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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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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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舒雪暗骂:“混蛋混蛋,哪有这样斗剑的,常人这般累也要累死了,没长脑子吗?”
  她剑法精妙,与人斗剑时又总喜欢耍点小花招,每每得手,便养成了习惯,现在遇到了这个死心眼的剑奴,便吃了亏。
  渐渐的,气力有些不济,江舒雪咬了咬牙,手掌一翻,陡然爆发出炫目的剑影,纯钧顿了顿,有些迷惑,江舒雪瞅准机会,一剑刺出。
  一声极为清丽的剑鸣,瞬出而即止。
  江舒雪睁大了眼睛。
  一直安坐在旁的泊涯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她身前,右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剑。
  江舒雪惊讶之下,连忙撤手,结结巴巴道:“大师……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的手没事吧?”
  泊涯子没有说话,只看着手中扣着的剑。
  江舒雪这才发现,泊涯子手上戴着一副几乎薄不可见的天蚕丝手套。
  武林至宝天蚕丝,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江舒雪松了一口气,方才还以为自己伤了这位听剑大师的手,若真是那样,她恐怕得立刻逃命了,单只外面等着的那些武林豪杰就能活活撕了她。
  “老朽还未曾请教姑娘名讳。”泊涯子神色奇异的看着手中的剑,良久,收回目光, 撒开手,看向江舒雪。
  “不敢言请,晚辈江舒雪。”江舒雪暗中撇了撇嘴,死老头,亏我之前还讨好她半天,居然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不过她面上还是异常恭敬。
  “果然是江家的人。”自言自语道,泊涯子转身回到位置上坐下,对江舒雪招了招手,“江姑娘请坐,剑放在这里,把你握剑的那只手伸出来。”
  江舒雪一脸莫名其妙,听剑还要把脉吗?
  她瞅了瞅那恢复平静的老人,又回头看了看那已经重新板起棺材脸立在一边当石雕的灰衣仆,看不出什么端倪,想了想,被眼前这一脸褶子的老头摸到手也没啥,便大大方方的坐下,撸起袖子,将手伸了过去。
  泊涯子仔细的端详着江舒雪的右手,然后闭上眼睛,不时的在这里捏一捏,在那里按一按……
  江舒雪的脸色越来越黑,当泊涯子用指节轻轻敲上她的腕骨并侧耳细听时,她终于忍不住道:“那个,泊涯大师,我这是手,不是西瓜,买前还要拍一拍听听有没有熟的。”
  泊涯子松开手,江舒雪连忙将手缩回去,警惕的看着这个古怪的老人。
  泊涯子拿起她的剑,弹了弹。
  清脆的剑吟在室内幽幽响起,缠绵不去。
  江舒雪拿眼斜他,这就是听剑?
  莫非这个老头能用剑弹曲子?好吧,她想听用剑弹出来的广陵散,想来必定别有一番风味。
  江舒雪的剑,剑身狭长,剑刃轻薄,银中泛青,拿到手上给人一种悠远的凉爽舒适。
  “刃泽逼人,出鞘有声,此剑秉承轻灵之道,声若风动琴弦,虽籍籍无名,却是一把难得的好剑。”轻轻抚摸着江舒雪的剑,泊涯子的目光很柔和,像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孩子。
  “此剑何名?”他看向江舒雪,问道。
  “名曰听水。”见泊涯子如此,江舒雪肃然回答。这是她入红枫谷第二年,她娘亲的小师弟阿离哥哥送的,虽不是什么名匠打造的宝剑,却胜在造型简约线条流畅,颇得她喜欢。
  “听水,好剑,好名字,可惜了!”泊涯子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些许不舍,手指却捻上剑刃,江舒雪见状微微一愣,未及反应,泊涯子手指捻过处,剑身竟迸出丝丝裂纹。
  “喂,你干什么?”江舒雪大惊失色,扑上去要抢,却被泊涯子敏捷的避开,“啪”的一声响,剑刃断裂,碎片跌在地上。
  “啊——我的听水!”江舒雪慢了片刻,只抢到半截断剑,她心痛的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听水,眼中迅速蒙起一层雾气。
  “姑娘,这把剑虽好,却与你无缘。”泊涯子虽是听剑大师,武功修为上却也不错,抓住江舒雪的手一用力,江舒雪本也没用真力,便被推开了。
  “千百年来,御剑者,四重境界而已。
  第一重,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此尚未入门,徒有利剑而不得使用要领,有剑不如无剑;
  第二重,手中有剑,心中有剑。此寻得入门之路,或左冲右突莽撞前行,或循序渐进按部就班,然无论何种,心中已有剑,则有章可循,前行可矣;
  第三重,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此谓融会贯通,剑之师也。虽手中无剑,然心动而身随,虽无利刃在手,然则招招封吼,步步致命;
  第四重,手中无剑,心中无剑。此侠之大者,人剑合一,神之所至,行之所止,收放来回一念之间,常人目视不及也。视其剑者如此境界,古往今来所及者寥寥,只因想达到此境界,悟性,智慧,机遇,经验,缺一不可,除此之外,剑客还必须与自己的剑融合,这也是我听剑者所追求的无上菩提之境……”泊涯子临窗而立,侃侃而谈,风干橘子皮一般的老脸上焕发出极其温柔的光彩,仿佛站在云端之上,负手而立,指点乾坤。
  “听水剑性寒,刃薄,与你的武功路数,内功心法,乃至秉性习惯都死死扣合,设计时显然花费了极大的心思,所以你用起来非常顺手。但它过于取巧,轻灵有余,沉凝不足,伤人易,杀敌难,缺乏大家气派,你若想在武功上再有精进,它并不适合……”
  “还我剑……”泊涯子正说得兴起,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听剑一道的精要时,江舒雪抬起了头,眼神无比幽怨。
  “你这姑娘……我不是说了吗,这把剑不适合你……”泊涯子被打断了很不高兴,皱起眉正要教训江舒雪,只见江舒雪抽了抽鼻子,眼圈迅速的红了。
  泊涯子傻了。
  “啪嗒”一滴眼泪砸在地上,江舒雪吸了吸鼻子,委屈的看向他,眼眶中迅速汇聚起更多的水汽。
  “呃……”泊涯子虽然是一个老男人,但毕竟还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多年潜心钻研听剑之道,没怎么和女人打过交道的男人。他一向坚信,作为听剑一脉的此代传人,自己必须为剑道负责,江舒雪资质这样好,却多年用着一把不相配的剑,这简直是罪大恶极,他既然发现了,就必须纠正过来。
  然而,眼前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眼圈红红的,用一种“被狠狠欺负了”的委屈眼神看着自己,似乎随时随地可能哭出声来,泊涯子手足无措了。
  他有些慌张,但还记得自己一派宗师的架子,便努力镇定的对呆立在一边的纯钧使了个眼色。
  纯钧扭过头,装作没看到。
  纯钧,泊涯七剑中,尊贵无双者。
  他是剑奴,不是哄小姑娘的老妈子。
  泊涯子瞪他。
  纯钧转过身,给了泊涯子一个纯钧式的尊贵背影。
  泊涯子无法,颤抖着老脸,缓缓将目光移回到江舒雪身上。
  江舒雪扁扁嘴,肩膀一抖,蹲在地上,哇的一声:“还我的听水,听水!我要我的听水!”
  泊涯子急的抓耳挠腮,想去安慰,却被江舒雪甩开。
  “那把剑真的不适合你,我也是为你好!”他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一句话。
  “还我听水!”江舒雪擦了把眼泪,瞪他。
  泊涯子无法,只得道:“剑已经断了,我也没办法。”
  江舒雪怒了:“身为剑客,剑就是我的生命!现在却被你毁了,这就等于你杀了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一向敬仰有加,你为什么要害我!”
  泊涯子:“……”
  “你得赔!”江舒雪叉腰。
  “不可,眼下我手上并无合适你的剑!”泊涯子断然拒绝,“不过,我倒是知道……”说到这,他突然有些迟疑,顿住了。
  “什么?既然没有更好的,你凭什么说我的剑不好。”江舒雪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只被气的团团转,她突然停下来,叉着腰,气势十足的指着泊涯子,“既然如此!你,听剑用哪一只手,伸出来!”
  泊涯子:“……”茫然的把伸出来。
  一把拉住泊涯子的手,亮牙,然后……
  “啊——”一声惨叫。
  “啊呸呸呸——”一连串啐声。
  “你你你……”泊涯子捧着手,惊骇的言语不能,
  “你你你……”江舒雪也回指着泊涯子,一脸嫌恶。
  “你居然咬我的手!果然是云中散人那混蛋教出来的,一个德行!”泊涯子怒极。
  “你居然不洗手,手上一股臭咸鱼味,还是咸的,怪不得师娘看不上你!”江舒雪呸个不停,被结结实实恶心了一把。
  “纯钧!”泊涯子气的青筋突跳,勉强保持着大师风度,吩咐道,“送江姑娘出去。
  “是。”纯钧躬身道,然后侧上一步,挡在江舒雪和泊涯子中间。
  纯钧是剑奴,是泊涯门下七剑中最尊贵的剑,是天人共铸的神器,面对江舒雪的眼泪和愤怒,他沉默,他寡言,他铁面无私,他不可动摇!
  他坚实的身影挡在泊涯子前方,坚毅的目光直视重重危险,刀光剑影,他来挡,洪水猛兽,他来面对。
  泊涯子像是从没见过他一般,用全新而惊异的目光打量着纯钧。
  是的,这个人,一直默默的守在他的身旁。
  他感动的拍了拍纯钧的肩膀。
  纯钧回头,一边用沉默的目光深深的望进泊涯子的眼中,一边,单手提起江舒雪……“嗖——”的一声扔了出去。
  “纯钧。”
  “主人。”
  “还好有你在!”
  “谢主人夸奖,既然主人满意纯钧的表现,可否将拖欠的月钱还给纯钧?”
  “那个……啊,外面的人该等急了吧,轮到谁了?纯钧,让他进来,我们赶时间。”
  纯钧严肃的,沉默的,义正言辞的,回头用目光谴责泊涯子,然后,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
  “纯钧——你怎么了?”泊涯子大惊失色的扑上去扶起他。
  “啊……主人,你刚才那一掌拍在了旧伤之上,纯钧一时气血上涌,内伤发作,恐怕……命不久矣。主人……”细细的血线划过嘴角,纯钧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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