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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哥”并不经常来学校,频率跟三合板差不多。在外面玩腻了突然心血来潮就从歌舞厅跑到教室来坐会儿,今天就不知他是在哪鬼混完了来了学校。他进教室比进动物园还自由,门票都不用买屁都不用放一个就一脚迈了进来,而这恰好犯了巫婆的大忌。“刀疤哥”进了教室,一双眼贼溜溜的在找位置,后面全满了,只剩靠近讲台的几个空位,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上去,却招来了巫婆的一声怒喝,就索性立在那不动了,故作矜持的歪着脖子,斜了一眼巫婆,这回他还是他的那个标准姿态:一手夹截快燃尽了的烟屁股,一手插在裤兜里,脸露不屑。而这正愈发的激起了“巫婆”的怒火。
“出去”巫婆咆哮,再次提出了她明确而强烈的要求。
“你凭什么要我出去?”。 “刀疤哥”这时说话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巫婆道出了她的理由,这也是中国所有教师一条最常用的理由,“你以为这是你家菜园,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呀”。巫婆此时音质都变了,用的是假声,一种尖锐的啸声。这时要是“刀疤哥”胆敢贸然靠近与之对抗,气急之下不排除她用那涂着闪光指甲油的指甲在“刀疤哥”的脸上描出副图来,然后再掐他脖子的可能。
“刀疤哥”没有妄动,横声道“我家没有菜园,地都给政府征去了”。
“你,你…”,这答话巫婆始料未及,一时失去了语言逻辑能力,“谁是班长,去叫你们班主任来,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巫婆祭出了最后一招,这对学生来说是一招必杀技,也是屡试不爽的。巫婆决定与“刀疤哥”决战到底,必把对方置之死地方罢手不可。
何小川极不情愿的站了起来。
“你甭想威胁我,王义来了我也不怕,眨一下眼算我孬”。“刀疤哥”看来不但嘴硬(可与野猪分庭抗理),想必后台也更硬。王义是谁,医学院的头把交椅,生杀予夺,只手遮天的人物,连他都拿不下,谁还能奈何得了他。
何小川听“刀疤哥”这么一说,没了主意。他不敢得罪老师,但也不敢惹恼了“刀疤哥”,那刀疤可不是艺术追求,道上混过的人,它就像海盗的骷髅旗,是暴力和残忍的标志,现在虽听他说是退了,但那*谁敢保证也退了。何小川磨磨蹭蹭的离开了座位,思索着该如何在这棘手的问题中全身而退。
“好,你不走,我走”,巫婆猛的一甩手,嘶声地往外跑。这时何小川也不管“刀疤哥”了,快步跟了出去,决不能让她先在三合板面前迁怒于自己,连他一起也给灭了。
教室里发出一片“哎”的嘘声,矛盾正在进一步激化,已至高潮,一号女主角却不负责任的选择了逃避,太没意思了。于是聊天的接着聊天,睡觉的依旧趴下。“刀疤哥”找一位置,四平八稳的往那里一坐,摆出一脸胜利的谦逊。
三合板没来,王义也没来,巫婆事后也消失了,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刀疤哥”依然探监似的,时不时的往班上跑跑,这似乎应证了“刀疤哥”“局子里有人”的传言。
第三个生理学的老师是个四十上下的男的,舌头有点长,说话时嘴里含了个热萝卜似的,加上又带着浓厚的地方口音,很难猜得出这人在讲台上叽里哇啦的搞些什么名堂。上课前老有人在问上节课时讲到了哪页。不过据了解此人背景的同学说,他也是学校的一号人物,这从他上课时老有接不完的电话可以窥知一二,业务相当繁忙,常是讲着讲着就掏出手机弃了大伙兀自恩恩呀呀的一番,然后书一合撂下一句“自习”就闪人,此时同学们反应亦是漠然,只是在后来交补考费时骂了他几句娘。
解剖课上,老师拎了两个头颅骨,顶上光不溜秋的,正面则净是些大大小小的窟窿眼,颌骨上还有几颗希拉的牙齿。
“黄钟,给我瞧瞧”,E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玩意。很小的时候E看《西游记》“三打白骨精”一段,那些个骨头道具把E吓得两个晚上睁着眼没敢睡觉,第三晚上实在是抗不住了睡了过去,结果尿了床。
黄钟抓起头骨抛了过来,E一伸手没接住,头骨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咕咚咕咚滚了几圈,磕去了一左前磨牙,同学们投来责备的目光。老师正在帮一学生答疑,闻声说道“同学们要爱护公物,别随手乱仍乱掷的”
E捡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抹掉上面的灰,对着书上的插图比较了起来。
“这东西蛮像的,做工精细,质地均匀,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嘛”E用手敲了敲对贾一道说。
“什么以假乱真,它本来就是个真家伙” 贾一道说完解下钥匙扣,用上面的一把小刀在头骨上刮下点骨质来, “看见没有,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E一看,脑中顿时空荡荡的。E对人的尸骨有一种古人对神鬼般的敬畏,这源于他对生命的热爱,也是他整个人生价值观的基础。如果扒掉封建社会时那些所谓“真龙天子”的袍子,任谁都可以在他们的屁股上扇一巴掌,整个封建秩序势必土崩瓦解。现在E就是这样被扒去了他思想上的袍子的。“人也只不过是一种动物”E一直以为“人”是不应该被这么简单阐述的,而现在的事实就是这么回事,E对世界很是失望,感觉浑身无力。要告诉秦王“和氏壁”只不过是一块破石头,他还不当场就一刀结果了蔺相如。
格里高尔变成甲壳虫时想必就这么个滋味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不腐的尸体
穿着白大褂的E初始有些自豪,操持人家性命的活计不说有多么的庄严神圣,也算是种较为特殊的职业了,后来就失落起来,“健康所系,生命所托”的使命就居然落到这么一帮子人手里,颇有点戏剧的讽刺意味。
黄钟歪戴着帽子,再把后沿压下去一点,俨然一厨师。“这位客官,您需要点什么?”黄钟伸出两手,作出一个抄菜的动作。
“八斤疯牛肉加十斤山西假白酒”王思成笑道。
贾一道一扯身上的白大褂“他妈的这也值三十块,纯粹是敲诈”
“不是不要钱吗?当时领的时候没说要交钱的,是吧,何小川?” 王思成问何小川。这衣服就是他和何小川在后勤部领的。
“后勤部说要钱还有谁去领,没脑子”,班上的女生李绮在一旁撇了撇她的小嘴,“不要妄想天上掉馅儿饼,你太幼稚了”。李绮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孩,好得是谁见了要不上去欺负她一下就觉得自己亏了的那种人。
“去,爷们说话女人甭插嘴,小心嫁不出去”,王思成对李绮一摆手,他最忌讳别人说他低幼无知。“不交,看他能拿咱怎么的,大伙儿都甭交,统一思想,一致对外,抵抗到剩下最后一枪一炮”。其实学校每次收刮钱物,就数他最积极了。
李绮表示震撼的望了一眼王思成,王思成就白了她一下。
何小川很满意的看了一眼李绮,学校收钱是他在第一线操作,虽然学校没给他业务提成,但还是脱不了为虎作胀的干系,就不太好答同学们问了。
“中专发的都还在,凭什么又要诈我三十块钱,这是强买强卖,我不服?” 贾一道一拍桌子。
E整了一下衣服,又是大号的,再套一个E进去也还宽松。“你不服也得服,一年一次,餐前凉水送下,不良反映是钱夹变瘪。今年新疆的棉花肯定又是丰收了,什么衣服都做成大号的”,E扯了扯衣服说。
何小川看贾一道还在蓄势待发,觉得该出手了,就说道“贾一道,你还要不要毕业证了”
贾一道一听这话就瘫了,他要不是想混一大专文凭,早就回老家随他爸到医院坐诊去了。
“我要投诉,谁告诉我市长电话号码,我要搞跨这帮黑心的家伙”,王思成把话题接了下来。
“12345,半夜三更打都还占线,市长忙呀,卖淫嫖娼的还等着他去抓呢,那有时间管这三十块钱的小事。咱就当是喂了狗,等喂肥了就给它一刀子,狗肉下个火锅,皮子我留着做个马甲,狗鞭你拿去泡酒”,黄钟一本正经的说道。
“也好,就当是喂了狗”,王思成说道。
“瞧你那点出息”,E挖苦一句王思成“不如咱们凑了钱,叫刀疤哥在道上寻一杀手,把王义”E说到这里,嘿嘿的一声冷笑,凶狠的用手做了个切吼管的动作。
王思成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自从E见了人骨,就心狠手辣起来了。
“走啦,上课了。”方小玉在讲台前喊道。方小玉是学习委员,不但学习好,人长得也漂亮。
于是王义的性命暂时被保住了,一行人鱼贯的进了实验楼。
实验楼里阴森森的,E刚跟着迈进了解剖室,就又退了出来,用手在鼻子前一个劲的扇,“奶奶的,这是什么味,咋这么冲”
方小玉从旁递过一个口罩,“戴上这个,多来两次就习惯了”
解剖室很大,放着两具绿色铁棺,里头倒有呋尔马啉,那种刺鼻的气味就是这种防腐剂散发出来的,铁棺旁边的解剖台上各放有一具尸体,是一男一女。女尸解剖完全,皮肤已剥离,可见黄色的脂肪层。男尸则只剥掉一边的皮肤,剔去了脂肪,是暗红色界限分明的肌肉组织。老师把学生带到男尸旁,说今天主要是学习《肌肉篇》。
如果要说平等,只有死人才是最平等的了。不管你生前是腰缠万贯,还是一名不文;是叱咤风云,还是卑微渺小;是才华横溢,还是愚钝浅薄;死了放那里都只是一堆结构相同的蛋白质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