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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田垂下脑袋。突然要自己支付一半,支付五十万,可是自己口袋里的全部财产才只有八万两千。完全不够。当他什么也不说地陷入沉默后,听到了“嘿嘿嘿”的笑声。
“不要把玩笑当真啦,谁也不会期待你这种人的。”
语言深深地刺入胸口。
“原本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你了,不过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把话说在前面……以今天为分界线,我和你断绝兄弟关系。”
百田紧紧地咬住后槽牙。
“我不想和你的人生牵扯上关系,也不像你插手我的人生。只要认为一开始就没有你这样的弟弟的话,我也可以死心。”
有什么不对劲……这样的不对劲吧?百田紧紧地握住双手。生气的人应该是我。不好的人是你吧?难道不是没有告诉我父母去世的你不好吗?尽管如此,为什么却有这样的败北感?明明如此的受伤,为什么还必须更加的受伤。开什么玩笑。
“能、能够和你这样的家伙断绝关系,我还觉得轻松呢!”
好像悲鸣一样的怒吼声。态度悠然的兄长的面颊微微抽搐,但那个也一瞬就消失了。
“那就到此为止了。”
兄长调转身体走向电梯。一直没有见面。也没有想过要见面。明明现在也觉得可恶,可即使如此也渴望他回头。这样的自己让百田无法忍受。
就好像他的思念传达到了一样,那个背影停住了。那个人转过头来。百田的胸口一阵颤抖。
“你知道父亲和目前为什么去世的吗?”
是沉静的口气。
“我听连治说是在旅行途中遇到事故。”
短暂的沉默。兄长的嘴唇缓缓张开。
“……是在他们两人开车前往长野的途中。”
百田倒吸一口凉气。
“像你这种家伙,早点死掉就好了!”
就算脚步声消失,百田一时间也动弹不得。并不是他想到要走,而是双腿擅自行动,穿过寒冷的入口,走到大厦外面。
右,左,明明没有喝醉却摇摇晃晃地行走。撞到什么人就狠狠地瞪上一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行走,不知道自己是要走向哪里。只是腿在擅自行动。
脑袋里面一片嗡嗡啪啪声,什么都无法思考。思考的话就危险了。好难受。让人恼火。他无法忍耐汹涌而上的呕吐感,冲进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的小路呕吐。
吐完之后他再度行走。周围的光芒逐渐消失,他在昏暗中摇摇晃晃地前进。他脚步蹒跚地咚地倒下。也许不是水泥地而是土地吧?所以嘴巴里面是粗拉拉的感觉。
他好像死掉一样趴在那里。在他低垂的视线中浮现出黑影。沙场,滑梯,长椅……
猫从他的眼前穿过。他突然鼻子痒痒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于是原本走得不慌不忙的猫跳起来冲了出去。他觉得很可笑地笑了起来。笑声不知不觉中转为抽泣,最后百田大声地哭泣了起来。
“是我的错吗……你是说那是我的错吗……”
如同那个混蛋哥哥所说的那样。如果自己死掉就好了。如果自己酒精中毒死掉就好了。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真的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早晨离开长野监狱时做梦也没有想象到的未来,自己所招致的现实将百田静静的击沉。
晚上一点,尽管已经是深夜时分,池袋的繁华街上还是人来人往。他离开喧哗进入小路,寻找伫立在道路尽头的外国人。路口的信号灯照亮了不动的外国人。他在那家伙的前面缓缓地往返两次,向对方送去视线。于是到了第三次那家伙就跟在他后面。和以前买东西的方法没有两样。走了三十米左右,在进入小路的时候他回头看去。
“有吗?”
“什么都有。”胡须浓重,拥有浅黑色皮肤,看起来是中东人的外国人,露出黄色的牙齿笑着说道。
“快的呢?”
“有哦。”
“多少钱?”
“一克三万。”
比市价要便宜很多。难道说在他服刑期间整体都降价了吗?
“总之先让我看看东西。”
“好东西。没有错的!”
对方好像吃惊般地瞪大眼睛,将脸孔凑了过来。因为觉得说来说去也很麻烦,所以他干脆地表示“那就给我便宜一点!”
“你有多少?”
“八万。”
“正好三克。大奉送。OK?”
交涉成立。百田跟在外国人后面走了五分钟左右。那家伙进入小路后,站在某个放下了百叶门的店子前面,拿起了若干个花盆中的一个。
能够隐约看到放在小塑料袋里的药物。也许是按照一克一袋来划分的吧?对方将其中的三袋交给了他。
他接过那个后迅速地塞进了口袋。外国人坏笑着说了句“回头见”就快步消失了。
百田返回过来的途中的便利店,首先走向厕所。他在光亮下确认东西,然后切了一声。
应该是纯白色的结晶到处混杂着茶色的部分。那是混杂了不纯物质的证据。之所以比市价便宜就是因为那个。说什么好东西。根本就是骗人的。
烦躁一瞬间就过去了。因为他注意到这种时候质量好不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他将原本分装在三个袋子的粉末集中到一个袋子中,将空掉的袋子丢尽马桶中冲走。
他用口袋中剩下的零花钱买了一瓶五百毫升的啤酒,摇晃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寻找“场所”。不冷,安静,不会有人来的场所。
他原本想要选择公园,可是接近车站的话就难免会被年轻人占据地方。前往了距离车站远的公园后,人才终于少了下来。
虽然钻进了灌木丛,可是外面还是很冷。吐出的气息也是白色的。虽然觉得便利店的厕所也不错,可是如果在半途中被发现让人叫来救护车也很麻烦。在公园周边行走的几件,他发现了挂着“出售”牌子的好像事务所一样的三层建筑。在周围转了一圈后,他破解了那个建筑物面向道路的左侧的房门门锁。
他依仗着打火机的光亮进入里面。也许是有人出入空的建筑物吧?里面乱七八糟地散乱着塑料袋和便当的空壳,以及矿泉水瓶和罐头的空壳。
在转了一圈后,百田选定了有沙发的好像接待室一样的房间。摘下挂在窗上的窗帘包裹住身体后,比起外面就温暖了很多。
他打开啤酒的盖子,先喝下去了一半左右。然后从口袋中取出塑料袋中的药物,隔着袋子上面不止一次用手指抚摸药物。
之所以感觉到恐怖,是因为踌躇。踌躇让恐怖膨胀。
百田打开塑料袋,将八万份儿的三克粉末送进口中,用啤酒冲了下去。他曾经听人说过,嗑药的话用到0。5克左右就会危险。可是那个是静脉注射的时候吧?如果是吞下去的话见效会比较慢。百田只尝试过用鼻子吸的方法,不过他觉得吞下3克的话应该可以死的掉。
将剩下的啤酒送入肚子后,胃部一阵疼痛。由于呕吐了半天,所以胃部一定什么都没剩下。所以酒精格外的见效。
维持着被窗帘包裹的状态,百田横躺在沙发上。在空房子里,三十岁就因为药物中毒而死亡。自己的死亡大概会上报纸吧?会成为新闻吧?会不会有什么人觉得他可怜呢?会不会有人为他哭泣呢?
父母去世,被哥哥断绝关系,友人叫他不要再找自己。服刑前交往过的男人怎么样呢?因为他的毒瘾要大得多,所以说不定已经死掉了。
没有任何人。有前科的瘾君子就算死亡,也只会有人笑,而没有任何人会哭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什么样的呢?如果没有从高中退学就好了。如果没有加入暴走族就好了。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太迟了。
百田用双手按着面孔。他原本以为来了东京后会有什么改变。明明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是如此认为。可是老鼠就算清醒过来也还是老鼠。不可能突然变成老虎或是狮子。
东京什么都有。可是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就算问他想要什么他也无法回答。没有任何东西是他从心底渴望的。也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随便弄点钱,随便玩一玩,随便获得一些满足就好了。毕竟他觉得努力很麻烦。而他讨厌麻烦。
距离他吞下药物过了多少时间呢?十分钟,或者说十五分钟?在吸入的时候,明明立刻就会有感觉。可是吞下去的话好像还是太慢了。
因为有杂质,因为是劣质品,所以格外不见效吗?他原本以为吞下这么多的话,会有超强烈的感觉,在兴奋到极点的时候好像气球破裂一样地死去。
花了八万就是这个效果吗?就这样结束吗?就在他心情糟糕的时候,那个感觉突然出现了。不是平时的亢奋感。
冷汗好像从全身的毛孔中喷了出来。心脏噗通、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双手也开始麻痹。如果只是麻痹的话还好。可是好死不死地麻痹居然开始变化为疼痛。全身都在疼痛。
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抽搐。这、这可危险了……在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无法站立起来。无法起身。只是全身的肌肉都在疼痛,疼痛,疼痛。
“呜呜,呜呜。”
扭动身体的动作让他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他好像出水的鱼一样摇摆着双手。
疼,疼,疼,疼。来人……来人啊……救救我。谁来送我去医院啊。否则的话就杀了我。给我个干脆!一口气杀了我!
明明疼痛,意识却很清醒。他觉得很清醒。所以更加觉得要疯掉。
“呜呜,呜呜呜……”
一呻吟嘴中就冒出泡泡。他快要因为自己的鼻涕而窒息。明明很冷,却好像进了桑拿房一样全身冒汗。在因为疼痛而苦闷的百田的耳中,传来了嘎哒的声音。也许有人跑来这个空房子。
“救……救命。”
他终于挤出了声音。是谁都可以。只要能救他的话是谁都可以。救救我。把我从这个疼痛只能够解放出来。带我去医院。就算让人知道我嗑药也没事。就算报警也没事。就算再进一次监狱也没事。所以,求求你……
在脸朝下的百田的视野中出现了运动鞋。也许是荧光花纹吧?所以好像波浪一样的线条在闪光。
就算身体被疼痛所支配,他也能感觉到钱包被从屁股口袋中抽出。他听到有人在头顶切了一声,钱包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