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奇异:“不过,舒雪,你想不想做这武烟阁的主人?”
江舒雪后退一步,稳了稳心神,道:“随便你杀谁,都与我无关,我要‘碧落’。”
“唉,固执。”秀墀轻叹了口气,“我说过,想要‘碧落’,给我一个理由。不要说你师兄怎样,他的命在武烟阁眼里,没有价值。”
江舒雪沉默了,然后,她颤着嗓音问道:“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一定是有什么足以用来和你交换的东西,是不是?”
“不错。”
“那是什么?”江舒雪咬了咬唇。
“舒雪,你应该知道,武烟阁已经快三十年没有阁主了。”秀墀没有回答她,而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想成为武烟阁阁主,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练成武烟阁的九道流雪剑。”秀墀的目光有些深邃,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中。
“九道流雪剑,精妙无比,但是因为血缘上的某些限制,只有江家的人才能练成,所以,武烟阁主只能从江家产生。”
“你要我去练那个九道流雪剑?好,我答应你。”江舒雪一口应下。
“九道流雪剑虽然只有江家的人才有可能练成,但不是随便哪个江氏子弟都可以。你先祖江奉英,天生经脉异于常人,且绝顶聪明,用二十年时间配合自身经脉特性,才创出了九道流雪剑法,但他的后代中,很多并没有得到他那种奇特的经脉,还有一些也只有部分筋脉与之相似,剑法练到一定程度便再也无法有寸进,这样的人最后都经脉阻塞爆裂,我此前挑选的两个江氏子弟,都是因此走火入魔,被我杀死。另外,‘碧落’只能暂时压制‘黄泉’的毒性,并不能完全清除,你考虑清楚。”秀墀淡然的敲了敲桌面,看向江舒雪。
江舒雪的脸色有些发白,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把‘碧落’给我。”她伸出手去。
秀墀微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放到江舒雪的手中。
“这是三个月的量,你好自为之。”
江舒雪接过,垂下眼睫,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你是早就算好了的,是不是?”轻声地问道。
秀墀微微挑起眉,看向她,半晌,饶有兴味的笑道:“是,我将你从云家二公子那里带走时,就发现你不会轻易答应,为了让你就范,我需要足够的筹码。”
“我师兄,就是你的筹码?”江舒雪继续问道。
“不错,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啪——”江舒雪手中的瓶子裂开了一条缝。
“拿好,你师兄的命,可就全靠它了。”秀墀拿起笔,继续开始写字,“没事的话,就下去吧,准备一下,十天后随我离开长安。”
“去那里?”
“七杀天涯。”
黄泉碧落,七杀天涯。
七杀天涯,传言中明月燕子楼楼主秀墀闭关修炼的所在。
“原来你不是闭关,而是在那里培养武烟阁阁主。”江舒雪恶意的笑。
“不错,可惜前面两个都是死了,希望你不是第三个。”秀墀看也没看她一眼,“去和你的云公子道别吧,你们未必有机会再见了。”
“我真想杀了你!”江舒雪豁然抬头,恨恨的瞪着他。
“那你起码要练成九道流雪剑。”秀墀淡淡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如果真的可以,我也很期待。”
“你为什么不快点去死!”江舒雪切齿。
笔锋微微一滞,一大团浓墨立刻堆在纸笺上,淹晕开来。
“在培养出新一任武烟阁主之前,我是决不会死的。”注视着那团慢慢扩散的墨迹,秀墀平静的回答道。
江舒雪愤恨离去。
“将新一任九道流雪剑的主人送上武烟阁主之位,阿叶,你这一生的缺憾,让我来补全……”
微不可闻得叹息声中,案几上的薛涛笺被过堂风卷起,秀墀静静的注视着那惨白蝴蝶一般的素纸,渐渐飘远,飘到天的尽头。
心与君伴人相隔
云潇和等在龙隐岩外天云帝乡派来的人马汇合后,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一路上,他问清了情况,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和之前估计的差不多,伯父,九算公子南宫律还有自己失踪后,几位堂主谁也不服气谁,在他堂兄云泽之的挑唆下,很快斗成一团,将天云帝乡弄的乌七八糟。
想到人还在长安的明月燕子楼楼主秀墀,云潇眉头深锁,只希望这次武烟阁不要胃口太大。
回到天云帝乡,云潇用云中翰留下的令牌,加之分化,威逼,利诱种种手段,强行收复了几位堂主,并开始追查此次巨变的幕后指使者。
所有的一切都若有若无的指向云中翰的儿子,他堂兄云泽。
就在云潇为之苦恼时,一个侍女在他的茶里下毒,被铁卫发现,那侍女当场咬舌自尽,但已有人指证看见那侍女与云泽的管家暗中来往。
事情至此,已经不用查了,云潇念在云中翰的份上只收回了云泽的一切权力,然后将此事按下不提权当没发生过。
但,这些内情不知怎么的,还是被传开了。
天云帝乡之人皆感叹新上任的这位是个好心肠的主儿,惟有老谋深算者,看向云潇的眼光分外不同。
不过四五天时间,天云帝乡内部已经改头换面,掌权的人依然姓云,然而,却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了。
曾经那位威严的铁剑先生,和他身后那个精明不失忠厚的总管已成为往事,而人,对于往事,总是健忘的。
云潇毕竟年轻,威望不足以服众,长安总堂的人虽一时安分了下来,但天云帝乡乃江湖中可以与武烟阁抗衡的势力,不少在外的功勋元老岂是那么容易收服的,云潇日日夜夜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期间谢天骄倒是来了不少次,他本是个闲惯了的自来熟,自从知道云潇便是自己儿时崇拜的大侠客云飞卿的儿子之后,待云潇分外亲热了几分。见云潇为那些狂傲的元老们伤神,便自告奋勇来帮忙,时不时背着古弓射天狼,提着泊涯子赠的长枪“锁山河”,骑着“踏影”在天云帝乡趾高气扬的四处转悠,惹来不少指指点点。
不知道是如谢天骄所想的那样,被他的气势震慑,还是忌惮他身后代表的将军府的名号,总之,那些人确实渐渐不怎么闹事了。
云潇借机开始进行内部调整,为自己拉拢支持者,激化自己反对者之间的矛盾,他做事干净利落,那些自恃甚高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各地堂主们,很快就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天云帝乡新主人,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忙了快十天,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空,云潇便想起江舒雪。因为一直太忙,云潇也没有去见她,从报上来的消息上看秀墀先生那里也一直很平静,虽然乘机吞了天云帝乡南边的不少势力,不过,那些都在云潇的估计范围内,也没有太在意。
既然这日得了闲,他便带上铁卫阿五阿七,准备去看看江舒雪。
只是还未来得及换好衣服出门,一个自称是秀墀先生属下的黑衣少年就抱着一只小狐狸找上门来。
阿七和阿五闷笑着,看见自家公子微微红了脸,从那被小狐狸挠的满脸血印子却还极力绷着脸的少年手中接过据说是江舒雪的亲笔信。
小狐狸“嗖”的跳下来,望了望四周,最后打定主意,眼巴巴的看着云潇,讨好的往他身上蹭了蹭,云潇略略侧身避了开去。
见云潇不搭理它,小狐狸很失望,龇了龇牙,甩了甩尾巴熟门熟路的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小姐说,这只狐狸,还请公子代养一段时间。”少年面无表情的丢下这句话,就飞快地消失了。
云潇有些窘,面上却依然微笑着,将信展开,没看几行却陡然变了脸色。
“公子……?”阿七试探着问道。
“给我备马,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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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灞水河边。
暮春时节,杨柳青青
“阿夜,以前的事,也不和你计较了,但我不在这些日子,你要替我照顾好师兄,等我回来,若使发现师兄受了半点委屈,你就等着一起算总帐吧。”
少女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声音冷漠。
少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但终究还是听了进去。
“到了江南,不要回老宅,按地址去这里找那个人,记得一定拿出我写的信,信我放在了师兄里衣夹层里。”江舒雪顿了顿,见四周无人注意,将夭夜拉起来,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夭夜愣了愣,感到江舒雪在他手中塞了一个纸条,他不动声色的接过,微微点了点头。
“在那里,要听那个人的话,还有好好照顾师兄……我会定时写信去问情况的……”江舒雪不放心的叮嘱道。
“罗嗦,你哪来那么多话!”夭夜微微有些恼,还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这些话都是师兄叮嘱的,现在,轮到我了……”江舒雪低低一笑,并不介意。
夭夜咬了咬唇,半晌,有些别扭的道:“你也小心点,楼主可不是好惹的,手段厉害的很,我看你那脾气去了七杀天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听话些,也能少吃点苦头。”
“无妨,看他那样子,只要我能练成九道流雪剑,就是翻了天他也不会怎么样,同样的,要是练不成,再怎么听话他也会杀了我,没必要跟他装模作样。”江舒雪不在意的轻笑。
“……那,那你可一定要练成啊,别真被楼主宰了。”夭夜撇过脸,突然瞪了江舒雪一眼,“看什么看,我可不是担心你,你只是你要是死了,许轻寒那混蛋也就拿不到‘碧落’了,我还欠他人情,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放心,我让你找的那人,定可以将师兄体内的毒清除。”江舒雪不在意的将匕首抛起,然后一把接住,转而对夭夜微笑。
“是吗?”夭夜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就算那样,你也最好别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