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望向月色,若是我这辈子只能为军妓,我还不如死了。
一瞬间,我忽然恨起那个伐燕的太子来……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落到如此的下场?
我是一个喜欢做梦的人。
在我的梦中,总有一个翩翩的佳公子,能识得我的曲子,识得我舞步,他能欣赏我,宠爱我……他如溺死者的浮木,在我堕入深渊前出现,一手将我拉上舟楫……
他能陪我凝眸,看烟花燃尽,月牙儿钩着琉璃瓦。
他衣袖飘展,腰间悬剑,站在我的身后。
烟火如漫天昙花。
我从不敢跟别人提起我瑰丽的梦境,因为他们会嗤笑那是一场笑话。
其实我心中又何尝不知,那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荒诞的梦。
可我在快死的时候,却又想到了那个梦。
泪水决堤般涌了下来。
我贪婪地回忆着那个梦境,因为我想麻痹自己。
我死志已决,但我希望我能在与“他”温存中死去。
耳边响起撕裂衣服的声音,胸膛上一展冰凉,那是夜风。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幻想着着那双梦中温柔的手。
“他”在我的心中早已成型,他高贵却从不侮辱下人;他喜欢我,总是眼角噙着笑意看着我唱歌,看着我跳舞。
无数次的梦中,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我想,他一定又高大,又英俊,他能跨上战马,带着看四海的风景。
他爱我,而我将自己全部奉献给他。
我甚至想到,等有一日我年纪长了,他不再爱我……
那我定会趁着他尚爱我的年少时,自沉西塘,成为他永远的记忆。
这是我心中最隐蔽的秘密,如今,这个秘密会救我出人间的修罗场,带我去往西方的极乐世界。
……
生命,就像一台大戏。
我永远也不会料到,就在我绝望心死的时候,“他”真的出现了。
他不再如梦里一般看不清面容。月光下的身影是那么高贵,他的目光慑人,几乎夺走我的心魂。我怔怔地看着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身着九纹龙的长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间一点琉璃,炫耀如朱红……
他月光下的容颜很淡,却总是挂着清越的微笑,看向我的目光中平和而审视,眼中划过一丝惊艳。我本已准备赴死,他却像老天安排给我的人一样,将我从虎穴中救出。
他救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一颗不甘的心。
一切都像在梦中一样,我恍恍惚惚,学着自己在梦中的样子,向他请舞。
他如梦境中一般,点头应允,还让我去了他的卧房。
原来我跟他,竟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他在我绝路时拉起我。
他和我年纪相仿又精通舞音。
我想献身给他,他迟疑了。我想,也许是他太恭敬太谦谨,对有些事情尚还不适应罢了。
我引导着他,观察着他,他长得真俊,倒不是他的眉目有多美,而是他隐隐散发出的味道。恭遣守礼,坚毅忍让,总是让我不禁遐想。
他看我的眼神,也从来没有轻蔑和侮辱,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似乎让人着迷。
他推开我的时候,我微微落寞,却并不伤心,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愿意接受我。
他有时会出神地望着远方,目光深沉,我看不懂。
他说要将我送给他父皇的时候,如平地惊雷般,一切瑰丽的幻想都在我面前破碎。
我看着自己,原来全身已鲜血淋漓。
我摸上背后他为我绣纹上的牡丹,至少,我还有这个,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印记。
我伤心欲绝,却仍不想离开他。我真想留在他的身边,让他好好看看我。
我沐浴净身,只着了一件轻薄的沙衣,到他的卧室去等他。
门前的宦者见我,我对他媚然一笑。他以为这是他主子的意思,恭恭敬敬地将我请到了里面。
那天他回来的时候,身子冰冷,我却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暴躁,我在他的身下,随着他的抽动而轻喘,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厚实的脊背……
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刻。我真想在这时死掉,却又想再看看他。
早上他留在我身体中的雨露尚未干涸,眼中却已然是清明,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我知道有些话是最召忌讳的,但仍是不死心地问道:“殿下,籍儒想跟在你身边,能不能不要把籍儒送人?”
他皱了皱眉,和我拉开了身体的距离。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既然如此,我不如死在他手上。也算祭奠了我的一生。
我开口道:“籍儒知道……太子也定有难言之隐……以前有位哥哥服侍燕王世子时,便听世子说了,太子请兵伐燕,是因为在宫中无法自保,自顾不暇……”
“太子殿下对籍孺真好。每日都赏给籍孺好些新衣穿呢。不过太子殿下对籍孺的哥哥姐姐们,便不似对籍孺这般仁爱了……太子殿下没来的时候,他们一天就只用侍候一个人,可是太子殿下来了,他们一天要侍候千千万万的人,那些人脾气又粗又爆,里面已经折了好几个了。”
他会大怒之下杀了我罢……我有些自虐地望向他。
但我的期望却落空了,我被关在暗室中,整整一天。
没有水喝,没有饭吃。水哥哥来看我的时候,带来了饭菜,菜色还不错,有两片肉,我有些惊喜地问道:”是太子殿下让你来的?“
水哥哥呸了一声:“小蹄子越来越浪了,还勾引太子殿下?也不瞧瞧你多少斤两!若不是我们练舞差一个人,你早就被扔到军营里去了。“
水哥哥骂了一通走后,我却轻轻地笑了。笑的同时,眼泪也不断地往下掉。
太子还是没有杀我呵,我跟他总归是有缘分的,但为什么这缘分来的这么让人心痛?
为什么这和梦里的不一样,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黑暗中的整整一天,我也想清楚了。既然我活下来,就得将梦好好做完。
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便是让皇上喜欢我,只要皇上喜欢我,我便能站在高处,天天看着他,让他注意到我。
最后,我会为他而死,让他不要忘记我。
也许现实和梦中一样,美丽而飘渺,只是需要我去努力罢了……
33
33、第三十一章 黄雀(已修) 。。。
收到了线报,颍川五城,皆有防守。我率军渡过了黄河,到了夜里,朔风刺骨。我尚饱暖,将士们却冷得嘴角乌青。
这已不是攻燕地的秋末了,如今初冬已至,寒气逼人。
如今我军虽已进入颍川地界,但利畿只据守五城,互为犄角,不曾出兵抗我。
我骑于马背,握缰的手已在冬气中僵硬,马蹄下霜月铺陈于地,一片死寂黯淡。
我望向前面的的丛山密林,轻声谓身前的吕释之道:“前面山高阴霾,多有瘴气,连绵峭壁,皆生寒树,设伏绝佳,若孤是利畿,便定会在前山中设伏。”
吕释之勒马,举目向密林深处望去,阴风袭过,草木皆兵。
他微微皱了眉,似乎借着火光在眺望:“禀太子殿下,前方哨骑早有探报,林中并无埋伏。再者,我军前军五千余人已进入山中,若是有伏,该当火光冲天,杀声骤起才是,如今却悄静无声。”
一阵山风呼啸,阴惨干燥,眼见随之晃动的火把如长龙般排成队列,似要融进这萧凄的霜幕中。
我轻笑:“言之有理。可笑利畿无谋,利雍少智。若是孤用兵之时,必在此伏下一军。由此观之,利氏不足畏。”
吕释之也随之一笑:“正是。”
却见前面的队伍似停了下来。
一个哨兵飞跑至马前,伏在地上:“太子殿下,吕将军,前方有异。”
我和吕释之对望一眼,便纵马向前,穿过霜月下驻足的长长的队列。苍苍山路蜿蜒通幽,整齐排列兵士中似乎起了微微的骚动。
只见前面密林中一棵巨木,如一柱擎天,兵士们点着火把,将其团团围住,用焰火的亮光照着中间一块被削平的秃处,他们见到我来,皆躬身道:“太子殿下。”
我下马近前,吕释之随在我的身后,低头细看,却见上面用刀剑刻着几个大字:“汉无信义,妄灭六国。”
“殿下,反面还有,小人不识得。”
我心下微疑,皱眉又转到巨树的背面。定睛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上面赫然刻着:“刘盈死于此树下”。我如五雷轰顶般,就这么被吕释之从身后拽下,翻滚于地;刹那间,箭羽弓弦之声音也随之破空而来。
我再抬首,只见刚才的字上,已被插满了四十多只带火的羽箭。巨树周遭的兵士,亦有不少倒地。
却见箭柄处的火焰如同自有生命般蓦地窜高,顺着树干流动呼啸般,一气呵成地窜上滑下,蔓延至地,一瞬间如猛火燎原,随风席卷了周遭一片林木草地……
周围响起惊惶的呼喝声,大喊声,有人扔掉了火把,却又引发了脚下的火。烟雾在层层叠叠蜿蜒起伏的山色中升了起来,黑夜中泛着白。
周围苍茫漆黑的暗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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