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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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姗-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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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日之语,也是太后之愿,以十三你的条件,别说天下公卿之女任你挑选,就是他国公主,也曾纷谴使臣前来为媒,十三你已经错过一次,再立侧妃,就应当顾念王室体面,从中挑选你的妃子才是。”宴玺捺着性子,温语相劝。
  “我是认真考虑之下才选定了这位侧妃人选,今日和四哥提及,是想到时纳妃之礼上,希望由四哥来作见证人,毕竟四哥与她,说起来也有一面之缘。不过看来,四哥是不会情愿的了。”宴苏作失望之状,但眸中却似笑非笑,甚是暧昧。
  “你——”宴玺没有拂袖而去,只因他心中突然闪过一念:“舞姬?你是说皇上赐给你的那位?”
  “是。”他微笑侧首,“就是那个因为坠马而来不及辞绝的舞姬,想来这也是天注定的良缘,四哥你说我岂能违背天意?”
  “她——叫什么名字?”宴玺的掌心竟隐有一点汗意。
  我在紧张什么?他哑然失笑。
  可是当宴苏微笑着吐出“轻罗”二字,他的表情明显如当头棒喝,狭长的眸内神思恍忽,渐有些失魂落魄。
  宴苏深眸微冷。
  却忍不住朗声大笑,一拍他的肩膀:“四哥,你放心,我不会与你为难,若你不喜欢,我便只收她作个妾侍罢了!”
  一个妾侍?他的眼睛突然敛缩成一道冷箭,一向春风细语温文有礼的四王爷,突然握紧了拳手,额上青筋爆起———
  “我说怎么不见人,原来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宴林一身酒气,跌跌撞撞挤进两人之间。
  宴苏眸光微烁,笑而不语。
  宴玺别过了脸,袖中的拳头渐渐松开。是啊,他没错,他不过是迎合礼法,一个舞姬,又怎能为东唐王室的侧妃?
  “三哥,你又喝多了!”宴玺突然很羡慕宴林,高兴不高兴,一醉即休。
  “谁说我醉了?”宴林不服气,瞪了他一眼,转身又笑眯眯地凑到宴苏跟前,猛地揪着宴苏的衣襟:“十三,咱们继续喝,我不信每次我都喝不过你!让老四来作个见证——”说着,酒意上泛,张嘴即呕——
  宴苏本来应该很轻易就可躲开,可他也许是怕宴林摔倒,竟没有躲——还好宴林只是吐出了一滩清水,但已然弄脏了他的衣袍。
  “十三,我想醉,今天我才知道一个永远不醉的人有多辛苦,就象是无敌的人,没有对手,有多寂寞!”他摊坐在栏杆一角,嘟嘟囔囔,不知所云。
  宴苏脱下了外袍,轻笑:“你放心,以你的酒量既没到无敌的境界也定不愁寂寞,若真的想醉,等下我让人去天策阁给你买一酝子百步醉就成了!”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走——”他扯着宴苏的衣摆,却站不起来。
  宴玺走了过来,轻叹:“我送他回去,你这身上也脏了,一同走吧。”
  宴苏便点了点头。
  宴林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内侍左右搀扶,仍摇头晃脑,嘟嚷着还要喝,宴玺一边安抚,一边回眼远阁中胡天乱地的人影,皱了皱眉,叹而不发,郁郁而去。
  宴苏站在高台之上,笑容微冷。
  他今晚之语,只是为了试探这个林笙歌在他宴玺心里所占的份量。
  林笙歌——想起榻下密格中消失的东西,他捏着玉石栏杆的手渐紧,眉角却飞扬——这游戏应该会越来越好玩了!
  无声地笑,神采几与月华同光。

  明珠暗投

  “王妃,王爷已经回府,请您速回!”长照宫中,林笙歌伏身高槛之外;不惜让身影曝露在凌利的波光逡巡之下。
  “真的?”谢曼儿有些迟疑,同时也感觉到了皇后的不悦,便微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回过身去,依旧扶着皇后踏上了洁白的长毛地毯。
  重重宫门缓缓阖上,只剩一线灯光在即断未断之际,林笙歌心念急转,突的大声叫道:“王妃,王爷问您,无竹苑玉堂春下的旧人,您还要见否?”
  “锵”的一声,一片沉寂,铜门如山,隔断了所有声息。‘
  耳边只闻自己的心跳,那样剧烈,如脑海里那些少时欢笑的场景,从七岁,到十五岁,一幕幕快速闪过。在紫色花树下奔跑的身影,和树儿一起长高,和花儿一起含苞,突然所有顾忌都被抛却,只有救她出险境的决心在澎湃。
  “曼——”她的呐喊声突的被下栓的声音淹没,朱色铜门缓缓开启,谢曼儿,怔怔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已无须言语。
  “走吧。”第一次,是曼儿拉起了她的手,微笑如红日出岫。
  所有的疑虑都抛在了脑后,此时只有劫后重生的喜悦,是姊妹重逢的欣喜。
  虽然明白这里绝不是讲话的地方,但有太多的话想告诉对方,有太多的委屈想向对方倾诉,有太多的误解,急于想澄清。
  两人只是两手相握,目光相视,心有灵犀,惟一笑而已。
  皇后居然派了车辇相送,林笙歌心想:也许,先前只是自己多心了。
  到了外华门,两人转乘来时的马车,林笙歌悄声告诉曼儿,自己须马上出城。
  谢曼儿毫不犹豫,便叫马车夫往东大街去。
  “姐姐,你可知道——”谢曼儿眼中的歉疚教林笙歌知道她想说什么,微笑着摇头:“对我来说曼儿永远是我妹妹,只要我知道曼儿无心害我,便足够了!就象我这次故意不认曼儿,曼儿也必会体谅我的苦衷,对不对?”
  谢曼儿点头,流着泪却笑了:“这世上,只要林姐姐知道我的心,曼儿还有何求?”
  “傻曼儿!”她微笑,却有泪珠儿在眼眶里转动,千言万语,只有轻轻捏捏她的手:“你要好好的,知道吗?我恐怕没法子再来看你,从此天各一方——不过,我已知道今天的曼儿,足可以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便放心了。”
  “姐姐——”谢曼儿泪水涟涟,十年的同檐相依,这天下唯一真情相待的只有林笙歌一人而已,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熙攘的人声在车厢外流动。安长的夜市比白昼更多了灯火流彩。
  “姐姐,王爷喜欢你,你可以留下来,咱们可以永远不分离的,不是吗?”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三寸喉舌之间滚来滚去,却说得如此艰辛。
  但在林笙歌脱开她的手时,寂寞如水,潮涌而来,几乎要淹没了她,她不顾一切,几乎是呐喊着说了出来。
  林笙歌已掀起了车帘,闻言微滞了一下,回过头来,明眸无波,是淡淡的笑靥:“曼儿,如果有朝一日宴苏负了你,我必叫他百倍偿还!”
  从来不曾衷情,何来负心?望着她被门帘隔绝的背影,泪珠儿抛去了所有禁忌,滚滚而下。谢曼儿,你和谢家晋一样是个坏东西,枉费林姐姐待你如亲妹子,你却只顾着你的荣华富贵,你只想着那王妃的头衔,你竟生怕林姐姐会留下来,抢了你的位置!
  你这样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之人,为什么还不死?十指掩住了苍白的面容,泪水渗然而出,在喧哗的人声之中,哭得声嘶力竭。
  林姐姐,从此你就当曼儿死了吧,你就不至于有一天知道这张脸下藏着的险恶,你就不会伤心也不会难过,只望天涯隔断,你再不知曼儿的消息,在你心里便永远珍藏着了我这个妹妹,这是曼儿唯一向上苍的祈求!
  泪水已被风吹干了,亮出宴玺给的玉牌,轻易出城。
  十里长亭,已见一盏灯笼在树下微晃。
  马车就停在林子中。
  “白姐姐——”她敛去了愁思,微笑着掀起了车帘。
  一点烛光微亮,照亮了车中人绝美的娇颜,红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目光一凝,便知道她为何不能说话了——一把汪汪绽着银光的弯刀正架在她的喉咙口!
  “林笙歌,祖父要见你!”隐在她身后的脸闪了出来,墨玉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流动着邪异的辉芒。
  “公主回去了?”宴苏从深色罗帷之后走出来,外袍斜披,一边的臂膀已缠上了层层裹布,只手相扶,似乎是受了伤。
  “是。”张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将过去。
  “倒了吧。”他眼也不眨,低头拆除手上一层层的裹布,只剩最后一层,隐见血色微渗。
  “王爷——”张选不敢阻拦,垂首低语:“王妃——还在院外等着,您要不要见她?”
  自从上次事件后,宴苏就下了命令,不经允许,连王妃也不能进入清阳阁一步。
  “她呢?跟着王妃回来了?”扔下了裹布,示意张选重新拿清水过来,洗去黑色伤药,自行从怀中拿出一种碧色膏药涂上。
  张选见状目光流露出异色,但又不能不先回答他的问话:“属下问过车夫了,说是——王妃把轻罗姑娘送到城门口,轻罗姑娘就下车走了。”
  “就这样?这么说,你一直没派人跟着,就任她在王府与皇宫之间自由来去?”宴苏抬起了头,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张选低下了头,木雕似的脸上也隐有难堪之色,“是属下疏忽了!”宴苏长眉微挑,轻叹了口气,摇头:“张选,你跟了我十年,我吩咐你做的事你从不会遗漏,也不曾有半点差池,你岂是如此疏忽之人?除非——你是故意让她离开。”
  “属下不敢。”他仍是低着头,语声却已有些僵硬。
  宴苏伸手扶着他的肩膀,偏开了头,目光中的笑意点点散散:“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拂我的意行事。张选,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性,只要再错一次,我绝不会原谅!”
  “原谅”二字一出,身子已离座而起,箭一般射向对面窗户。“啪”的一声,窗口已破了一个大洞,人闪身而出。
  张选反应极快,已高声呼叫“来人!有刺客!”一边飞速从门里扑出。
  两条人影立在花墙之上,遥遥相对。
  墙里墙外,火光漫天,楼檐殿角,重重弓弩已对准了西边墙头的人影。
  “只消本王下令,你就会变成一只刺猬,何不揭开面巾,让本王一睹芳颜?”
  月下他只着单衣,衣袂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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