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对不起,他脸上的伤是我……是我弄的,对不起。”
“你说什么?”我一下子懵了,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你想打就打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阿凯会去挡啊……”
“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那群人不是人,他们仗着有合同想白使唤我们。其实上一次已经差过一次钱,说下次一块结,我们就没说什么。今天到那儿没过多一会儿他们就告诉我们没事可以走了,我们过去要钱结果他们说他们也没赚钱,还拿出五十块钱假惺惺地扔给我们……你知道阿凯的脾气的,本来我们没想打架,只是想要到我们应得的。没想到刚争论了两句他们竟然叫来了商场保安,说我们闹事!”
“然后呢?”
“他们手里有东西,下手又太狠,我们根本打不过。后来真的打红眼了,我从旁边抄起一个玻璃瓶就朝他们一个人扔了过去,我……我没想到阿凯他会扛那一下啊,”小哲低着头,头发遮住他的眼睛,“当时一见血他们那边也傻了,跑的比他妈兔子都快!我冷静下来才觉得后怕,我要是真把他们中的谁开了……现在我应该在公安局,连个能给交保释金的人都没有……”
一起(8)
听完他的话我只觉得喉咙锁得很紧,我尝试着掐了掐自己的脖子,仍是觉得呼吸困难。
“小哲,你应该知道,”犹豫的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如果今天你出事,我们不管怎样,也要拿钱去把你救出来。所以……你不用内疚什么,懂么?”
“陈梦,那天的事,对不起。今天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着急。”
“我早忘了,”我笑笑,“我去做东西,你进去帮我看着点他,我怕他睡觉碰到伤口。还有你们俩也擦点药。”
把锅放在炉子上,倒上油,突然就僵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指甲像是快要陷进铁里面。一大滴眼泪砸进锅里,滚烫的油星溅上手指,我把手指含进嘴里,无声的哭出来。
做熟了饭回到屋里,却舍不得叫醒他。绍凯,你到底是笨还是聪明呢?如果说你笨,为什么你能反应得这么快,可是一个就是不会保护自己的人,可以叫聪明吗?我伸出手轻轻把他额前的头发撩开,却察觉到异常。“绍凯,你醒醒,醒醒,你在发烧!”
“怎么了……”
“你在发烧!起来,我陪你去医院,快点。”
“不用……你让我睡会儿就好了,发个烧睡一觉就好了。”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忍耐了一整个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我从床边跳起来摔门出去。然后坐在门口,把头埋在膝盖里。
“你怎么了?怎么反应这么大……”绍凯追我出来,蹲在我对面,捧起我的脸,“怎么又哭成这样啊,我投降,投降行了吧?”
“我求求你,别这么吓我……”
“梦儿……”
“我求求你了,别吓我了行不行,你不能有事……”
“我求你……”
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轻而易举击碎了我的神经。那种叫做撕心裂肺的感觉,强烈让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失去意义,包括绍凯抱紧我的手臂。这样的重复太让我害怕,以至于我开始分不清我身处的是过去还是现在,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绍凯!”我猛的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一双手臂温柔的将我按到枕头上。绍凯责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傻丫头,你自己烧得这么厉害,你不知道吗?”
“我?”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医院,“我不记得……”
“你吓死我,居然能哭晕过去,咱俩谁照顾谁?”绍凯手停放在我的额头上,“烧了一夜,总算不烧了。”
“你呢?你也在发烧,还有你……”我挣扎着又要坐起来,绍凯赶紧坐到病床上,把我抱到怀里,我才终于安心一点:“托你的福,我比你轻多了。梦儿……”
“嗯?”
“你昨天那样真的吓到我了,”他的手插在我的头发里,我听到他不说谎的心跳声,“以后不准这样了。”
“那你答应我,永远也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行么?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比我晚死,行么?”
“你瞎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绍凯把我身体支开一点,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是摇摇头,又重新窝进他的怀里。
我只是害怕而已。如果你死在我后面,也许你才能理解我心里的感觉。但是,我怎么舍得,让你也感受那种世界末日一般的黑暗。
或许(1)
总的说来,离城是一个人均收入并不高的地方。外来打工者居多,奢华的楼盘非常少,平房也还没有绝迹。但奇怪的是酒吧和歌舞厅的霓虹招牌在夜晚倒是鳞次栉比。有的时候会想起安城,那时候我家与周围许多的人家比绝对算不上富裕,但从小我也有独立的空间,家里有厕所和淋浴。只是电视还是古老的21寸,因为陈年并不太喜欢看电视。现在我和别人一起住在一个院子里,周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谣传一次要拆迁,甚至有一次真的来了拆迁办,说要在这块地方建大的商业区,但最后却因为投资商的问题只拆了外围几户就不了了之,还打起了官司。屋子里只有老旧的木质桌椅和很高的木板床,没有电视冰箱洗衣机这些电器,甚至连煤气和暖气都没有。学会了的是怎样在夜里封好炉子,好让冬夜显得更暖一些。洗澡要去公共浴池,看陌生人或饱满或枯萎的身体,有时候莫名会感觉害怕,人多的时候蒸汽几乎能令人窒息。所幸的是旁边就有公共厕所,很近,虽然夏天的时候地上会爬许多白色的蛆虫,如果是夜里,就只能用尿壶那种东西。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短暂的一段尴尬,并没有感觉到苦,从来都没有感觉有什么苦得难以承受。只是经常有一些自己以为不曾在意的场景片段,经过时间的沉淀,在显影液般的记忆里慢慢浮现,真切得像是随时会出现在眼前。
我和绍凯两个人都不用手机,我的手机在我出来的那一天留在了安城的家里。至于他,我想也一样,是为了能更干干净净的和昨天了断。反正一直以来我们的交际圈子就是周围这几个人,根本没有打电话的必要。如果真的想打,就去门口小卖部的公共电话就好。绍凯受伤之后差不多一个月,我偷偷找到孙亦的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喂,孙亦,我是陈梦。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找你有点事。”
“我现在在学校,周末回去去你们那儿再说吧,很急吗?”
“我单独找你,绍凯不知道。”
“……呵,”孙亦在电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陈梦,你别害我对不起兄弟哦。”
我笑,“去死,你说个地方我过去找你。”
结果是在一个不算太小的饭馆里见到孙亦,他点了很多东西,让我突然有点不自然。“我又不是要你请我吃饭的。”
“吃不了就带回去,你们那儿做东西也不方便。找我什么事?”
原本想好的话,瞬间又堵在了喉咙口,是上是下犹豫不决。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孙亦,我们真的麻烦你够多了……”
“你要是就为说这个,我立马走人。”
“帮绍凯他们找个正式工作吧,钱多少无所谓,至少安稳些。”
“就这样?”孙亦笑笑,“我爸有个小便利超市,正缺理货,没问题。但是……我有个条件,告诉我你和绍凯是怎么认识的。”
“你怎么就这么好奇啊,不过是有天半夜有俩流氓又想劫钱又想劫色,恰巧他路过帮我摆平了而已。”
“那种时候随便谁过都会管的啊,这小子运气真好,得到美女以身相许。”
“喂,你夸不夸张,我什么时候说以身相许了?”我忍不住笑出来,转念问他,“你信我们俩到这儿之前一点也不熟么?”
“不信。”
我猜到会有这个回答,但是我不打算再说下去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呵,对了,我找过你的事别告诉绍凯,你去和他说他会听的。我先走了。”
“陈梦,你要不是跟阿凯,我说什么也要把你抢过来。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或许(2)
“谢谢,”我没有回头,“能有现在的生活已经出乎我意料了,更好的我配不起。”
出了饭馆朝车站走,心情不知怎的突然晴朗起来。路过一家理发店又想到自己曾经那么想把头发剪掉,可是现在我的头发已经长到别人看了会小声议论的地步了,绍凯总喜欢用手指卷着我的头发玩。刘海有一点长了,我走进去让理发师修了修,镜子里的自己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脸上没有之前尖锐的锋芒,剩下的更多的是沉和。
能够有现在的生活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真的。
“我回来了。”天已经有点晚了,蹦蹦跳跳跑进院子,绍凯一把把我拉了过去,“喂,你干嘛?”
“你跑哪去了?也不知道留个话。”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那么紧张过度,”我揉揉他的脸,“我自己出去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后跟我说一声,或者留个条,行不?”绍凯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手里提的什么?”
“吃的,你们还没吃吧,我吃完了。”我把餐盒拿出来,“凉了,我给你热热。”
绍凯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到屋里,绍凯拉我坐到他身边,“告诉我,到底去哪儿了?”
我不说话。
“你以前从来不一个人在外面吃东西,而且就算你一个人吃也不至于点这么多吧。”
我把嘴噘的更厉害了,“我就不许吃顿好的啊。”
绍凯把我脸转过来,低头亲我,“我不是这意思,你吃什么都行,都是我不好……”我用力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呢喃着说:“就是你不好,快点补偿我。”
绍凯胸口轻笑了一声,反身将我压到底下,“说,要什么补偿?”
我把自己绑着的头发解开,扬起头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