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言不语地抱着百里思青撤离,让深夜的山岭重新恢复它的萧寂与荒凉。
……。
同样的夜晚,雷电交加,大雨滂沱。
风声雷声雨声,纷纷纠结向沉重的深夜,四周愈加显得寒冷。一大束青黑色火焰腾空而起,西城外渐渐有人影奔进,顷刻间便交杂起利器的铮鸣,若隐若现的黑影倾盖了所有的星火,血腥逐渐蔓延。
上官玥赶到的时候,相缠斗的最后一个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大雨不断冲刷着,那些殷红渐渐随着流水深埋入了土壤内,将世间的一切血腥罪恶涤荡一空。
“小王爷。”随行的人抹了把雨水,掀起其中一名蒙面人的衣角。
那里面露出一方令牌,铜制的令牌,古黑色的花纹,代表身份的墨字清晰可辨。上官玥目光一凝。
少顷,他便又恢复了平静,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为他的不羁添了分冷寂,“走!”
……。
清晨,雨收风歇,澄宇皆清,一夜的杀戮与血痕似被大雨冲刷得无迹可寻。
消沉了一夜的皇宫也因百里思青的清醒有了些生气。
蝶香和蝶衣彻夜未眠地守在她的身边,见她睁开眼睛,才带着血丝的困倦哭道:“公主,你总算醒了。”
百里思青动了动手,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宝仪宫的榻上,陈公公本避嫌守在外头,听到里面的声音立刻奔了进来。
百里思青头还是有点晕,好在歇息了一夜,气力有所恢复,“本宫是如何回来的?”
蝶香扑跪在她的身上,“公主,你万不可再丢下我们私自出宫了!”
她们不怕受罚,却怕她真的再出什么好歹。
百里思青头疼,谁能想到只去了一趟灵国寺也能出事。
夜枭…她的眸子寒了三分。
“没想到晔皇子敢劫持您,还好少将军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蝶衣拭泪道。
百里思青一怔,“楚离晔?”
陈公公心疼地望着她,“正是,昨夜司空少将军从晔皇子手中救下了您。”
他面带冷色道:“陛下已经下令将人关入了天牢,正准备修书给晋皇。”
若非是他国皇子,人早已被处置了。
百里思青立即掀被下床,“本宫要见父皇!”
陈公公连忙按住她,“您先好好歇着才是。”想杀人也不急于一时。
百里思青觉得太不可思议,夜枭劫持了她,陌生的男子出现,怎么凶手最后竟成了楚离晔?
“不是他。”
“啊?”陈公公没有听清,“您在说什么?”
百里思青咬唇,“挟持本宫的不是晔皇子。”
三人都愣住了,“不是晔皇子,那是谁?”
“您与赵小姐同乘一轿,若不是晔皇子的话,为何只有您被人劫持?”蝶衣不忘质疑。
明明她为百里思青挑了件最不显眼的衣裳,就算与赵茗秋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因身份盯上她。除非是蓄意为谋。
司空少将军亲自将人抓住,还能有假吗?
百里思青知道与她们说不清楚,连她自己都糊涂的结果如何分辨始末?“本宫去见父皇。”
三人不敢阻拦,蝶香与蝶衣赶忙为她更衣,百里思青大略洗漱了一番,便直往崇政殿而去。
不曾想,路上竟碰到了百里奚寒。
显然他很是担忧,关切道:“小青,你昨日有无受伤?”
他这一问,让百里思青勾想起了夜枭的作为,她的瞳孔轻轻一缩。
她并未受伤,却受了更严重的侮辱,还差点…
可为了不让百里奚寒担心,她勉强笑了笑,“皇叔看我好好的,哪里是受了伤的样子。”
百里奚寒抬起衣袖,想摸摸她的头发,百里思青却不动声色地退后,下意识里竟不想让他碰到。
百里奚寒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移开了目光,笑道:“那便好。”
他想了想,又笑道:“我原是想早些去宝仪宫看你,没想到竟在半路遇到了你。你这样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
百里思青如实道:“我去找父皇。”
百里奚寒闻言让出道来,也不问她所为何事,温和道:“那你快去吧。”
百里思青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他,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原是令人看上去无比地如沐春风,落在她的眼里竟染上一分孤寂。
她望着百里奚寒有些迟疑,“十三皇叔,待会儿我能不能去长信宫找你?”
她有好多话想找人说,可是却不知道该找谁。从前笃信的那些,就在昨天好似又成了浮光掠影般,空荡荡的陡然令她找不到方向。
她实在摸不透人心。
百里奚寒清淡笑道:“随时欢迎。”
得了他的话,百里思青心情稍稍放松。还好,她的皇叔依然没有变。
她的脚步也不自觉也变得有些轻快,来时的匆忙和沉重渐渐沉淀下来,背影也挺直了很多。
百里奚寒远远地望着她消失在视线里,刚才那一瞬她眼中闪过的神色,明明确确地告诉他,她并不如外表表现地那般洒脱,昨夜一定发生了伤到她的事。
白日他的身后没有影子,脚下那方纤长的阴影显得有些孤独,他站在栽满海棠花的路径旁,玉质的容颜隐隐浮现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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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
刚下了早朝,靖安帝正抵着额头让一旁的宫人念报着一些琐碎的奏折,旁边一碗清粥未曾动过。
一听说百里思青求见,他立刻便让人退了下去。
他急切地注视着她,眼底淡淡的阴影昭示出昨夜的未眠,“高阳,可有宣过太医?”
知道他昨夜守在宝仪宫直到早朝,百里思青心中说没有动容是假的。
此刻望着他的关忧,她首次放下了回京以来的冷嘲热讽,恭声道:“儿臣很好,劳父皇挂心了。”
她的心平气和不似勉强,靖安帝不禁有些怔忪。嘴角的褶皱也变得浅淡了,眸子渐渐微眯成一条线,而后掷地有声,“你放心,父皇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百里思青眼尖地瞥扫见奏折旁墨迹未干的特殊纸张,慢声道:“儿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靖安帝沉吟,将身前的折子推开,“你若想亲自处置晔皇子,父皇依你。”
不过一个皇子,既敢对大泱的公主下手,就要有承受的能力,“煜儿今晨已经赴往边关。你且放心的,朕已修好书,若是晋皇胆敢包庇,我泱国的大军一定踏平晋国!”
他的神色颇为激动,言辞里皆是对自己的维护,百里思青咬了咬唇,低声道:“父皇误会了,不是晔皇子劫持的儿臣。”
靖安帝蹙首,“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百里思青来时便已经想好,不打算隐瞒道:“是夜枭。”
她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与靖安帝说了一遍,略过了夜枭侮辱她的那一段,只说他尚未得逞,她便被那陌生男子给救了。
靖安帝听得又惊又怒,“可恶!”
以为行此低劣手段就能将他的女儿娶回漠国?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连忙起身,走至百里思青的身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不管是谁,父皇都不会让他…”
“不。”百里思青却出乎他的意料道:“儿臣想让父皇暂时不要为儿臣的事烦心。”
靖安帝不解,“为何?”
百里思青如实将心底的想法告知于他,“既然被他逃脱了,那我们再抓人便是无凭无据。况且众目睽睽之下,漠国的车马早已远离京城,他大可以抵赖说儿臣污蔑他。儿臣就算再有理也落了下乘,一时不慎或许还会挑起两国纷争,让泱国受天下人的诟病。”
“儿臣近日听说燕军于边关无端滋事,可动机未能查明。若我泱国与漠国此时交恶,不可避免会被人趁虚而入。所以,儿臣不希望因儿臣一人而陷我边关万千男儿于囹圄之中…”
她说得十分冷静,说实话,靖安帝没有料到她会想这么多,抛却自己的委屈将利弊分析地如此透彻。
他仔细地观摩着百里思青的眉眼,总觉得当年如果皇后没死,估计也不会赞同他后来的疯狂。
处在一国之君的位置上,他从来都是慎之又慎,唯几的不理智便是面对心爱的女子和女儿的事情。眼下他与她的女儿站在一起,高瞻远瞩的贤明倒成了滑稽。
他动了几次嘴唇,仿佛她的倔强任性已经成了昨日,此刻的深明大义一时竟教他这父皇变得哑口无言。
脑中忽然浮现出许多光景来,他恍惚了许久才缓缓叹道:“若不是陈正警惕,父皇还不知你昨日又悄悄出了宫。”
他的眼中带了一丝欣慰还有一丝光亮,“也是朕太过纵容你,从小你便不让我省心。朕一直想着让你改掉任性,可有什么办法呢?你终归是父皇最爱的女儿……但如今,朕却觉得高阳长大了。”
他拉住百里思青的手,发现她并没有挣脱开,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大掌包裹着纤指,是消逝了两年的亲近,“是父皇考虑不周。”
合格的帝王不应当这般冲动,“或许,如果你是男子,父皇也能轻松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有什么可计较的,不是早已做好了决定吗?他的女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明大义,他该欣慰才是。
“父皇清楚他之所以对你下手,无非就是为了你的婚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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