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围着炉子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把整锅吃了个干净,“你们怎么跟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啊……”我过去蹲在绍凯跟前,阿毛和小哲对了下眼神,心领神会的把锅和碗筷收拾走,只留下我们两个单独待着,“咱也进屋吧,都冻一天了。”我拉绍凯,发现他的手刚刚摸完热的碗,又迅速凉下去。
“哎,我告诉你啊,今天我们帮商家吸引了不少人,他们对我们挺满意的,签了个长期合同,以后有事就找我们,”绍凯进屋就拉开椅子坐下,我坐在他对面的床上,一只手被他拉着,“喏,给你。”说着他从口袋掏出200块钱放在我旁边。
我看着那两张红颜色的钱,胃突然一阵翻滚,拿起来又塞回他口袋里,“都说几遍了,不要把钱都给我,让人家感觉我多欺负你一样……”
“废话,别人让我给我也不给啊,你是我老婆不给你给谁。”每次都是这样,到最后我只好收着,不过除了日常必须有的开销,我都把钱存进了一张卡里从来没动过。只是每次他把辛苦赚来的钱交给我时,我都无法控制心里的阵阵绞痛。
“累么?”我摸他的脸。
“没事,”他扭了个身坐到我旁边,顿了两秒钟,手箍住我的头开始吻我,“谁叫我没本事呢……”
“绍凯……不许你这么说……”我被他吻的张不开嘴,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当他滚烫的吻蔓延到我的脖子,我闭上眼睛,伸手拉下墙上的灯绳。
这早已不是我的第一次。我和绍凯在这院落安顿下的第一晚他就翻身从上面抱着我,要和我做爱。起初的片刻我没能理解他要干什么,当我明白过来第一反应是要反抗,只不过我伸出想要推开他的手最终只是轻轻放在他赤裸的肩膀上。黑夜围绕在我身边,仿佛已经将我吞没,耳边剧烈的喘息声让我觉得更为寒冷。
我永远都忘不掉当绍凯发现我是第一次时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一种不知所措。我能明白他的想法,一个会和认识不足半年,统共见过三面的男人一起漂在外面的女孩,会是什么好女孩。当我问他是不是这样想的时,他将我搂到怀里声音无比坚定地说:“是,但现在我后悔了,以后有我绍凯活一天,就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那之后,他真的为了那天的承诺拼命努力,并且无怨无悔。只是当时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只觉得心空得象个无底洞,扔进多大的石头都不会漾出回声。
第二天清晨我在行李中找出我曾经的日记本,写下了最后一段话。“十九岁这一年我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任由他把我变为女人,好可惜,那个人不是你。”然后我摸出绍凯口袋里的打火机,将这份记忆的唯一凭证付之一炬。
当绍凯醒过来,迷迷糊糊从后面抱住我,看到的只是我脚边没扫干净的一点点黑色灰烬。
吹一吹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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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孩子(1)
我,绍凯,阿毛,小哲,我们四个人现在住在一起,我们称这个破旧的院子叫家,称彼此为家人。对了,还有孙亦,虽然他不常过来,但绍凯说,孙亦永远是他的好兄弟,是我们家里人。
孙亦是我们当中最完整的人,他有爸妈,有富裕的家境,也有一所一流大学作为自己的后路和父母炫耀的资本。但是这样的他却没有忘记儿时的玩伴,也没有忘记年少无知时说好的约定。我和绍凯在离城下火车的当晚,绍凯就找了个电话亭给孙亦打了电话,那号码还是十二岁那年孙亦举家搬到离城后给他寄去的。
“快十年了,我都没打过,也许早就换号码了吧。”就是抱着这样的心,当绍凯见到撂下电话赶过来的孙亦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闪着光。更何况,那一晚还是举家团圆的除夕。
阿毛和我一样没有妈妈,只不过他的妈妈不是死了,而是在他四岁时和别人跑了,离婚协议书上特意清楚的写上一条:孩子归父亲抚养。阿毛的爸爸是个平庸的男人,没手艺又怕吃苦,永远眼高手低,直到把家里积蓄都花得差不多才意识到要赚钱,可他那个岁数已经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有做做卫生,看看夜,既辛苦钱又不多。阿毛初中毕业其实已经考上了高中,但他擅自报了中专,他爸爸知道后把他打了个半死,大骂他没出息,阿毛实在受不了就回了一句,“那还不是随你!”然后他看着他爸爸停住手,傻愣愣的一整晚都没说话,好像一夜就苍老了。
“我不怪我妈,谁都想过好日子。我也不怪我爸,我就是有时候突然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说完这句话他把喝了一半的啤酒瓶狠狠摔向墙壁,沾着泡沫的碎玻璃落了一地,黄色的液体向下淌着,一整副溃败的景象。
小哲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戏剧性的是一直到奶奶去世小哲才知道,他唯一的亲人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那不过是好心收养他的一个早年失去子女的老人。奶奶死后给小哲留下了一点钱和一间旧火单,他委托中介把房子卖了,然后揣着那些钱出去转了一个月。他去了哪里,看见了什么,想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唯一说过的是有一个晚上他坐在一个城市的天桥上看着底下陌生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想要跳下去将一切都结束掉。不过最后他还是清醒过来,稳稳当当走下楼梯,然后蹲在路边抽了人生的一根烟,被呛得止不住流眼泪。他在那一个月写出整整一个速写本的歌,自己填的词,自己谱的曲,他说他的音乐细胞好像与生俱来,可是却不知道是谁给了自己这样的生命。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总是喜欢这么说。
至于绍凯,谁也不知道他的生命里有过怎样的动荡,他不说,对我也一样。我能够理解,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不愿说予人知,只是我看到他听阿毛和小哲说自己的故事时几度动了动唇,好像有什么已经含在了嘴里,最后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黄连算什么,就算是毒药他也会嚼烂吞下肚,痛死也不让别人知道。
“绍凯,你为什么会同意带我走,”我在黑暗中摸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直到他抬手将我的手捉住,“你不觉得多带一个累赘么……”
“睡吧,别胡思乱想。”他将环我的手紧了紧,嘴贴着我的额头说。
病孩子(2)
第二天我醒来时才七点,绍凯还在熟睡,眉毛时不时皱到一起。我躺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把他的胳膊抬起来放进被子,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天空又开始飘小的冰星,伴着风抽到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离城的冬天比安城冷很多,穿再厚的外套发抖都还是难免的,不过我已经开始习惯,至少不再畏惧。
“梦姐……”突然对面的门开了,阿毛走出来看见我微微愣了一下。
阿毛比我小一岁,他叫绍凯哥,于是也就一直叫我姐。起初我听着特别别扭,总想纠正他的叫法,结果他一句“那我叫嫂子了”干脆的把我堵了回来。
“怎么起这么早?”我对他笑。
“梦姐,我想和你说件事。今年过年我想回去和我爸过,前两天我在街上看见他了……感觉他身体不太好了,我想回去看看,过完年就回来。”
“去啊,这有什么可说的,什么时候走和我们打声招呼就行,”我看着他突然想到寄明信片的自己,“等会儿……”我转身回屋,找出那张存着钱的银行卡,塞到阿毛手里,“买点东西回去。”
“不行,这绝对不行,”他赶紧把卡推回我手里,“凯哥他……”
“你还不知道他啊,他肯定同意,这钱是我们大家的,”我拉开阿毛大衣的口袋,把卡放进去,“拿着,不过不许花光哦。”
“嗯……谢谢,我过完年就回来。”
“我告诉你,一家人不许说谢谢,这要绍凯听见他才会生气。回去收拾收拾,等绍凯醒了,我给你们做吃的。”
看着阿毛走回屋子关上门,我也扭身回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伸手打他:“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醒了还不睁眼?”听到我这么说,绍凯果然把眼睛张开,无辜地看着我,“什么都瞒不住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被他这么一问,我反倒愣住了。装睡的时候呼吸总是不够平顺,不像熟睡时规律而平稳。可这要怎么说,他肯定会说:“你连我呼吸都这么熟悉啦?”这么想,我的脸突然不受控制地红了。
“喂喂,想什么呢?”绍凯一脸坏笑的问我,我抓过枕头丢到他脸上,“哎,我告你谋杀亲夫啊!”
“闹够了没?起来啦……喂,”我被他闹的没办法,伸手拉他的胳膊,结果却反被拉下去,头被强行固定在他脖子下面,“哎,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嗯,”绍凯用下巴贴了贴我的发顶,“你啊,有点女主人的样子了。”
“嗤,我每次看阿毛对我说话,都觉得自己像黑帮老大的老婆,或者……压寨夫人……你是不是跟他们说我特凶?”
“我哪说过,”绍凯又摆出“不关我事”的口气,手指卷着我的头发玩,“我就和他们说,谁敢欺负我老婆,我跟他们拼命。”
“好好的,又说拼命什么的,起来吧。”我扬起头,亲他脸一下。
“梦儿,你想家么……你要是想就告诉我,我陪你回去。”
我没想到绍凯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心猛的空了一下,随即又有什么迅速溢满,压的我喘不过气。“这不就是我家么?我还能去哪儿……”听到我这么说,绍凯不再说话,只是牢牢把我箍在他怀里,隐隐约约我竟然觉得他在害怕什么。
我该怎么对绍凯说,就在那一晚,我躺在他怀里,又一次梦见了安城。梦里面的一切都真实得让人心惊,我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一步步走得更深。我梦见我生活了十九年的那间六楼老偏单,墙上的漆都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