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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贵,你给我站着,少奶奶在这呢,你在门口听话就行了,不要进来!”
前面那个有些发愣的年轻男子忙止住脚步,抹着汗点头回道:
“好咯,大师兄,我把那位……嗯,那位林先生从医院接回来了,纪叔说我回来就把人带到他这里来,我这不是怕他着急么,所以才冲撞了。”
二柜正要端着架子再训斥几句,沈倩已经笑着开了口:
“好了,进了展家的门,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这么客套了。那个,林先生是吧,请进来吧,我这些天忙得很,都没抽出空来看望一下,真是失礼了。”
小伙计福贵急忙拉着后面的人进了屋,却没敢进到隔间里,只老老实实站在门边上低着头候着。沈倩微微一笑,这孩子倒是个懂礼数的,看来纪管家平日的教导没有白费。她透过琉璃帘子的层层缝隙里望了望自己救的那个男人,没想到当时瘦的猴子一般又脏又病的人现在看起来却有几分英气,虽然还是精瘦的身材,面上有些苍白,却显出个习武之人的架势来,不管是站姿还是步伐都有一股凛冽与利落来。他垂着手站在福贵身后,亦是低下头没有往这边看,只正言道:
“林某谢少奶奶救命之恩,若是少奶奶有用得着林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先生过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用得着要人赴汤蹈火的,就是平日里出个门的次数都能数的过来。我不过是不忍心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况且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这才让人把你送到医院去的。今天见到林先生康复,我也很高兴,不知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可有投奔的地方了?”
沈倩客气的回道,那人沉默半响才答道:
“林某卓然一身,哪里有什么投奔的地方,如今更是欠了少奶奶一条性命,自然会在桐城呆下去。虽然少奶奶是个不计较的,但我又怎能做无情无义之人,若是哪天少奶奶有什么吩咐,林某人定当竭力而行。”
沈倩见他说话掷地有声,不像是个猥琐小人,心里掂量一会才笑着回道:
“既然先生没有地方可去,我倒能给先生提供个落脚的地方。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需要先生这样的人才,若是先生不嫌弃我们家里吃穿简陋,不如就留在展家可好?”
那人有些吃惊的抬起头,见到帘子后面一个窈窕的影子,马上又低下了,过了半响,才见他抱拳推辞道:
“少奶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就是一个粗人,根本上不得台面,恐怕配不上展家这么大生意。而且……少奶奶,我有些话不得不说,现在江湖险恶,少奶奶虽然心地善良,还是有颗放人之心的好。”
“先生单名一个浩字,家里是开武馆的,自小跟着父亲学了些武艺,后来家道中落就到镇上一个富户家里做护院。没想到发了大水,跟着主家逃难,中途小少爷不小心把借住的房子烧着了,你为了救他被倒下的房梁砸伤腿,因为没及时医治发了炎。主家看到你没法跟他们走了,便给了几个钱把我给打发了。你看着自己整天发烧,腿也坏了便索性把钱都给了那些老弱妇孺,自己乞讨着进了桐城。我说的可有错?”
原来那个富户还有几房下人流落在此地,都被人买了去做工,纪管家只找人稍加打听,便探出林浩的底细来。沈倩掌握了一手资料,今天才敢够大大方方的请人。林浩越加吃惊起来,他心里一沉,看来这位少奶奶绝对不是自己以前想的那么简单,不过救命之恩重于山,他欠了人家的,大不了就拿自己这条命来还。想罢,便单膝跪地,回道:
“既然少奶奶看得起我,林浩自当效犬马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这几天有检查,局里加班,今天起恢复更新,这两天的会慢慢补上。
第二十八章
不过一会,纪管家也忙完上楼来,沈倩让那个伙计带着林浩又见过纪管家。纪管家便按照沈倩的意思把林浩先放到展家护院里,熟悉一下环境,等过些日子再慢慢提拔,两人说了一阵,纪管家便然伙计带他下去和几个学徒一起吃饭。
沈倩见纪管家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一副苦闷的样子,更本不像是做个件大生意,忙端过差水来给他续上,关心的问道:
“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哎,这些本不应该跟你们说的,不过我现在看天尧这孩子也不是个成器的,倒是你的心思还细密点,若是个男孩或许能成个事。你知道楼下刚才来的那位么?”
“知道,是城北郑老板的二夫人,听说是为女儿挑首饰的。”
沈倩忙答道,纪管家喝了一口茶水,边想边说道:
“咱们展家和郑家都是桐城的大家族,外人都说‘城南展,城北郑’,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位郑老爷对我们展家好像有所图啊,那位姨太太挑首饰的时候总是借着话问我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你说,一个姨太太若是没人指示,怎么会懂得这些?”
展家现在的生意虽说不错,但是纪管家还是有些担心,家里两位少爷,这大少爷深得老爷疼爱,按说也管了几年家,能力应该说是不错的,也没出什么大事,只是现在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不知道每天都在搞什么,连自己的铺子都不管了,还得他这个管家每天盯着;二少爷呢,虽说是自己的女婿,但实话说,总缺少那么一点生意人应该有的沉稳,冲动鲁莽的性子也最容易让人骗了去。这两人就是联起手来都不是郑老爷的对手,何况现在两人还争得你死我活的,就更给了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沈倩自然懂得纪管家的想法,而且她还知道就算郑老板不出手,光是一个云飞和雨凤就能把展家闹得鸡犬不宁,要是再来个里外勾结就绝对更热闹了。她当然不能跟纪管家说这些,只得劝慰道:
“爹,或许是您老多心了也不一定,我们和郑家相安无事几十年,现在两家都没有什么关系生死的大事件发生,他们应该不会就这么打破这个平衡。再说,就算他们有这份野心,我们也不是好对付的啊,他们郑家所依靠的就是大风煤矿,我们的钱庄、布铺、银楼虽然虽然单独不能跟他对抗,但是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何况我们的纺织厂也开始兴建了,等到厂子开业,自然就能跟他分庭抗礼。爹,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些天云翔为了纺织厂的事情东奔西跑的,生意都留给你照顾就够让您老操心的了,您老有时间呢还是好好养养身体最重要了。今天我让厨房炖了老鸭汤,您先尝尝。”
说着亲自盛了一碗给纪管家送到手里,又招呼小桃道:
“还不把菜都拿过来,再把饭盛上端来。”
“是。”
小桃应了一声,忙和翠花一起把菜都拿出来,一样样放到纪管家身边的小桌子上,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香稻米饭,恭敬的端到纪管家跟前。沈倩在一旁伺候着纪管家吃完午饭,又跟他聊了半天,说了许多宽慰的话,让他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纪管家也一一答应下来,亲自把沈倩她们送下楼,沈倩正要出门去,却见到大堂里的梨花木椅子上端坐着一位贵客——大风煤矿的郑老板。沈倩不得不感叹血统的烙印是不可磨灭的,郑老板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滚着毛边,一副无边水晶玻璃眼镜,往那里一坐便自然有一股贵气铺面而来,和沈倩印象中的煤老板更是天差地别,比起生意人,他更像个儒雅士绅,不过沈倩倒也没忽略了他眼底的精明和戾气。
沈倩看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拿了张报纸翻着,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二夫人,她只匆匆望了一眼便抬脚要走,此时和郑老板有什么接触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这时郑老板突然放下报纸,笑着大声道:
“我道是谁,这不是展家二少爷展云翔的夫人么?怎么,展二奶奶也开始帮着打理生意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郑老板客气了,我不过一介妇人,哪里懂得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给家父送饭而已,却没料到能遇上郑老板,家里常常听云翔说郑老板风度翩翩,儒雅风流,今天一见果然不凡。”
沈倩顿住脚步,微笑着回道。郑老板上下打量一下沈倩,眼神颇具深意,他虽然是见过沈倩寥寥两面,却总觉得这个女子有一种不平常的气质,至于哪里不平常他也说不上来,所以他才遇到机会便试探一下这位展家少奶奶。
“二奶奶谬奖了,我哪里赶得上展二少的英武果敢,我可是听说桐城人都对展二少极为赞赏,还给展二少一个称呼,叫什么来着?”
郑老板转过头来问后面的下人,那心腹自然懂得郑老板的意思,忙笑着回道:
“小的听说好像是展夜枭呢,是一种会飞的鸟吧。”
“胡说!呵呵,二奶奶见笑了,我这下人总是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
郑老板眼带笑意的训斥道,沈倩忙接着回道:
“郑老板真会说笑,我们家云翔哪里比得上夜枭,他不过是个每天顾着给家里人找食的麻雀罢了。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郑老板那家富丽堂皇的待月楼,前几日我有幸去过,确实跟郑老板一样与众不同。那大上海的装修加上北平天桥的杂耍,还有一个东北女侠般的掌柜,真是融汇了上海舞厅和北平茶楼还有北方车马大店的精华于一身,令人耳目一新啊。对了,我听说郑老板还请了两个唱曲的小姑娘整天的唱乡间小调?这就更是大俗即大雅,令我们汗颜呢,是不是,小桃?”
“嗯,少奶奶,我可是听过那两个唱小曲的,唱的真好,就跟我们乡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我听着可亲切了。”
小桃眨巴着眼睛大声嚷嚷道,兴奋的很。沈倩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