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匕首从背后刺进。
温热的血顺着匕首落下,染红了季晚亭的手。
少年张开了嘴,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最后他安静的垂下头,依恋的靠在季晚亭的肩膀上,一滴眼泪凝固在精致的脸上。
雪温柔的飘落。
银白的天空,银白的大地。
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抱歉,相比而言,我更愿意死在那个小姑娘的手里。”季晚亭朝着沉默的银衣男子微笑。
“中了血毒却这么快就没事,看来,也是一个可悲的人。”轻轻呢喃着,匕首缓缓从少年体内抽出,然后——
鲜血飞溅。
宛如一树红梅,在这冰雪的世界,灿然盛放!
【番外之季晚亭】人生若只如初见
有时候,人生需要一点执念,因为属于他的尘世太过轻浮。
没有根,没有支撑,一步一步完全靠自己走出来。
弑父,杀兄,叛国,在大胤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在西武,他也永远无法得到承认。
纵然有着西武皇帝的支持与信任,他毕竟流淌着大胤的血,西武,不是他的家乡。
纵马奔驰在西武粗粝干燥的风中,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路。
他的家乡,在大胤。
被埋葬在黄沙中,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
江南的春天,连绵的细雨,青石板的小路,叫卖栀子花的小姑娘的绣花鞋……
第一次遇见阿若,他还很小。
那是,他还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他还以为自己承载着季家光宗耀祖的期盼,他还在为别人一个赞赏的眼神拼命读书,他还以为……每月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自己苍白孱弱的身体,真的只是若乳母所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病。
他规规矩矩的立在书案前临字,年老的先生早已顶不住困倦在一旁打起了盹。
书房里,是一片带着书香的宁静。
年幼的季晚亭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这种平静可以满满的握在手中,铭刻在骨子里,不会失去。
然后,外面响起一阵吵杂,是孩童嬉闹的声音。
有人磕在门槛上跌倒,然后,慢慢哭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孩的哭声。
闯了祸的孩子们一哄而散。
年幼的季晚亭临完最后一个字,放好笔,有模有样的整了整衣衫,然后慢慢走过去。
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趴在地上抽泣。
小季晚亭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哭什么?”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抽噎了一下,很秀气的小脸,眼睛哭的红红的,带着点胆怯。
“女孩子就爱抹咸水,喏,拿去擦擦,看你把脸都哭脏了。”小季晚亭去摸腰畔的手巾,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本正经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尴尬。
“噗嗤——”一身,小姑娘破涕为笑。
“哼!”小季晚亭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学着先生的样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唔,这个就是先生说的“拂袖而去”吧。
小姑娘楞了一下,擦了擦眼泪,蹬蹬蹬的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前来寻小姑娘的长辈看见两个小孩挤在书案前,小季晚亭一脸不耐烦的在纸上画画,小姑娘歪着脑袋在一边瞧。
白胡子的教书先生睡的口水滴滴答答。
那年他七岁,和阿若同年。
十六岁那年,阿若嫁给了季家长子,拜天地的那天,是满月,季晚亭没有出现。
季晚亭的大哥挑开艳红的喜帕,喜帕下,是一张清秀如白莲的羞怯的小脸。
婚后不久,季晚亭的大哥外出做官,将新婚妻子留在家中。
阿若出身于江湖世家,而季家三代为官,对儿媳的一言一行,都极为挑剔苛刻。
虽已为□,却懵懵懂懂,进退都是错,阿若不快乐。
彼时,季晚亭已出落的温文尔雅。
他细心的指导着不知所措的大嫂如何应对眼前的一切,温和,淡定,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十六岁的少妇,还是未嫁少女那般鲜活,胆怯,又有着几分不切实际的期盼,阿若寂寞的心里,季晚亭是那一抹温柔的光。
可以依靠,可以信赖。
直到无意中发现,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少年,在毒发的时候,是怎样的痛苦。
扭曲的让人不敢正视的脸,野兽般凄惨低沉的呜咽。
四肢被紧紧缚着,嘴巴也被塞住,昏暗的油灯灯光中,一贯文雅蕴藉的少年躺在地上,宛如被鞭打的奄奄一息的癞皮狗。
阿若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五天后,看见季晚亭苍白着脸,脚步虚浮的推门而进,微笑着拿出自己之前向他讨要的手抄话本,阿若揉碎了手中一串花球。
“我会想办法帮你的,就像你以前帮我那样。”
她在心中郑重的立下誓言。
阿若的娘家,是新近崛起的江湖世家。
她家的生意做的好,但更引人注意的,她家这几年,一连出了好几个风头正劲的高手。
阿若家的秘密。
那个秘密,叫《枯颜》。
据说,阿若的爷爷,曾经在江湖第一世家武烟阁江家做过一阵账房。
那时,武烟阁阁主去世不久,江家忙于丧事,却偏偏接连发生仇家上门,门下内乱的烦心事。
虽然最终撑了过去,却也损失不小,一部分武功秘籍丢失,让武烟阁的主事者大发雷霆。
没过多久,阿若的爷爷因病辞去账房职务,回到老家。
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本武功秘籍《枯颜》。
《枯颜》远远不如武烟阁的《九道流雪剑》出名,但季晚亭非常需要它。
因为它可以抑制血毒。
其实,这些,阿若自己并不知道。
她只是无意间听人说起,自己家里藏了一本书,那本书里记载着神奇的武功,可以洗髓易经,曾经让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重新站了起来。
那么,季晚亭那样聪明的人,一定也可以做到吧!
季晚亭出门远游的前一天夜里,阿若将费尽周折偷来的秘籍抄本塞进了他的行囊。
数天后,季晚亭从行囊中翻出那本书,微微一怔,然后温柔的轻笑。
半年后,他回到家中,此时,世间已经少了一个叫阿若的少妇。
被发现,被逼供,被威胁。
她不知道自己偷来的,是她家最珍贵的东西,她只知道,那本书,可以让那个温柔的少年不用每月都那样的痛苦。
被发现后,面对气势汹汹的让她陌生的家人,她很害怕,可那个温和的一直护着她的少年不在她身边,她只能独自去面对。
她是一个羞怯的,柔弱的女子,她一生中,只勇敢过两次。
第一次,她为了那个少年去偷书。
第二次,她为了那个少年悬梁自尽。
其实,她还是胆小的吧,不然,她就应该带着那本书和少年一起逃走,逃离这个冷漠的家,去天涯海角。
他送给她的手抄诗本中,有一句她一直很喜欢。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壮美的景象,但少年曾闭着眼睛微笑:“若是能去那里瞧上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她喜欢那句诗,因为他喜欢,因为她从中读出一种辽阔的,鲜活的,久远的味道。
就像小时候那样,他拉起她的手,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一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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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季家满门被灭。
一贯温文尔雅的少年,对着那几乎燃尽半个天空的大火狂笑,眼泪在笑声中簌簌滚落,在黑暗中开出妖娆的花。
然后,转身离去。
大漠长空,黄沙碧血,那是他选择的战场。
那时的季晚亭的心中满是仇恨,二十年的痛早已深入骨髓,他要的,只是报复,报复这个背叛了他的尘世。
他背叛了过去,以一个文弱书生的形象站在西武铁血的最高端,带着铁蹄踏碎大胤的盛世繁华。
十年金戈铁马,他追随在西武皇帝的身后,百死无悔,从不回头。
只是有一天,他独自一人骑马奔驰在清冷月色里,听见西武的军营传来将士们隐约的歌声。
那样触不可及的温暖,离他如此遥远。
蓦然回首,他才发现,这一生原来是如此的荒凉。
其实,那荒芜的心,其实也曾有一株白莲悄悄绽放。
而那时的他,却错过了。
此时此刻,隔着十多年的国王,他才真正明白,他失去的是怎样的珍宝。
在寒风中徘徊一夜,那个铁血狠厉的谋士季晚亭不见了。
西武皇帝派人四处寻找,几乎将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而此时,一个青衣书生乘舟而下。
系舟处,小桥流水,断岸垂杨。
来到昔日季家老宅的废墟,破败不堪的池塘里,只余一朵白莲半放。
青衣书生折下那朵白莲,轻声叹息:“真是个……傻姑娘……”
他微笑,春风般温暖的笑容中,眼泪沉沉的落下。
那是一地沧桑后的温柔,那样的遥远,不可追寻。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可是我没有回头,当我回头的时候,一切早已无法挽留。
穿过多年的喧嚣,穿过冰冷的城墙与战场,穿过他那愚蠢的仇恨,一切又回到最初相见的那一刻。
病弱的男孩扬起下巴,一本正紧的绷着脸:“你哭什么?”
小女孩怯怯的抬起头,眼眶中的泪水,砸碎了一地落寞的时光。
琥珀金蔷薇
“放开她!”
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弓稳稳的拉开,没有一丝颤抖。
白羽铁箭瞄准对方心脏,谢天骄骑在马上,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大意。
“风雷”三修罗,斩夜为首。
那个人的可怕与冷血,他早有耳闻,无论是白昌毅还是他伯父的机密宗卷里,都能看到此人的名字。
五步绝刺,十步一杀。
换做其他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