬,和他的头发一样是蜷曲的,触到脸上并不会疼痛。他默默地等着李垣祠再次抬起头来,他觉得这样好像是不太好,但是却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想,他真的不明白。
“你说要拜托我什么?”他想起来吃饭时的话题。
“没什么,到时再说吧……”李垣祠别过头去,径自走出帐篷,在落日的余晖下,当着整个部落的众目睽睽,赤身*地用雪洗了个澡。
李垣祠没有杀成彻齐,他原本给了彻齐三天时间让他让道,因为三天之后班察车队会正好走到契丹的营地的北围。李垣祠本想着,如果他不让道,就杀掉他,连具体的细节都想好了。
结果,出人意料,彻齐居然真的让道了。
班察的南迁队伍浩浩荡荡从契丹的营地正中穿过去,泠皓好奇地坐在马上打量这个部落的每一个细节,大致来看是和班察的营地差不多的,但是帐篷上毛毡的花纹、王帐前面立的桦木杆上面挂的狼皮数量、妇女头发上的装饰、每家孩子的数量、帐篷前面各种杂物堆叠的方式……仔细看,差别还是有的,而最重要的差别就在于人口的数量与营地规模:班察部的人口大概在两万到两万五之间,而契丹的人口可能是班察的两倍不止,多出来一户的人就要多一户人的口粮,每一户饲养的牛羊都是人口数量的十几倍不止,因此就要更多的地方去安置这些人口和牛羊,这导致了契丹部落的营地面积以一个可怕的比例不断地膨胀着。
草原是不允许像汉人那样人口密集地聚居的,因为有限的贫瘠土地是没有能力喂饱过多的胃口的,人多了,草场负担不起,这会造成严重的后果:首先,他们领地内的草原会急剧退化,草原一旦退化,没有个十几年的休养生息是缓不过来的;紧接着,草场退化后的后果,要么去抢夺别的部落的草场,成功了就是草原上新的霸主——要么没成功——只能缩减人口并渐渐衰落下去。
因此,草原上一旦能够出现有力的领导者,这些部落是很容易团结起来的。他们需要一个相对公平的强大支配者去为各部落划定冬夏放牧的范围,那样才能够严格限制每个部落乃至整个北方草原上的人口数量。
“垣祠……”泠皓看向远处,目力所及全是黄灰色的沾满灰尘和动物油脂的帐篷,杂乱地排布着,帐篷之间跑来跑去的是穿筒子一样皮袍的脏兮兮的孩子,他们的母亲没有在忙碌,也不是在一边煮奶茶一边休息,而是无所事事地坐在帐篷门口,训斥自己或者别家的胡闹孩子。他看到男人也没在放牧和打猎,本该放到外面草场上的牛羊被分开围在简易的围栏里,看起来无比的寒碜,不像是刚入冬时应有的肥美样子,它们脚下的雪分外泥泞肮脏,接地牛羊从雪地下面刨开泥土,去啃食不多的草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看他们现在的状况,能不能撑过这一冬都是问题。”
“看起来都已经是破罐破摔了啊,那个彻齐不是很厉害的人吗,他就不管管吗?垣祠,你三天前来的时候是这样吗?”泠皓很奇怪契丹部落现在的整体精神风貌,这一看就是一个完全混乱的样子,他不明白李垣祠对这个失去了秩序的部落为何这么警觉,似乎太小题大作了一些。
“我上次来……”李垣祠要怎么解释,一直跪在地上没来得及注意?说出来好丢人啊。
“汗王请下马来!”远处传来沙哑的声音,是男孩子变声时特有的破锣嗓子,“请班察汉王和汉朝使节进来坐一下。”
泠皓顺着声音望去,契丹王帐的前面站着一个小个子的男孩,他身上披着一件很大的袍子,一看就不是他的,一边耳朵上有一个肮脏的银色耳环,泠皓注意到李垣祠的耳朵上也有一只银耳环,可能是突厥贵族的象征。
“你是契丹汗吗?”李垣祠在马上用突厥语喊道。
“是我,文勘彻齐请您和汉使下马喝碗酒。”
李垣祠示意泠皓跟他过去,两个人也没带卫兵,在契丹王帐前面下了马,泠皓用新学的突厥语问那个男孩子:“你叫什么?”
“库尔班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