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制度,无论公平与否,都是这个朝代制定的,这里的人的意识里,也对买断身契逆来顺受,习惯了这样一种活下去的存在方式。
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有时候签死契,反而能护他们某种周全。
“哥哥,这事儿,我之前和娘商量过,我的意思是,先在过年前给他们知会下,让他们在年前想清楚,要签什么样的契约。如果他们不愿意,咱们也不会勉强。只是,以后再找人干活,除了佃农,咱们就一律签死契。”好儿徐徐说道。
阿旺和小树都点点头。好儿虽然没有细说出来,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好儿的担忧,也是他们的担忧。
晚上吃过晚饭,好儿让陈小福去把长工都叫到大院这来,又让小安把其他下人也叫过来。大伙儿一走进前院客厅,看见地上桌上堆满的货品,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欢喜。
周三娘是新妇,尚不了解这些,好奇地问丈夫:“桂子,东家这是干啥?咋买老多这东西……我瞧那好像是香菇?”
龚桂子转头笑望娇妻道:“这是东家给大伙的年货。我去年来的时候就有,还有个红包呢。东家说了,只要大伙儿好好干,年年都会有年货派发。”
周三娘先是惊异,继而涌上欣喜。她顶住家人嫌弃龚桂子是卖身给温家,以及村人的形色议论,铁了心嫁给龚桂子。从成亲到现在,她吃得好睡得好住得好,龚桂子老实敦厚,对她照顾有加,很会疼人。平日里她瞧着东家待下人待长工,从来是温和讲理,还让陈叔的儿子去私塾念学。
所有的一切,都让周三娘觉得自己嫁对了地方,嫁对了人。如今听说东家每年都会派发年货,稍晚还有红包派发,周三娘心里更是喜滋滋地,心想等过几天回娘家送年礼,可得跟家人好好说道说道,莫要听外面人乱七八糟的讲。
好儿在白天里已让付秀梅和陈小安、平彤平卉四人,把买回来的年货按照单子搭配,分成若干份。这会便由付秀梅和平彤给大伙儿派发下去,陈小福负责登记。
沉甸甸的大礼盒,让各人脸上洋溢高兴之情。好儿说,年货是从彭城捎买回来,所以提前给大家发了,红包则由温氏晚些时候再派发。
等大家都领完了,好儿让龚桂子夫妇及下人自由散去,独留下付秀梅在旁侍候,跟这些长工们说了温家明年的规划。
听说明年开年就重建青砖房子给居住,廖应来等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打算是建成独门独户的小院,适合一家人居住,再建若干单间屋子,方便大家就近打理菜园果园和猪舍鸡舍。不过……”
好儿话锋一转,说及日后温家的发展,包括继续扩大田地栽种,招人,及日后开办私塾,让大家的子女都能免费读书等。并再次郑重重申温家的菜园果园的重要和严密性,最后提出签生契和死契一事。
大伙儿霎时安静下来,彼此间相望,既困惑不解,又带了些许不安。
他们来温家日久,渐渐知道在温家,好儿绝对有足够的分量说话做主。
严峥惶恐道:“小姐,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你跟我们明说,我们一定会把事情做好,做到让小姐满意为止。”
好儿道:“不是,大家都做得很好。我们提出这个,主要原因是为了温家种菜种果,及其他产业。签死契的,可以住一个小院,把家人都接来住也不成问题。你们不用急着回答,回去想清楚先。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不会勉强,也不会说因此就解雇你们。明后天我娘回来,到时候你们再把各自的决定告诉我娘。”
☆、172闹事
落日村几天前也下了雪,但都不大,出一太阳就融化了。好儿在第二天吃了早饭,便要去大新村的地头察看甘蔗和冬小麦,小树跟她一起去,陈小福、平卉随行。阿旺来年春要考院试,便留家看书。
看到所有的甘蔗都铺上了稻草麦秆御寒,冬小麦没受冻,李东信带着另两名长工正在地里巡察,好儿的担心一扫而空。
这边村子的人,大多种的冬小麦,只有少数空着的田地,表明主人家是种稻子。好儿四周围地相望,心想若这周围一片都是自家的土地,那该多好呀,那样的话,她就在这边围上一个大院,里面再建成几个独立小院和若干单间,方便工人们在此居住看护庄稼地。
幻想总归是美好的,这周围的土地,可是人家村民们的,谁没事要把填肚子的粮产田地卖掉啊?
从大新村的庄稼地回来,还未到家门,便听陈小福疑惑的声音响起:“小姐,我们家门口围了很多人?”
好儿闻声忙撩开门帘往前看去,只见自家大院门口,站了好些人,隐隐地似是很吵杂。
待马车走到温家大院边道徐徐停下,那边吵闹的人群也有人转头看了过来。
小树、平卉先后下了马车,平卉从车底取出小矮凳放在地上,一手撩起门帘,小树把手伸给好儿,好儿便托着他的手,踩在矮凳,走下马车。
小树吩咐陈小福先把马车从侧门牵回前院去。陈办已快步走来对好儿兄妹道:“二少爷,小姐,有人闹事来了。”
闹事?好儿和小树对视一眼,并没有继续前行。看见主子回来,温家的长工已散开两边,有四个衣衫破旧的男女,闹嚷嚷地又是跺脚又是哭闹着,在转头看见好儿和小树,霎时消停下来。
小树皱眉问道:“他们是谁?”
陈办道:“他们自称是平尾村牛家和武家的,说要来找东家讨口饭吃。”
“是他们?”小树圆乎乎可爱的脸顿时蒙上一层冷霜,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好儿在看见那其中一个妇人时,便认出是武官进的媳妇。也冷了小脸,说道:“陈办,让他们到这来,莫要堵了咱们家的大门。”
陈办忙过去叫那四人过来。温家的长工也跟了过来,站到小树和好儿身边。
陈法没好气地道:“二少爷,小姐,这几人真是胡搅蛮缠,说什么她们家的男人是因为东家坐牢,她们过不下去了,要来找东家讨碗饭吃,还说不给就不走了,就天天睡大门口,直到东家答应为止。”
小树怒目而斥道:“你们到底要不要脸?你们家男人是因为什么坐牢,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咎由自取能怨得了谁?!打我妹妹的主意,没让衙门当场打死你们家男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们竟然还好意思闹上门?”
武官进媳妇哇一声就大哭起来,“天杀的啊呜呜……我知道武官进他当初做错了,不该绑架你妹妹勒索钱财,可武官进他也坐了牢啊!我要知道坐牢那么可怕,我宁愿你们当场打死他算了呜呜……我可怜的官进啊!”
另一年轻男子红着眼睛道:“我哥绑架勒索人是不对,可他也没得着啥好处,你们恨我哥,打他一顿就够了,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坐牢?你们知不知道我哥现在落了啥样子?外面人都说你们温家仁厚善良,你们为啥对我哥那么狠毒?”
年轻男子说着说着眼泛泪花,蹲在地上呜呜痛哭起来。其他三人也放声大哭,蹲的蹲,坐的坐,一时间哭声震耳,好儿蹙眉掏了掏耳朵。
龚桂子忍不住出声道:“当年的事我也听说过,那会小姐才多大?你哥他们就能狠得下手。他们也是有娃儿的爹,就不知道人爹娘失去娃儿的痛?明明就是你男人、你哥他们不对,做错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武官进媳妇蓦地停止哭声,冲龚桂子大骂道:“你个扫把星大衰鬼!你怎么不死在后山,还出来祸害我家官进……我男人可怜啊,左被衰鬼缠身,右被外来户欺压,老天你不长眼啊,我男人被折磨得只剩一口……”
“哪个瞎了眼的敢骂我家桂子?”周三娘高亮含怒的声音,突然从温家大门处传来。
大伙转头一看,那年轻俏媳妇头戴红边宽顶白帽,身上围戴嫩青净色及膝围裙,脸蛋儿红润光泽,眉眼含怒反添三分动人,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
好儿正感头大心烦,忽见周三娘出现,心中攸的一亮,附小树耳边私语几句,小树点点头,拉了好儿往后退一步而站。
周三娘嫁进门以来,大伙儿都见她人前人后笑语春风,哪曾见她发过火?这会都有些惊愕地看向她。
“我在大门口听一会了,你这不知好歹的婆娘,撑瞎了你的狗眼,一身疯病到处乱咬!我家桂子衰啥你了?我家桂子扫你啥了?你怎么不说你老祖宗死了都是我家桂子衰的扫的?看看你这鬼冇兜,四不楞青蛤蟆样,汤汤圆圆都比你强!”
周三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武官进大骂,骂得又快又麻溜,泼辣劲儿令人刮目相看,最后一句让大伙儿想笑。
龚桂子看到媳妇维护自己,心窝口热乎乎地,这就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是他将来娃儿的娘!媳妇,你是好样的!
“我再说回来你们男人干的那破事,照你们这样说,东家的闺女就该让你们男人绑架勒索得逞再杀人灭口才算是个正事?照你们这样说,人家的娃儿生来就该等着你们来绑架勒索,人家辛苦赚来的钱就该天经地义送给你们花?你们到河边照照自个嗐相,看看照出来的是人还是畜生不如。我要是东家,我当初就算拿钱买官差也得把两祸害给打断气了,再告你们全家串通合谋绑架勒索要杀人灭口!”
周三娘骂的最后两句话,可把在场的所有人给大大地惊着了,这妹子,够狠啊。
就是好儿,也听得眼皮跳了跳,心中对周三娘却多了一分欣赏。对武官进媳妇那样的人,就该像周三娘这样,你耍泼耍无赖,我就耍狠耍毒给你看。谁怕谁嘛!
武官进媳妇四人明显给周三娘的泼骂气势给吓呆了,而且周三娘骂起人来当真是气贯长虹,不换气儿不断口,根针都插不进去缝儿。
好儿这方人多势众,长工们手上还有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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