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商 作者: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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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商 作者:徐扬-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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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学养来了,谁也没有想到他带来的惊喜是胡宝山。胡宝山一亮相,在座的四位都有些不知所措。倒是水淼淼反应快,懒洋洋地说:“我前脚来,你后脚到,是老总对部下的体恤,还是有什么不放心的。”
  胡宝山说:“你办事,我放心。放心不下的是你的身体,怕你吃不消。你让大伙儿看看,眼眶下面都镶上黑边儿了,还不是劳累过度。你们说,我能不心疼。”
  水淼淼说:“谢谢。我挺好的。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嫂夫人吧,她忙里忙外的,当你的老婆挺不容易。”
  寒冰打圆场说:“你小子真是重色轻友,见了我们连个招呼都不打。赶紧坐下吧。”
  胡宝山急忙作揖打哈哈:“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寒主编,艾编辑,噢,还有南霸天,失敬,失敬。”边说,边一一握手,轮到欧阳天,将另一只手加上,大幅晃动着,铆足手劲儿,紧攥不放,嘴里说,“你可让我想得茶不思饭不香,减肥都不用吃药了。怎么样,感觉不错吧?用不着去台北,就可以享受三温暖。能不能把感受给大伙儿讲一讲,让大家也饱饱耳福。”
  欧阳天咧着嘴,笑比哭得都难看,说:“胡司令,幸会,幸会,早就打算去西安拜访胡司令,想不到在北京碰上了。有缘,有缘。”
  胡宝山冷笑着说:“你小子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刘学养扯着胡宝山坐下,说:“胡司令,北京可比不得西安,开玩笑得有个分寸,尤其在这老外扎堆儿的地方,你可别做出有损国格的事。”
  胡宝山说:“我胡宝山什么场面没见过,中南海的通行证兜里还揣着一摞呢。今天谁做东?上一瓶XO怎么样?”
  寒冰说:“胡司令,刀下留情。”
  胡宝山说:“没想到南蛮子是一毛不拔啊。好,今天我做东,别说XO;插上吸管儿,喝我的血,也绝不巴眨一下眼。”
  寒冰说:“胡司令是给我难堪。你就委屈一下吧,凑乎地喝点儿啤酒、红酒。”
  胡宝山急忙拱手道:“得罪了,寒主编。只要是你摆上桌子的,喝白水,我也痛快。小姐,上啤酒。”
  一扎啤酒牛饮似的灌进肚里,胡宝山叫了一声“好酒”,抹掉嘴角的飞沫儿,说:“这世界可真小,冤家对头,一不小心就磕头碰脸地撞在一起了,绕都绕不开。”
九十一
  艾婷婷说:“胡经理,这话可说的不中听。你把我当成冤家对头了,是不?我的妹妹到北京来看望我,你吃醋了?”艾婷婷明知这种掩饰有些蹩脚,刘学养早把炮捻子点着了,单等着听响呢,她不过是淋点毛毛雨。她为水淼淼担忧,也为她忿忿不平,你胡宝山真心实意地爱过她吗,你不过只是把她当作你的玩物,你有什么权力要求她为你守贞。这世界对女人太不公平了,男女平等永远是个梦想。她对水淼淼的朝三暮四很不以为然,甚至反感,但现在,她倒有些欣赏这种叛逆。水淼淼守护着自己的天地,经管有悖道德,有悖常理,但这些道德常理往往只是箍在女人头上的紧箍咒。水淼淼蔑视这紧箍咒,她应该为她喝彩。
  胡宝山哈哈大笑,说:“好,好,好,我掌嘴。淼淼,就劳驾你动动手吧。”
  水淼淼说:“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扇你,我嫌手疼。”
  胡宝山说:“那是心疼,一日夫妻百日恩吗。欧阳兄,你说对不对?”
  欧阳天吞咽着涩涩的酸楚说:“对,对,对。”
  胡宝山伸出胳膊搂过水淼淼的头,放肆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水淼淼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胡宝山脸色一沉,倏忽间又放晴了。嗤嗤地笑着说:“打是亲,骂是爱。你们问她爱我有多深,爱我有几分,你们去想一想,你们去看一看,巴掌代表她的心。”胡宝山转身擂了欧阳天一拳,铁哥们儿似的说,“陪老哥去趟卫生间吧。”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寒冰说:“我陪你去吧。”
  胡宝山将寒冰摁在藤椅上,说:“我可不敢劳您的大驾。再说,我们之间还有点儿小秘密,私下里切磋切磋。”
  欧阳天丢下一束哀乞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被胡宝山拉着走了。
  刘学养举杯说:“你们别拿这种眼光看我,我刘学养坑蒙拐骗什么坏事都干过,就是没在背地里给人下过绊子,过去没有,将来也学不会。信得过的,咱们碰一杯。”
  刘学养的话不容置疑,水淼淼率先举杯,响亮地和刘学养碰出蓬勃的泡沫,璀璨的笑容比酒还让人迷醉。寒冰和艾婷婷对视一眼,也举杯响应了。
  水淼淼的兴致仿佛被酒鼓荡起来,说:“我给你们讲个段子吧。一男一女在辩论一个问题,女的主张女权至上,男的认为男性是世界的主宰。女人的依据是,女为阴,男为阳,只有阴阳,没有阳阴。男人的依据是,只有男女,没有女男。女人说,只有雌雄,没有雄雌。男人说,只有夫妻,没有妻夫。女人说,谁敢说没有,我今天就给你做个骑夫的样子让你见识见识。你们说,这场辩论的结局如何?”
  刘学养说:“那女人一定是你,只是不知道男人是谁。所以,结论不好下。”
  水淼淼说:“如果我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需要结论。”
  胡宝山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个人。
  艾婷婷问:“欧阳呢?”
  胡宝山说:“大概他想彻底地讲讲卫生,免得得病。怎么样,大家尽兴没有,胡某人好好陪陪大家。”
  水淼淼盯着胡宝山,目光雾一般迷蒙,被雾遮掩着的不知是峻峭的山,还是柔情的水。胡宝山轩昂的气势顷刻间也在迷蒙的雾中消隐了。艾婷婷想,水淼淼刚才的话的确有道理,她自己就是结论。
  离开酒吧,刘学养招呼大伙儿上车。水淼淼说,她想让寒老师和艾婷婷陪她走走。胡宝山还死拉硬拽要她上车。水淼淼冷眼盯着他,说:“收起你这一套吧,姑奶奶的骨头还硬朗着呢,不信,你就试试。”胡宝山也就不再坚持,和寒冰、艾婷婷道别,上车走了。
  回到水淼淼住的宾馆,欧阳天连人带东西都不见了。艾婷婷为他担心,想去找服务员问问。水淼淼把她挡住了,“有什么可问的,胡宝山亮一亮刀子,就能把他的苦胆吓破。兔子一样夹着尾巴跑了呗。”
  艾婷婷说:“那他也该打个招呼呀。”
  水淼淼说:“广东人的精明处处都会体现出来,为一个女人他犯得着把小命儿搭上吗。他也没脸见我,说什么,说他胆儿小?说对不起?”
  艾婷婷:“可见这种男人靠不住。”
  水淼淼说:“天下的男人有几个能靠得住?包括你的那位寒老师,抱着西瓜,还舍不得丢掉芝麻。”水淼淼的声音并未收敛,似乎有意说给客厅里的寒冰听的。
  艾婷婷说:“胡宝山不会善罢甘休吧,你得防着他点儿。”
  水淼淼哼了一声说:“他敢把我怎么样。再说啦,谁让我不痛快,我也会让他痛快不了。”水淼淼也不征求艾婷婷的意见,直接对寒冰说:“寒老师,我想把艾姐借一晚上。不想走,我给你定个房间。”
  寒冰笑笑,告辞了。
九十二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都没有睡意,水淼淼也不再说话。许久,艾婷婷发现水淼淼哭了。先是默默地流泪,而后惊天动地地嚎啕大哭。艾婷婷伸手揽过她的脑袋,把她搂在胸前。
  有人敲门。传来服务员的声音:“请问小姐,没什么事吧?”
  水淼淼大声喊:“滚!别来骚扰姑奶奶。”
  服务员说:“请你们安静点,不要影响其他旅客的休息。”
  水淼淼喊道:“谁怕受影响,谁滚蛋,这个宾馆我包了。”
  艾婷婷开门对服务员说:“对不起,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会好。”
  服务员说:“要是神经病,就赶快送神经病院。”说完,悻悻地走了。
  水淼淼反而笑了,说:“这小子还真说对了。我奶奶就是神经病,我这是遗传。”
  艾婷婷拍拍她的脸蛋,说:“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水淼淼说:“你以为我是男人?不过我可不是哭自己,我是哭天下的女人。从古至今,怎么就没一个值得爱的男人?绝代佳人杜十娘爱上负心的李甲,饮恨投河;心比天高的李香君爱上没有骨头的侯朝宗,出家为尼;四大美人投梁的、出塞的、被当作工具的,都没个好下场。哪个女人不渴望爱情,女人就是为爱情来到这个世界的。但哪个女人真正得到爱情了,祝英台化作蝴蝶才能和爱人比翼双飞。能厮守一辈子的夫妻就拥有爱情了?男人形容女人是鲜花,有谁见过长开不败的花,是花就要枯萎的。枯萎的花还想奢望爱?
  几十年如一日地面对一张熟透的老脸,还能感觉出每天都是一轮新的太阳?那是一种习惯,一种麻木,是自欺欺人。女人永远休想从男人那里得到爱情。男人只对女人的肉体感兴趣,为了满足卑劣的欲望,像孔雀开屏一样,用金钱、用花言巧语装饰自己,但那丑陋的屁股眼儿却遮掩不掉。男人是世界上最冷酷、最无情的动物了,人骂人最狠的话是,畜生。其实我看,人连畜生都比不上。母大雁死了,公大雁会一直守候着它。交配后的螳螂,为了保证母螳螂的营养,公的会心甘情愿地让母的吃了。你说,人比动物强在哪儿。”
  艾婷婷不知说什么才好。水淼淼的感慨透着狭隘、极端,甚至显得荒谬,但她的思想是属于自己的,像电弧光一样令人炫目。相比而言,她的思想是培植出来的,即使偶尔有火花闪现,熄灭后的灰烬会更显得苍白陈腐。内省自己,性格中的沉静内敛似乎源自无奈的宿命,她不会号啕大哭,也不会开怀大笑,一切都循规蹈矩。向往蔚蓝的天空,却并不奢求生出一双翅膀,赞美深邃的海洋,却畏惧惊涛骇浪,心在理想中畅游,身却在尘埃中浮沉。劝慰水淼淼像自己一样去对待生活吗,那才是真真的可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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