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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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雨-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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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经验性预测。医生会意,先死马当活马医一天再说。

  上午关公脸朝着阎罗殿提起了另一只脚,但及时给医生硬扯了回来,下午又有一次大规模的急救,E知道了什么是命悬一线。快下班时,医生过去看了一下,关公脸气若游丝,想了想就开了一张会诊通知单,请求内二,大外科于明日来会诊。

  第二天,各科主任齐聚内一科,进行圆桌会议,探讨对策。俗话说“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更何况是各科精英,E对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充满了期待。然而“圆桌会议”并非E想象的那样由各人提出独立观点,进行激烈争辩,求同存异,以总结出富有建设性的治疗方案来。他们在肯定上一个人发言的基础上轮流陈诉自己对病情的看法:补充一点在各自领域内的怀疑和建议,谁也没有走出“雷公”一开始定下的框架。看过日剧《白色巨塔》的人肯定对医院森严的等级有些印象:主任医师是大鲨鱼,副主任医师是食人鲳,主治医师是大鱼,住院医师是小鱼,实习医生是虾米,或者为浮游生物。哪怕是你明知道上级的诊疗会误了别人性命,一般都不会轻易越雷池半步的。会诊的结果是:维持原治疗,经验性的使用敏感抗生素。

  每天一上班,E的带教老师(他是关公脸的主治医师)首先跑到ICU去查看关公脸的生命状态,“雷公”也假装不经意的朝那方向瞟一眼,E就到护士站去翻病历。三天,四天,插了一身管子的关公脸仍静静的躺在哪里,时间对他来说仿佛已经停滞。自生自灭不行,就成了个烫手山芋,E的老师开始着急起来。住院一两天死掉,这说明病情确实危急,生死有命,怨不了医生;如略有好转,那最少说明病情已被医生初步掌握,剩下的是时间和药效了。关公脸老婆的眼色已由乞求变为质问,责难,甚至还有鄙夷。老师在此压力下,不得不加班加点,仔细分析病情,查阅资料,在“雷公”用药的指导精神下,大胆推测病因,补充疗法,真可谓机关算尽。幸好“雷公”并未为此人确定病名,老师的发挥空间颇大。E的老师出身名校,后来医院的培养方向又是疑难杂症类,处理棘手的问题自有一套,关公脸生命体征逐渐趋于稳定。工夫不负有心人,第六天,关公脸终于开了眼,虽是那种死鱼眼,但后来用老师的话说“这是一个具有里程碑式的胜利”。关公脸老婆也是喜极而泣,对老师和E又恭敬了起来。关公脸是她们家的支柱,他一去大厦将倾,退一步说,如果死掉,她可以到他公司去要求一笔工伤赔偿(关公脸是在上班时发病的),但要是就这样昏迷不醒植物了,她的后半辈子就注定凄凉。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天,不见改善,老师就建议请省城同济医院神经科教授会诊,费用三千左右(专家会诊费两千,杂费一千多),关公脸老婆果断的签了字。是夜,同济专家如期而至,科室主任带领一干人在一旁观摩。“雷公”没回家,但他没有来ICU。专家几乎没有借用工具,除了随身携带的一把小橡胶锤和一个笔式电筒,五六分钟即诊断完毕,结论是神经系统正常。你不要以为这结论没有价值,它可以使你的治疗少走冤枉路。送他去宾馆休息后,老师在办公室里想什么问题。

  E除了感慨同济专家的那笔会诊费,也由衷的佩服他那高超的技艺,几个简单敲敲打打的动作,就可以排除掉了老师琢磨了几天的复杂的神经系统。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容易,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难,这就是高手和一般人的区别。但后来“雷公”评价说,同济专家的一个检查手法明显违反了操作标准(他说他是上厕所经过时偶然看到的)。E不怀疑神经专家的专业水准,也不否认“雷公”对检查手法正误的判断。有些事只能看看,想想,但不可说。

  第九天,关公脸开始进流质食物,神志一点一点恢复,撤掉了部分管子,第十一天护士抬高了他的病床,呈30度半卧位,次日转移到普通病房,半月后由他老婆用轮椅推着他到户外呼吸新鲜空气去了。直到关公脸出院,医生们也没彻底弄清他到底患何种疾病。

  这个月,E没有收到肖柯的信,虽然肖柯可以打电话发邮件,但她还是喜欢用带着淡雅香味的信纸述说她的相思之情的。E隐隐不安,于是给肖柯的室友发了个短信(肖柯没买手机,有时她会用室友的手机给E发个短信)。不久之后,E收到一个新号码的信息,是肖柯发过来的,说这是她的手机号码,问E有什么事。

  E感觉不妙,买手机了怎不早告诉他,他马上拨通了她的号码。

  肖柯的声音听上去很冷很遥远,还是那句话,问E有什么事。E说想她了,想听听她的声音。那边沉默了一会,说我现在在上班,以后再联系,说罢便挂断了,以往都是她要E先挂电话的。

  这180度的拐弯,让E不知所措。

  E一整天都是神志恍惚。傍晚,E给肖柯发短信,问出了什么事了。

  良久,E接到回信,内容很熟,一看倒吸了口凉气,他那晚把发给田叶的信息发到肖柯室友的手机上去了。

  E想解释,按着手机键半个小时都打不出一个字来。

  刚大彻大悟放下屠刀想立地成佛却被告知已被通缉见到就就地正法,除了绝望你还会剩下什么。

  晚上,E一夜未睡,肖柯也没睡,俩人一直攻防到天亮。任E如何表*迹,发誓悔过,肖柯就是不为所动,比E还一根筋,说一切已经结束了。E那时只感两眼一黑,脑袋被锤子敲了似的“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可不是写小说放电影,动下笔或嘴皮子说结束就结束。

  E把自己弄进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旋涡。

  上午,E随老师查房,昨晚新收了两个病人,搞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办公室,写着写着病历就一头歪倒在桌上。

  醒来时,E已躺在兔子房的宿舍里。门没关,四周静悄悄的,看着院子里柔和的阳光,一时辨不清是朝阳还是落日余晖。一只手凉凉的,贴着纱布,床上头挂着个空药水瓶。

  E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天是何时黑下来的,他也不知道。

  有人开了灯,走到近前,是田叶。她手里提了瓶糖水,看了一眼E,摸了摸他额头,然后帮他挂上。

  田叶说你这人做事好走极端,不好,伤心又伤身。

  田叶走后,兔子房重又陷入无边的沉寂,夜虫也不再鸣叫,只偶尔听见剩下的不多的树叶在秋风中脱落的碎裂声。

  和肖柯在一起的一幕幕潮水一般的漫过眼前:桃花树下楚楚动人的身影,夏日暴雨中相拥的热吻,草莓园里银铃般的轻笑,依偎在冬日阳光下闭着眼睛听火车的声音猜是客车还是货车的悠闲。当时怎么就没感觉出那是幸福,玩网游做任务似的,还老想着结束后的事,就是此时独自一人躺在这个被遗忘的僻静山脚下的破屋子里无限凄惶吗?

  E猛的起身,拔掉针头,给肖柯发短信说好,我听你的,你完全有权这样做我也有理由接受,不过你得亲口对我说。发完后关机奔向了火车站。

  E在Y市火车站等到凌晨六点,中间转了趟车但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才到达肖柯所在的城市,到Z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一个一个科室的找,终于在十一层的骨伤科找到了穿着护士服仪态优雅的肖柯。肖柯看上去要比在J城更显青春,但气色明显不怎么好。

  E三十多小时只想一个问题,就是跟肖柯见面时的场景:承认错误并企求原谅,或者献上一束玫瑰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揽她入怀,亦或者进行一次礼貌的交谈,再握手祝福告别。可见到肖柯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愣愣的站在那里,心一阵一阵的紧。

  肖柯看到E,稍一怔,这个人说什么就会做什么的。她把E领到医院楼下供病人活动的院子里。

  肖柯问E有没有吃早餐,她去给他买。

  E说你真的决定了,我们就此结束?

  肖柯沉默了一会,调整了一下气息,说忘掉我吧,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的。

  E听完后眼圈一热,鼻子发酸。说那祝你幸福,我走了。说完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肖柯望着离去的E,松开了咬紧的唇,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咽下了已夺眶而出的带着余温的泪水。

  来的时候一天两夜不知是怎么过去的,回去却是倍感漫长,但并没有来时的煎熬,他已无法对思维做出反应,吃了睡,睡了吃,余下的只有火车车轮滚过铁轨冰冷的撞击声。

  回到Y市,下车后他打开手机,有田叶和种边城在他失踪后发来的短信。E看了时间,离首班公交还早,就在车站的椅子睡了会儿,居然有人往他旁边仍了几个钢嘣。

  出现在兔子房时,范剑满嘴泡沫,几乎惊叫出声,以为这个头发蓬松、面色乌暗、胡子拉扎的人形动物是从神农架跑出来的野人,甚至随即窃喜,想发财的机会到了,据说中科院都在找这种畜生,直到种边城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才醒悟过来。

  种边城说回来了就好,我以为你去了长江大桥,那虽是中国第一跨江大桥,还有总理的题字,但你要是蹦下去喂了鳖,它们是不会为你增添光彩的,你好好休息,中午我送饭。

  范剑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E的事,朝着水池的墙壁咕噜咕噜的吐了口水,说一个女人,不至于就把你弄得这副熊样不成人形了吧。

  E的脸一阵抽搐,抬了抬眼皮,现出一片血红,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一切皆有因果。说罢进了寝室,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种边城摇了摇头,说,好,又沉沦了一个。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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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疾病折腾的人以及由此牵连进去的人,其人情百态尽露无余。当我们各个器官正常运转的时候,几乎很少有人在意它,认为它们的存在和不知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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