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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读书人吧?”
林笙歌淡淡一笑,弃了手中的竹枝了:“到这种地方,是不是读书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左玉看着他的目光有了一丝异样。
从他身上人们会看到一种叫气节的东西,虽然沦落至此,这种东西只对前程有所妨碍,但某些人也许就会被他吸引了。
左玉就是其中之一,他突然对这个名叫沁歌的少年产生了一种热诚,那是好久没有过的一种冲动,想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名叫沁歌的男子,尤其是他——
这一天夜半,左玉照例出来巡视一下,却发现沁歌又在月下做画。
悄悄走近一看,惊讶地发现那画纸上出现的女子竟是仿了他的容颜。
桃花如面,杨柳为姿,衣袂飘散,似要乘风而去。
左玉看得痴了,这本是他的心病,身不能为女子,心却只愿做一名女子。
沁歌突然惊觉他的存在,吓了一跳,连声告罪!
又道画惯了女子,故顺手而下,请管事恕罪。
左玉反倒笑了,跟他要了这张美人图,再看一眼,漫不经心问:“半夜不睡,就为了画一张画像吗?”
沁歌便轻轻一叹道:“不瞒管事,沁歌原来曾是京城宝月楼的画师,笙歌当日曾答应了楼中几位姑娘替她们做画,如今只怕再见无期,不免辗转难安。”
左玉干咳了一声,又板起了脸:“你第一天来,总管应该就把这里边的规矩说与你听了,身入此门,便如剃度出家,往事种种,皆与咱们不相干了。别再胡思乱想,快去安寝吧!”
沁歌竟上前一步,挡着他的去路,然后兜头就是一礼:
“管事,管事是个好人,沁歌只想求管事一事,往后,沁歌一切皆听管事吩咐便是!”
左玉“哼”了一声,脚步虽停下了,仍是板着脸:“如果是不合规矩的事,好话说死了也是无用,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沁歌微抬起头,那目光显得坦荡:“不瞒管事,沁歌在安长的宝月楼中有一位相好的姑娘,我俩姻缘无望,但总是能常常见上一面,如今我突然失了踪,只怕她会挂念,只求一封信报个平安就好,还请管事成全!”
言毕,深深一揖。
左玉吓了一跳,依照这沁字院的规矩;一入此门;禁提前事种种;这沁歌说这番话可是犯了大忌的;正要大声斥责,但见月下玉立的身影,心中一动:我既要用他,此时不就是与其结交的最好时机么?
四顾无人,便换了一种神态,上前伸手相扶,轻叹道:“沁歌,其实第一眼见你,我就有故人之感,平日里我对你总比他人尽了三分心,你也应该知道的。只是我虽然是管事,却也一样不能自由出入外院,纵然有心,也是爱莫能助,除非——”
新人
林笙歌是被蒙着眼睛送入这院里来的,到了这院子里,发现所有人都被关在了高高的门墙内,唯一通往外院的大门仿佛永远是锁着的,没有人可以自由出入。
他几乎是有点绝望了,直到有一天,门里来了这位新管事,这是第一个从门外进来的人。
笙歌自然高度注意这人,注意他的习性,他的爱好。
发现他对自己还颇为关照,于是她心里又萌生了一点希望。
所以投其所好,故意在半夜等他夜巡时给他展示这副画。
当左玉说:“除非——”
她还以为有机会,忙侧耳倾听:
他说:“这沁字院里的侍从,是永远不可能出外面这道门的,除非,十日之后,你在三人之中胜出,进入凤栖楼!”
林笙歌的目光有些发直。
这些日子左玉每日都在强调一件事情,就是新人的筛选大赛。
第一关,是颜容。
第二关,是才艺。
为了离开这个沁字院,林笙歌卯足了劲,已过了前两关。
但第三关,却是以色侍人。
林笙歌一听是要入浴池服侍男子沐浴,早吓得脸色发白。每听一次,就下定决心要尽早离开为是。
如今左玉说这话,等于又用绳子勒了她一下,几乎喘不过气来。
左玉只道她是担心,轻轻拍拍她的手,柔声细语:“你放心,你的模样已经没什么可挑的,只要好好跟我学习一下那些讨客人欢心的技巧,自然前程无量,如果你能进入栖凤楼,那时,你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就算你想把你的相好从宝月楼里接出来,都不成问题!”
左玉觉得自己已为他勾勒出了一个美丽的未来。
但林笙歌却不为所动。
她呆呆地坐在院中,感觉月光森寒。
“如果我不参加那个筛选,可不可以呢?”她喃声低语。
沁玉只当他是说傻话,微笑道:“好了,去睡吧,过几日就是人体研习课了,你得养足精神才行。”
“人体研习?”林笙歌一惊,只怕又是什么难堪的课程。
这几日左玉尽拿一些有关断袖分桃的书藉给大家看,让她触目惊心。
“是啊,”左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虽然我们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但对于哪些部位会让人疼痛,哪些部位会让人产生快感,这可是一门很精深的学问呢,自然要好好学习才好。”
“你是说,穴位按摩?”林笙歌勉强微笑。
左玉看了他一眼,不禁笑了:“对,这个也是要学的,有些客人只喜欢别人给他做按摩,但更多的男人到这里来,可不只是为了让你帮他按摩,他们更喜欢你用手或者用——”
他古里古怪地看了林笙歌一眼,抿嘴笑着走了。
林笙歌打了个寒噤,在这里的时间久了,左玉的话不用说尽,她也知道必不是好事。
失了魂般回到自己所住的厢房,林笙歌转眼又瞧见桌上新送来一堆春宫图,从第一日的面红耳赤,一把抓起扔进床底下,到今日的随同众人淡淡翻阅面不改色,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想不免苦笑。
从宝月楼到这里,倒是与色字脱不了干系,故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丝毫没错。
宝月楼里倒还罢了,因应付的只是女子,同为女子的她自然长袖善舞应对自如,但如今她即将面对的却是喜欢男色的嫖客,如何应对,真是一筹莫展。
踢掉鞋子上床,仍是辗转难眠。
眼下只有见招拆招,等挨到筛选那日再说了。
林笙歌到这沁字院的第二十五日,就是所谓的人体研习课。
左玉在院中静室里等了一柱香时间,在座仍是只有四人,独少了林笙歌。
然后他派了沁心去请,不过片刻功夫,沁心回来答,林笙歌昨夜染了风寒,此刻重病在床。
林笙歌这一病,就是三天下不了床。
左玉的脸自然黑得难看。
第四天,林笙歌正在房中散步,左玉推开了她的门。
“我是专程来给你补课的。”
左玉身后还跟着与她邻房的沁心。
他对沁心作了个手势,那个整日阶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的沁心,居然也脸红了,看了林笙歌一眼,低着头,磨蹭半天,灵机一动,笑道:“管事,我觉得不如让沁歌自己脱了衣服,您直接在他自己身上指点部位,那种感觉更清晰,不是更容易记住吗?”
左玉侧着头,似乎是在思考此法的可行性,可把林笙歌吓了一大跳;连忙大力摇手,强笑道:“我伤寒还未全好呢!”
左玉想起来了,回头一瞪;“不错,他得赶紧保养好身子,沁心,你别扭扭捏捏的,过来!”
沁心这才慢慢吞吞走到林笙歌面前,低垂着头。
林笙歌只道他马上要当着她的面脱衣,骇得立即转过头去。
偏左玉却不肯放过她,眼睛又盯着她:“沁歌,你现在要当沁心是你要侍候的客人,你的神态当如何?”
“我当双目低垂,面带笑容以侍之。”林笙歌勉强答道。
“好,现在客人就在你眼前,首先你要帮助客人宽衣——”
“我、我来帮他宽、宽衣?”林笙歌的声音有些结巴,这还是平生第一次。
“书上的东西都是死的,只有实地练习过才是你自己的,这就是经验。来吧,你要依我前几日所教的来做,如此等到三日后你去沁芳院才不会惊慌出错。”
“管事是说三日后我可以离开这院子?”林笙歌眼睛蓦地发亮,喜色已上眉梢。
“那也要看你三日之内能否把我教你的东西全学全了!”沁玉一本正经。
“管事,那沁芳院是什么地方?是——所有人都去吗?”林笙歌又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左玉眉眼稍柔了些,“当然不是了,三日后要进行第三关的赛事,到时你会和两位入选的新人入住沁芳院,到底怎么个比法,总管事现在也未透露,我只好将自己所知的全教与你,盼望你替咱们沁字二号院争光了!”
林笙歌不禁又喜又忧,不过担心也是无用,当下把心一横,就照着沁玉的指挥,只当眼前的沁心是个木偶,微绽眉眼,轻声低语:“爷,沁歌帮您宽衣——”
她素手轻柔,解开衣带,动作如行云流水,片刻已然卸去沁心的衣袍。
“爷,沁歌为您拿下束冠——”
沁心并未束冠,林笙歌便取下他髻上的束簪,不慌不忙为他梳直了发……
“爷,沁歌为您更衣——”终于到最后一步,林笙歌假装无视他的赤身,重取他的外袍待要为他穿上。
“慢着。”一旁的沁玉终于出声,眸中盛着赞许,点头道:“好了,你果然已经用了心,现在只差如何在床第之间博取客人的欢心。那些宫廷内册你都看过了吧?”
饶是笙歌已在这种环境下呆了十几天,仍不免被吓到,半天,才无意识地答应。
“是,沁歌不敢有怠,方才也正在研究呢!”
左玉目光微斜,看到摆放在书桌上翻开的书藉,便满意地点头:“很好,这么看来你也已下足了功夫。这样,现在你将沁心当作你的客人,你来好好服侍他,第一步,是帮他刺激穴位。你且当这里是凤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