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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最后的一击中,二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繁杂的手法,选择了最简单的招式。唐七虚发出的是一枚“风云”,而唐孟生发出的则是又一滴相思泪。这也是他所能发出的最后一滴!
唐七虚方才已经摸透了唐孟生的底子,自忖足以快过一线,击中唐孟生并躲过他的暗器,当即全神贯注,发出手中“风云”。
玉彤儿愕然发现,唐七虚的这枚风云比之方才要快上许多。这唐门长老原来竟然一直在掩藏实力。从雪谷开始,他一直刻意让人以为自己重伤未愈,甚至在最后驱毒之时和对敌之间都落后众人一线,让人对他的伤势深信不疑,但从这一击看来,他不仅没有受伤,武功甚至比平日还要高上很多。推而想知,他受伤的消息多半也是自己故意传出来的。那么他隐忍这许久,难道竟然就是为了等这一击么?为了对付同门,竟然比对付敌人还要尽心竭力……玉彤儿只觉得一阵心寒。
不过是一瞬之间,玉彤儿同时也愕然发现,丈夫的相思泪竟然也比平日快了许多。然后,她便见到另一枚风云朝自己迅疾飞来。
用另一只风云逼退了玉彤儿,唐七虚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唐孟生的尸体,以至于当他愕然发现那枚相思泪比竟然比自己预想中要快得多地倒了面前,已经来不及躲避,只得转过身躯,用左臂硬扛这一击。
相思泪瞬间击中唐七虚的左臂,爆裂开来,几乎在同时,唐七虚毫不犹豫,右手并指如刀,一举将左臂连根切下。
唐门长老之首痛得脸色发白,但他觉得,这疼痛十分值得。就算是唐孟生真的突然之间武功大进,也绝对躲不开那涂了箭毒木毒液的“风云”,而哪怕他的小指中了这一击,就等于已经死了。因为这份自信,所以当他看到唐孟生凌空扑来,万缕情丝遮蔽住阳光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能相信的惊诧。而这惊诧,也一直定格在他成为尸体的脸上。
唐孟生发出最后一击,再也支持不住,踉跄后退,正好落在玉彤儿怀里。终于赶到的白鸦丫丫鸣叫,仿佛对这一切感到无奈般,环绕着唐七虚的尸体一圈,又飞回暗宗身边。暗宗举起右手收回白鸦,仿佛带着无声的叹息,身形转处,前行转为后退,瞬间不见了踪影。
唐孟生对着担心的玉彤儿笑笑,站起身子,拔下刺在手臂上的风云,随手扔在地上,拍拍玉彤儿道:“你放心,我体质百毒不侵,不会有事。”
说着,他转过身来,对着死不瞑目的唐七虚笑道:“你以为只有你会忍?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一样天生辟毒,所以直到那日我也装作一起中毒,你才敢出手对付我。可惜你错了,所以只好死!
唐孟生举起自己的手,上面并没有戴鹿皮手套——他根本不怕中毒,自然不需要累赘的手套。所以,他的相思泪能够更快。所以,他根本不惧风云。所以,他赢了!
而玉彤儿,只觉得好累好累。
如今 抉择
蝉儿饶有兴趣地道:“我有些糊涂了。既然你丈夫都已经赢了,那么你这次来要三十三是为了什么呢?”
玉彤儿拔出思绪,摇头道:“我本来是绝对不想让孟生得到三十三的。我知道,他是想用这个对付暗宗,而唐门已经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蝉儿笑道:“唐夫人倒是挺为大局着想,那今天又为何到此呢?”
玉彤儿心绪一阵紊乱:“那是因为,情势。”
往事 秘密
即使当年白衣侯之乱,江湖人都以为唐门覆灭在即的时候,唐家堡的门也从来没有关上过。那始终敞开的大门似乎在无情地朝下着围观的敌人,又似乎是在嚣张地宣示着,唐家不怕任何人,更永远不会胆怯!
可是今天,唐家堡的大门关上了。
一月前,雪谷一行,变乱突生,唐门四长老唐人平被人当众斩杀,之后虽然靠着五长老唐靡舍身,依托地利,一句歼灭了天杀盟的重要生力军龙神会主力,重重打击了天杀盟的实力,但接连损失两位长老,又失去了大雪山中的重要据点,这一战对唐门和天杀盟哪一方的打击更重一些,怕是谁也说不清。
而且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就在众人返回唐家堡的途中,唐门第一高手、长老之首、唐门实际的掌权人唐七虚孤身离开,一去不回,到如今已经一月有余,始终不见踪迹。
当年的那一场变乱,唐家堡损失严重,十大长老或死或伤或归隐,仅剩唐七虚、唐修和唐人平三人。如今明宗唐老爷子几乎是退隐状态,唐修位高却不重权,几不理事,新补上的几个长老如唐求、唐型威望才能都略显不足,当今唐门实际上就是唐七虚、唐人平加上一个唐孟生主事。如今一去其二,顿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最终神秘的暗宗不得不公开现身,加上明宗唐老爷子重新出山,对外宣称唐七虚赴藏边公干,一应事情先由唐孟生暂代处理,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暂时稳定住人心。
值此风雨飘摇的时刻,唐门十长老中剩下的最重要人物、唐门二公子唐孟生并不在唐家堡,却现身于这荒郊野店。
这地方也不知被荒废了多久,满地荒草几乎要盖过低矮的房檐。风吹过一阵阵地摇摆,让人觉得,似乎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荒芜,这样无望。
夜已深,月光洒在荒草上,不觉其光,更显凄凉。玉彤儿望着窗外的银盘,幽幽叹了口气。
唐孟生走过来,给玉彤儿披上一件斗篷,顺手揽住妻子的肩头:“天凉了,可不要受了风寒。”
玉彤儿虽然满是心事,仍是禁不住扑哧一笑:“这话我对你说过无数遍,从你这里听到,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自幼体弱道几乎病不离身的唐孟生尴尬的摇摇头:“今天师父飞鸽传书,说蜀中急需我回去主持大局,我必须尽快返回,好在此地已经离封州不远,明日应该就可以把你送到了……”说着,他的语声渐低。
玉彤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道:“你还是没放弃那个念头?”唐孟生不语。
玉彤儿道:“我大哥那封想让我去封州看望他的信想必也是你的安排吧?孟生,放手吧!我们已经……那件事,我是不会帮你的!”
唐孟生轻轻踱了几步,仰首望去,看起来甚是出神,似乎那破蔽的顶棚上有什么极其吸引他注意的物事。他足足看了半晌,才道:“有一些念头,我从来没有跟人说过。”
玉彤儿看着丈夫,静默不语。
唐孟生的神情慢慢激动起来:“唐门的千年基业为天时,占据蜀中为地利,我们本该天下无敌,一统江湖。可惜,却缺了个人和!唐门人才辈出,但十二人互相牵制却让政令不一,各怀鬼胎!千年来,唐门从来不缺雄才大略的惊艳人才,可是,也从来不缺牵制掣肘的无耻小人。所以,我们唐门永远只是局隅一方的豪强,从来不曾把握江湖的风云!这个杂乱的情势一天不理清,唐门永无出头之日!”
玉彤儿愣了半晌,方才开口问道:“你是说……你反对十长老议事的制度?”
“不错,十长老或许都是唐门一等一的人才,但凑在一起却没有一个最终裁决者,一切都变得无比低效。我、唐七虚、唐人平,哪一个是笨蛋?可为什么那么多明明白白对唐门有利的方案,就是不能在长老会上通过?为什么哪怕是某种暗器的一个小小改进都要拖上半年?事情放在那里,并不是没有人能够做,而是没有人愿意做,同时又不愿意让别人做。当年的事也是如此,白衣侯之乱,天下倾覆,其实正是我唐门无上的良机。可结果呢?白衣侯倾覆不过用了七天,而我们的对策竟然研究了十五天依然没有结果!致使我唐门坐失良机,进退失据,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唐七虚和师父的争斗?当日若能当机立断,今天哪轮得到天杀盟这批小人耀武扬威?”
听得唐孟生连自己的恩师也一并扯进来,玉彤儿知道他这番话怕是已经憋了好久,心下倒是觉得有三分认同。
唐门的十长老议事制度令全力分散,致使十长老明争暗斗,又缺乏一个能够压服诸人的最终裁决者,这导致唐门的对策效率是她所见所闻的大帮会之中最低的。嫁入唐门多年,她其实已经深深感到,千年传承遗留下来的底蕴确实相当丰厚,即使是当年全盛时期的玉家也无法望其项背。如果唐门如玉家一般能有一个决策明快之人执掌大权,十长老齐心协力,独霸江湖绝对可期。
可她也明白,这件事情想起来容易,却绝难做到。千年的规章,唐门权力制约的结果已经深入人心,想要更改它,必然会以血开章,以血作结,所以她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丈夫的想法,但却从来不敢往后想这件事若是要真的实现将造成的后果。她不愿意看到鲜血。这几年,这几日,鲜血已经流得太多了。
所以,当丈夫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她仍然是摇了摇头。
唐孟生失望地转回目光,再一次昂首望向顶棚,沉吟道:“我知道,你还是觉得暗宗对我们没有敌意,但是你忘了,当日我杀了唐七虚……”
玉彤儿一惊!这件事自从离开雪谷之后,二人心照不宣,从来不曾提起,就是夜里做梦,都用被子蒙住嘴,害怕一不小心在梦话中说出,隔墙有耳。今日丈夫怎么会如此不小心,竟然重提此事?
唐孟生恍若不觉玉彤儿的惊诧,径自续道:“被暗宗从头看到尾。若是当时传出去也就罢了。可如今一切已经过去这么久,事情仍然没有暴露,暗宗也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们……你不觉得,暗宗居心叵测么?”
玉彤儿正要答话,忽听一阵微不可闻的细微声音,仔细听旋又不闻,她一时大惊,只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