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兵帅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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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兵帅克-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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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帕里威兹先生说,他才管不着他们守不守信用呢,同时,他低声问帅克,别的犯人是不是小偷,会不会损坏他那买卖的名声。
    帅克告诉他,除了一个是因为企图用暴力行劫而被捕的以外,其余都是为了大公爵的事。
    帅克又躺下来睡了,但是并没睡多久,因为过一阵他们就来提他出去审讯了。
    于是,他沿着楼梯走到第三科去过堂。他满面春风地走进传讯室,问候道:
    “大人们晚安!我希望诸位贵体健康!”
    没人答理他。有谁还照他肋骨上捶了几下,叫他站在一张桌子前面。对面坐着一位老爷,摆出一副冷冰冰的官架子,样子凶得直像刚从伦布罗索⑴那本论罪犯典型的书里蹦出来的。
    他杀气腾腾地朝帅克狠狠扫了一眼,然后说:
    “别装傻相!”
    “我没办法,”帅克郑重其事地回答。“军队上就因为我神经不健全,撤消了我的军籍。一个专门审查委员会还正式宣布我神经不健全。我是经官方文书判定的神经不健全——是慢性的。”
    那位面带凶相的老爷一边嘎吱嘎吱地磨着牙齿,一边说:
    “从你被控告和你所犯的案子看来,你一点也不傻。”
    接着他就一串串数落开帅克的罪名,从叛国起,直至侮蔑皇太子和王室。这一大串罪名中间特别显著的,是对暗杀大公爵斐迪南这个事件表示赞许,从而又产生许多新的罪名,其中赫然昭彰的是鼓动叛变,因为所有他的罪行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犯的。
    “你还有什么可以替自己辩护的吗?”那位满脸凶相的老爷得意扬场地问。
    “你们可真给我搞了很不少名堂,”帅克天真地回答道。“可是太多了反而没好处。”
    “那么你全招认了?”
    “我什么都招认。你们得严办。要是不严办的话,你们怎么交代呀!就像我在军队的时候——”
    “住嘴!”警察署长大声嚷道。“不问你,不许你说一个字。听明白了吗?”
    “老爷,请您原谅,我都明白了。我已经仔细把您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你平常跟谁在一起?”
    “一个女佣工,老爷。”
    “难道你在政界没有熟人吗?”
    “老爷,有。我订了一份《民族政策报》的晚刊。您知道,就是大家叫做小狗所喜欢的报纸。”
    “滚出去!”那位相貌凶暴的老爷咆哮起来。
    当他们把他带出去的时候,帅克说:
    “再会,大人!”
    帅克一回 到牢里,就告诉所有的囚犯说,过堂是再有趣不过的事了。“他们朝你嚷上几声,然后就一脚把你踢出来。”歇了一阵,帅克接着又说:“古时候可比这坏多啦。我看过一本书,上边说不论人们被控什么罪名,都得从烧红的烙铁上走过去,然后喝熔化了的铅,这么着来证明自己没有罪。许多人都受过那种刑罚,然后还被劈成四块,或者给带上颈手枷,站在自然博物馆附近。”“如今被捕可蛮有味道了,”帅克继续满心欢喜地说。“没有人把咱们劈成四块,或做类似那种事了。还给咱们预备草垫,一张桌子,每人还有个座位,住得又不是像沙丁鱼那么挤。咱们有汤喝,有面包吃,等会儿他们还会给送一壶水来。
茅房就在咱们跟前,这一切都说明世界有多么进步了。啊,可不是嘛,如今什么都改进得对咱们有利了。”
    他刚刚称赞完现代公民在监牢里生活上的改进,狱吏打开门,嚷道:
    “帅克,穿上衣服,出去过堂!”
    帅克又站在那位满脸凶相的老爷面前了,那人出其不意地用粗暴冷酷的声音问道:
    “你一切都招认吗?”
    帅克用一双善良的、蓝色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那心肠毒狠的人,温和地说:
    “假如大人您要我招认,那么我就招认,反正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害。”
    那位严厉的老爷在公文上写了些字句,然后递给帅克一杆钢笔,叫他签字。
    帅克就在布里契奈德的控诉书上签了字,并且在后面加上一句:
    以上对我的控诉,证据确凿。
    尤塞夫·帅克
    他签完了字,就掉过头来对那位严厉的老爷说:
    “还有别的公文要我签吗?或者要我明天早晨再来?”
    回答是:“明天早晨就带你上刑事法庭啦。”
    “几点钟,大人?您知道,无论怎样我也不愿意睡过了头。”
    “滚出去!”这是那天第二次从帅克对面发出来的吼声。
    他走进牢房,牢门刚一关上,同牢的人就争先恐后地向他问东问西,帅克机智地回答说:
    “我刚招认了斐迪南大公爵多半是我暗杀的。”
    他一躺到草垫上,就说:
    “可惜咱们这儿缺个闹钟。”
    可是第二天清早,没有闹钟,他们却把他喊醒了。六点整,一辆囚车就把帅克押到省立法院的刑事厅去了。
    “咱们是早鸟食虫,抢先了!”当囚车驶出警察局的大门时,帅克对他同车的人们说。
    
    ⑴伦布罗索(一八三九~一九○九),意大利犯罪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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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帅克见法医
  
        对省立法院刑事厅既干净又舒适的小审讯室,帅克感到很满意。审判官老爷们——新时代的彼拉多⑴,不但不去光明磊落地洗洗手,还派人出去买了纯肉和皮尔森啤酒,不时地向检察官传递着新的罪名。
    审讯帅克的就是这样一位老爷。帅克被带到他面前,他就用胎里带来的礼貌请被告坐下,然后说:
    “那么,阁下就是帅克先生了?”
    “想来一定是这样,”帅克回答说。“因为我爹爹叫帅克,我妈是帅克太大。我不能给他们丢脸,否认自己的真名实姓。”
    审判官脸上泛过一片柔和的笑容。
    “你可干了件好事。你良心上一定够不安的吧。”
    “我的良心一向就不大安,”帅克说,笑得比审判官更柔和。“大人,我敢打赌我良心上比您还不安。”
    “从你签署的口供看,我了解这一点,”那位司法大员用同样慈祥的口气说。“警察局对你使了什么压力没有?”
    “一点也没使,大人。我亲自问他们我应不应该在上边签个字,他们说应该签,那么我就照他们吩咐的做了。我不会为了签个名的事跟他们吵嘴的。那么干对我不会有什么好处。
事情得照章办理。”
    “你觉得身体没一点病吗,帅克先生?”
    “大人,我可不能说一点病都没有。我有风湿症,现在正在搽着药呢。”
    老先生又慈祥地笑了笑:“好不好我们请法医来检查你一下。”
    “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毛病,而且我觉得也不该去白白糟蹋老爷们的时间。警察局里有一大夫已经检查过我了。”
    “尽管检查过了,帅克先生,我们还是要请法医来查一下。我们指定一个小委员会来研究你的情况,同时,你也可以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再问你一个问题:根据口供,你曾说过不久就会爆发战争?”
    “是呀,大人,战争随时都会爆发的。”
    审讯于是结束了。帅克跟司法大员握了手,回到牢里对难友们说:“现在为刺杀斐迪南大公爵这个案子,他们要请法医来检查我啦。”
    “我才不相信法医呢,”一个样子看来很机灵的人说。“有一回 我伪造了几张汇票,然后我又去听哈维洛哥大夫的演讲,他们把我逮住了。我就照哈维洛哥大夫所描写的那样假装抽了一阵羊痫疯,在法医委员会的一位大夫腿上咬了一口,又拿起一只墨水瓶,把里边的墨水全喝了下去。可是正因为我咬了一个人的腿肚子,他们报告说我健康无病,结果我可就完蛋了。”
    “我认为咱们看事情得公公正正的,”帅克说。“天下谁能保得住没个差错?而且一个人越在一件事情上用心思,就越难免会出差错。瞧,连内阁大臣们不是还有搞错的时候吗?”
    法医委员会要来确定帅克的智力和他被控的罪名是不是相符。这个委员会是由三位非常严肃的先生组成的,三个人中间,每个人的见解都同另外两个的见解有很大距离。
    对于神经失常病症,他们代表三派不同的理论。
    如果在科学上南辕北辙的这些学派在帅克这个案子上取得了一致的意见,这仅仅是由于帅克给他们的压倒一切的印象。他刚一走进这间检查他神经状态的屋子,看到墙上挂的奥地利元首肖像后,就马上喊道:“诸位,咱们的皇帝,弗朗兹·尤塞夫一世⑵万岁!”
    事情完全清楚了,帅克由衷的吐露使得他们没有必要发出一连串问题。只有几个最重要的问题得搞清楚,好证实帅克的真正见解,就是:
    “镭比铅重吗?”
    “我从来没称过,大人,”帅克回答道,脸上甜蜜蜜地笑着。
    “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我得先看看世界这个末日再说,”帅克信口回答着。“可是我敢说,它不会明天就来的。”
    “你能衡量地球的直径吗?”
    “大人,这我可办不到,”帅克回答说。“可是我破个谜,请大人们猜猜。有一所三层楼的房子,每层有八面窗户,屋顶有两座三角墙,两只烟囱,每层楼住了两家房客。那么,诸位,请你们告诉我这所房子的看门的,他奶奶是哪年死的?”
    法医们彼此会心地望了望,可是其中一个又发了个问题:
    “你知道太平洋顶深的地方有多么深吗?”
    “这个,对不起,大人,我可不知道,”他是这么回答的。“不过我可以相当有把握地说,它比布拉格南边那条河要深。”
    委员会的主席干巴巴地问了声:“问够了吧?”可是一位委员又问了一句:
    “一二八九七乘一三八六三是多少?”
    “七百二十九,”帅克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就回答说。
    “我想这很够了,”委员会主席说。“你可以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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