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心痒痒:“老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
“当时,一队土匪来抄祠堂。而守护祠堂的人,正是我的师父,那时他还健在。我师父看到他们那群人气势汹汹杀到,就感觉不妙,锁上大门,操着扁担横在门口,那意思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人碰了冯大人的金身。土匪那些人根本就没人性,把我师父拖在一边,用皮带和木头抽打,打的他老人家是。。。鲜血淋漓,动弹不得。”圆魁叹口气,手里拈着佛珠,虽然时隔多年,可一提起这事,他依然胸口起伏,控制不住的气愤。
“那时明明正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突然之间风起云涌,海风怒号,天空就成了云墨之色,黑的如同入了夜。土匪们踹开大门,蜂拥而进,正殿内一团漆黑。其中一个点亮火把,四下里静寂无声,洋溢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这时,门外突然一声炸雷,‘咔嚓’一声,吓得这帮兔崽子们是心惊肉跳。其中有个向外看,一声惊叫:‘有龙!’所有人都看去。我师父当时挣扎着也向天空去看。据他描述,当时海面上波涛汹涌,天空黑云滚滚,云霓明灭,一道极亮的闪电划破长空,就在黑云之中隐隐的有条长龙盘旋。”
我和二驴子听得目瞪口呆,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事。但老和尚言语低沉,脸上表情极为虔诚,也不由得你不信。
圆魁自斟自饮倒了杯茶喝掉,努力平复一下内心的激动。半晌才说:“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土匪们收回头,重去看正殿,突然发现在大殿的后堂出现了一道楼梯。这楼梯从来没有过,是凭空出现的,似乎从地面直通祠堂的天棚。这时,从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女人,因为当时太黑,太过朦胧,似真似幻,所有人都觉得是看花了眼。外面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借着道道闪电,那女人就越发清晰起来。她穿着古式样的小红袄,大绿裤,头发披散,脸白得如纸一般,只是嘴唇很红,搭配起来就好像是个死了很久的新娘子。这时,猛然间又是一道闪电,正殿内照的是澄明瓦亮,那楼梯那女人都一瞬间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红小兵们再也坚持不住,吓得是四下逃窜,说来也怪,等他们都跑了,这雨也停了,风也住了。后来老百姓都传,是冯大人这个海神显灵了。这个事呢说起来也挺离奇的,不过冯大人绝大多数的遗物也都在浩劫中遗失了。”
我长舒一口气:“还真是传奇。对了,老师父,为什么刚才你看见这挂项链,会如此激动呢?”
“因为,因为我就是丁大人的后代。”
第三章 衣冠冢
圆魁跟我们说道:“我这个职位,是纯义务的。我现在进入佛门,本地的寺庙都有政府支持,发有津贴,我也就跟着吃两口皇粮。我师父以前在看守祠堂时,是靠种植果园为生,以贴家用。我们这一代一代下来,什么也不图,就是为着给冯大人看守真身。虽然苦累,远离人世,但觉得这样做很值得。附近的乡亲们都十分敬仰他,把这里看得很神圣,经常有人来祭拜,每年冬至过后,更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去他的墓地扫墓。冯大人之神圣一点也不比福建的妈祖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差,现在又值鱼汛,许多船民在出海前都要来拜拜冯大人,求个平安。”
越听圆魁介绍,我越对这个神秘的老祖宗感兴趣。他到底做过什么,为什么在老百姓心目中宛若天神,他的经历一定震撼人心,曲折诡异。
圆魁说:“冯先生,我也不怀疑你的身份了。这样吧,我先把冯大人的航海日志给你。”说着,来到后室,摸出一个匣子。匣子一看就有年头了,花纹古朴,样式陈旧,上面的颜色由于时间的沉淀而有些发黑。圆魁用贴身钥匙颤巍巍地打开,里面露出一页黄纸。这张纸破损不堪,薄如蝉翼,稍微动作大点就能给搓成灰,估计有一百年都不止。我这个失望啊:“老师父,这就是航海日志?”
圆魁摇摇头:“航海日志被冯大人身边的高人藏在一隐秘所在,而这页纸就是找到日志的钥匙。小僧这些年也仅看过一眼,不敢过多参详,东西今天还是交给正主儿吧。冯施主,你拿好。”
我轻轻取过,生怕呼吸沉重,把那纸吹散了。二驴子在旁边伸过脑袋,和我一起仔细看。这纸上画着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身穿一件紫色为底上绣八卦和仙鹤的得罗道袍,足蹬云鞋,此鞋浅帮彩锦,圆头薄底,鞋面装饰有刺绣云纹,一看就是正宗的道家之物。头戴九转华阳帽,帽尖高耸,顶如中式瓦房斜顶,前有竖立九叠,帽下飘洒着两根黄色丝条。道士上唇来留着小胡子,颇像香港演员林正英。道士身边站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小孩,剃着光头,长得粉嘟嘟得那么可爱,虽然年纪很小,但不苟言笑,神态眼神里有种很成人化的东西,说不出的那么静穆肃严。
这两个人分别做出手势,一个指天,一个指地,情景十分诡异。我千思万想,看不出任何端倪。在画像下面,写着十分模糊的一行小字:九。。。海。。。精。字体是小楷,我小时候学过一阵书法,颇有心得,看这小字写得确实漂亮,结构饱满,隐隐显露风骨。只是年代太久,笔迹模糊不清,算是遗憾。
我看不出门道来,只能先收好。突然想起个事:“老师父,我临来前,律师事务所的同志告诉我,你们这儿还有个什么。。。”我咳嗽两声:“价值。。。连城的宝贝,要给我。”
圆魁一笑:“冯施主,这件东西并不在我手里。这样吧,你明天赶个大早再来此地,我领两位去个地方。”
“哪里?”
“冯步高的坟墓。”
回到宾馆,我把门关上,就迫不及待翻出那页黄纸,仔细看着,越看越糊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驴子不耐烦地说:“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多玩玩,别成天盯着那破纸看了。反正这东西就是你的了,也不能长腿跑了。”
我躺在床上,哼哈着说:“正因为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才要搞清楚这个谜团。大老远来的,就带一页破纸回家,对不起江东父老啊。”
二驴子指着装纸的匣子说:“这个还能卖俩钱。”
“滚,滚。”我一摆手:“你去玩你的吧。小心点,别让人打了闷棍,来个仙人跳。”
二驴子笑骂着,揣着裤兜,打着口哨出去了。屋子里清静下来,我仔细研究这幅画,这里面到底打了个什么哑谜?画上的道士和小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做的这个手势又是什么意思?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莫非是说,我们是天地会的?
我自己都笑了,眼瞅着中午了,上宾馆的食堂买了两个包子,草草吃了,回来继续研究。
下面的字可能是密钥,九。。。海精,这个海精明显是指的是冯步高。那九是什么意思?九什么海精?九命海精?是不是说冯步高福大命大造化大,历经九死一生,像猫一样有九条性命呢?我觉得这么解释能说得通,可是配合这幅画却有点突兀。就算冯步高有九条命,那跟这道士和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仔细观察这两人的手势,道士是手掌伸开,竖直伸向天空。小孩子单手结成莲花印,形成四指,指向地面。一僧一道,一佛一释,神秘古怪,到底什么意思呢?
眼瞅着日头偏西,天际染成了红色,阵阵大海的味道袭来,小风吹得让人浑身这么舒坦。我伸伸懒腰,这时房门一推,二驴子扣着牙就进来了:“我靠,你还没研究出来啊?我说宫子,你算没见着,上午时候海边举行出海仪式,都挂上了五鼓花灯,那人太多了,都挤在大坝上。热闹,太热闹了。晚上咱俩去看花灯吧,到时海上有耍龙的。”
我摇摇头:“我是真没心思,明天要是再没什么结果,我就想尽快回去。”
“扫兴,真他妈扫兴。”二驴子夺过我手里的匣子:“就你这智商,看一年都够呛。我来吧。说说你都有什么心得,省的我走弯路。”
我就把自己想的九命海精和手势的事告诉了他。二驴子点上烟,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宫子,你说这个手势我还真看出点门道。你看啊,这道士是五指向天;这小孩呢,是四指向地。加起来你算算是几。”
我楞了一下:“九啊。”刚说完,我恍然:“你的意思是。。。”
二驴子说:“我也就这么一想,算抛砖引玉。你说这九后面是不是应该为‘指头’的‘指’字。连起来就是九指海精。跟字面来解释,应该说,海精冯步高应该有九个手指头。”
“胡说八道。”我立马否决了他的推理:“今天你我都去拜访过冯步高的塑像。明明白白是十根手指头。”
二驴子沉吟一下:“或许这就是答案所在。”
我摇摇头:“搞不懂。”
二驴子说:“这样吧,我有个结论,现在还不好说,等明天我们见到老和尚,我自有分教。行了,行了,收拾起来吧,走,非得跟我去看花灯不可。”
一夜风流暂且不表。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二驴子穿戴整齐就去了祠堂。早上海风习习,祠堂并没有多少人,院子里只有个小和尚踩着露水打扫,老和尚圆魁穿着袈裟,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我俩来了,寒暄一下,就带着我顺着林间小路直奔后山。
早上露水重,又靠近大海,所以山上的阴湿气很重,高处弥漫着浓浓的迷雾,小径藏匿于杂草中若有若无,如果没有圆魁领路,定然会迷失方向。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这才来到山顶,我和二驴子由于平时缺乏体育锻炼,此时早已满头大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圆魁看了直摇头:“我说两位小施主,老僧今年也六十有五了,可也没像你们这样体质这般的差。”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话都不匀了:“我现在是老了,身子骨比不上年轻时候了。”
圆魁走到我俩跟前,用手一抄每人的胳膊:“都起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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