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的内心完全清空了。
走进寝室内,他缓慢地打开了柜子,自里边拿出了一瓶开缸酒。
九月份来校时,他从家里偷偷地带来了好几瓶酒。那些酒都是过年过节亲朋好友送给父亲的。要不是为官清廉的父亲平时将下级各类人送来的好烟好酒全都拒之门外,他家里的酒此时多得恐怕都没地方放了。因为人人都知道父亲最喜欢喝酒,父亲也算是是家乡有名的饮者。但家里平时存放的酒对父亲来说已是绰绰有余。所以,他来校偷偷地带上几瓶,父亲也看不出自己的藏酒有什么损失。
他将酒放到床上,然后很快地脱了鞋,坐到了床上。
他的床在上层。床上衣服、书本杂乱地混在一起,被子似乎一直就没有叠过。
拧开了瓶盖,他以瓶盖当酒杯,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马上兴奋了起来,全身血液加快了流动,他感觉身子开始发热,大脑也变得无限兴奋。
此时,对面正看书的那个室友突然扔下书坐了起来,长长地伸了伸懒腰,转过头看见楚文谛正在饮酒,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楚文谛喜欢喝酒,室友们早已知晓。刚一开始所有人都很惊奇,但时间一久也就司空见惯了。
方才正看书的室友名叫周正华,他望着楚文谛又倒满了一杯酒,忽然笑道:“青客,你的英语准备得怎样了?下一周可就要补考了!”
楚文谛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准备,补考不通过大不了重修。”说罢,将杯中酒又一饮而尽。
只听周正华又问道:“那------美学概论呢?”
楚文谛没有回答,一边倒酒,一边摇头。
周正华又轻轻一笑,笑声里听似无意地竟夹杂了几丝嘲弄之意,但一杯接一杯正喝酒的楚文谛根本就丝毫不在意。
突听“咚”地一声,周正华跳下了床,走到另一名室友床前,将他耳朵里的耳机拿下,用力使劲将他摇了摇,大声道:“别睡了,快起来!”
正睡觉的室友名叫张放,周正华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摇他都没将他摇醒,他依旧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
只听周正华又大声道:“快起来!别再郁闷了!你再怎么郁闷还是当不上部长!”
张放这才睁开了眼睛,微声道:“你别管我。。。。。。”
周正华望着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像是快要断气之人,忍不住笑道:“当部长有什么好?我什么都不是,照样能吃能睡,无忧无虑。听我一句,想开些,别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当真。赶快起来,咱们去吃晚饭。”
楚文谛一边喝酒,一边望着他俩,眼睛已开始模糊了,但周正华说的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虽然能听清但却听不懂话语中的意思,什么“当部长有什么好的。。。。。。”,他一点儿都听不明白。
仔细一回想,他才渐渐明白了。
他只知道张放是校组织部的成员,也曾听人说放假前几天组织部进行了换届选举工作,张放可能是因为没当上部长而一直闷闷不乐。
只见张放突然坐了起来,朝周正华瞪了一眼,然后厉声道:“你懂什么?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加入组织部吗?你知道我没当上部长意味着什么吗?”
周正华一听,望着他严肃的表情,连忙陪笑道:“好好好!我们都知道你能力很强,也知道你的远大抱负,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现实就这么残酷无情,想开些。别太在意,要保重身体,走!吃饭!”
张放静默着,长叹一口气,然后咬着牙穿上了鞋终于站了起来。
周正华望着他,笑道:“这就对了!”
然后,他俩就快步走出了寝室,去热闹的大街上吃饭去了。
望着他俩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外,谁也没有向自己望上一眼或是打声招呼,楚文谛只是稳稳地坐在床上摇头叹息,不停地喝酒。
喝着喝着,他忽然想到自己也还未吃饭,不由得一惊。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吃饭的欲望,他只想喝酒!他的肚子里此刻也已装满了酒。
他好像得到了父亲的真传,喝起酒来可以一杯接一杯地喝个不停,并且醉意迟迟不至,只是感觉头脑稍微昏昏沉沉的。
最后,他感觉坐不住,便将酒瓶放在书架上,身体靠在了墙上,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在室内来回扫动着。
目光落至酒瓶,他这才发现瓶内的酒已快被自己喝干了。
一直就是那个姿势,头靠在墙上全身瘫软般半躺在床上。
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寝室,他的大脑开始混乱了。
他这才又想到了林芳,想到自己和她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心里怎么都没有一丝伤痛?他一点都想不通,只感觉头脑越来越昏沉。
迷迷糊糊中,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虽然不觉得有多么伤痛,但这样的情况却正是天底下恋爱最悲哀的结局!结局里潜藏着更大的隐痛。只要时机一到,那股隐痛便会像暴雨般打落在他内心的每寸角落!
他那时候能招架得住吗?
他渐渐地开始害怕了。为了减轻将来的痛苦,他此时必须先承受一部分痛苦!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又回忆起了往昔岁月。他想起了许多在自己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人。为什么自己会独身在外?那些曾经相好的朋友此时都在做什么?父母为什么就不理解自己非要将自己送进这所大学?
最后,他想到了自己和林芳的分手。林芳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他已不忍心去想。。。。。。
他渐渐地终于感觉到了寂寞的可怕!一连串难以得知答案的问题让他越来越失落无助!
突然,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快速从书架上拿了几页纸,一本书,将书垫在纸下又找了一支笔。略一思考,便挥笔一口气写下了一首诗。
你、
你们
不在。
现在
我在。
我正在
伤心地
出奇地
安静
失落
不愉不快。
在一个离乡的
伤心地
我在
接受着
泪欲涌出
的冲动
所伴随的
心痛
竟然不相信!
一滴泪
正在
伤心地
滴落纸页
陪我面对
现在,
伤心地
我在
写完之后,他很快地给这首诗命了一个名字《伤心地;我在》。
望着这首简简单单的诗,他只感觉大脑越来越沉,双眼也已完全模糊了。
终于,他抛掉了笔,将写好的诗和书本往身侧一推,仰面倒下了。
他睡得很香甜、很安静,没有翻来覆去,没有梦语声。
但他的眼角却正闪着一点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文谛又挣开了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现已深夜几点了。
但室内还有轻微的人语声。
原来是周正华和张放还没有睡觉,两人正在小声地聊着。楚文谛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他俩的谈话,一会儿功夫,他终于明白了张放近日到底为什么这么郁闷。
校学生会前一段时间进行了学生会干部换届选举活动,说是选举,其实新的干部名单早已列好了,选举的过程只不过是公布名单、新干部讲话的过程。身在组织部的张放是学生会里公认的能力型成员,言传组织部长的位子将来定非他莫属。可公布的结果偏偏是组织部里无德无能的一个人坐上了部长的位子,不比那个人强多少的另外两个人占了副部长的位子。
张放什么都不是。
那三个人几乎就没什么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和上一届组织部长能把关系搞得很好,因而顺理成章地拿下了组织部长的位子。
从那以后,直到现在,张放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但怎么说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他只有整天郁闷,茶饭不思。
他落选竟比楚文谛失恋还痛苦!
黑漆漆的室内,只听张放恨恨地叱道:“黑暗!*!”然后用被子将头一蒙,呼呼睡去。
周正华听他不再说话,便悄声一字字地道:“不要太在意,身体要紧。”然后,他也摆正姿势准备睡觉。
楚文谛发觉周围安静了,便坐了起来,身子斜靠在墙上。
他的大脑很清醒,无一丝睡意。
他伸手打开了充电式台灯。
他这个角落刚被台灯的明光照亮,突然周正华惊声道:“啊。。。。。。青客!你吓我一跳!”
楚文谛小声道:“不好意思,我睡不着。”
周正华道:“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把灯关了吧,屋子里亮烘烘的我怎么都睡不着。”
楚文谛道:“好的。”
只见楚文谛很快地趴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和台灯都蒙了起来,整个寝室里马上暗了许多。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睡不着,想要看书。
然后他在床上翻找着书。忽然,他从床边抓起了几页纸,凝神一看------
一首诗!
“怎么糊里糊涂地又写了一首诗。。。。。。”他哀叹一声,望着手中名为《伤心地,我在》这首诗,沉思良久。
猛然,他脸一沉,轻哼道:“去你的文学!”
双手将纸页抓紧准备撕成粉碎!
他忽然又止住了,望着手中的诗又沉思着。
“暂且饶你一命吧!”他悠然叹道。然后将之夹在书中,丢到一旁。
他看了看表,十二点刚过半,于是他继续在床头的一堆书中翻找着,最后终于找出了卡尔。萨根的《宇宙》。
上大学以来,他将这本书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不知读了多少遍,但每读完一遍他都想再读一遍,而且每一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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