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你是用《法楞经书》报恩,所以不求任何回报。”翼天翔沉吟着点点头,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楚贤侄,轻扬不能嫁你,可惜了……”
他起身轻拍楚天肩头,喟叹道:“也罢,翼某喜欢你的少年老成,也知你既然做此决定,绝无更改之理。你准备何时启程?如果信得过翼某,我便和轻扬亲自送你到北冥城下。需知如今窥觑剑魔遗宝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可不防。”
类似的话苏智渊也曾说过,但从翼天翔口中讲出,自有一番凛凛正气殷切关怀。
楚天起身说道:“我正打算明早向你辞行。这些天多亏你们尽心照料,却不必劳动翼庄主亲自相送。”
翼天翔哈哈一笑道:“楚贤侄莫要客气,不妨早些安歇,明日我摆酒为你饯行!”
翼天翔的笑声中有些许失落之意,楚天对此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将这位一心选婿的法门山庄庄主、龙华禅寺俗家第一高手礼送出门。
有没有遗憾?会不会后悔?楚天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坐在灯下,将那支晓风残月箫轻轻凑到唇边。须臾之后,低沉幽徊的箫声缓缓响起,在寂静的春夜里荡漾,隐隐有一丝肃杀之气,正是那曲《百魂斩》。
他反复吹奏箫曲的第一段“夜雪”,心中不由自主地思念起那些离去或故去的人,意境相融箫声渐转幽远。
“啪!”突然有颗小石子敲击在窗户上,发出脆脆的一响。
箫声戛然而止,楚天端坐不动凝神舒展灵觉,探查屋外动静。
“啪、啪、啪……!”一颗接一颗的小石子砸在了窗上。
楚天的灵台上影映出屋外的景象。在对面厢房的滴水檐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明眸皓齿肤光胜雪,亮丽的黑发在脑后盘成一束泻落到腰间,一双嫩绿色的小蛮靴在檐下轻轻地荡来荡去,玛瑙般晶莹的小手白里透红,正攥着小石子恶作剧似地不停丢向窗户。
楚天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惊艳感觉,仿佛满院的月光都是为她而洒照,今夜的星光都是因她而璀璨。甚至,连春寒料峭的夜色也变得如许动人,令世上最伟大的画师亦要掷笔喟叹。
“啪!”当又一颗小石子砸到窗户上时,楚天打开了屋门。
“上来坐。”红衣少女松手抛落剩下的小石子,拍拍身边的滴水檐对楚天说。
楚天难以掩饰心里的诧异,回答道:“我上不来。”
“撒谎,”红衣少女嗤之以鼻:“你能把洞寒山打得落花流水,这两丈来高的屋檐怎么上不来?”
楚天淡淡道:“因为,他不是坐在屋顶上。”
红衣少女娇哼了声道:“你干嘛讨厌我,干嘛要躲着我?”
楚天摇头道:“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当面道谢。”
“谢什么,谢我救了你?”红衣少女咯咯一笑道:“免了,就算街上有只又冷又饿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我也会把它带回家。”
楚天的眉宇微微一挑又缓缓沉落,笑了笑道:“如果你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和人聊天,我洗耳恭听就是。”
红衣少女低哼道:“你晓得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说不定我现在正开心呢!”
她伸手轻按滴水檐,纵身飘落在庭院里的香樟树下,说道:“陪我走走。”
“……”
“除非你真的讨厌我。”
楚天叹了口气,感到有必要抚慰一下少女的自尊心。无论如何,被人拒婚是件很伤面子的事。
“没有。”他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很不错。”
说这话时两人已经走出了他小住了二十余日的那座院落,门外是一条空寂无人的小路,曲曲折折通向后庄。
“我当然很不错。”红衣少女抬头挺胸坦然接受楚天的赞美,“你的朋友害死我的马,我却救了你的命。能遇见像我这样以德报怨的人,算你运气。”
“是。”楚天决定今晚姑且顺着翼轻扬的意思,明天,自己就该离开法门山庄了。
“所以嘛,我若是求你一件事,你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这个……要看我能不能做到。”楚天实话实说。
“有点男人的魄力好不好,就像我爹,一诺千金说到做到。何况,我要你做的并不是什么难事,两条腿的活人都能办到。”
红衣少女领着楚天来到一条蜿蜒流过山庄的小河边,潺潺的清水在月光下粼粼泛光,时不时有一两条小鱼跃出水面荡开涟漪。
“你瞧,水里的鱼儿好自在。”她转眸凝望河水,说道:“娘亲去世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爹每天都带着我到这里来钓鱼,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楚天发现这个凡事好像不在乎又极在乎的美丽女孩眼眸深处泛出一丝淡淡的寂寞,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那时候我就在想,假如有一天我死了,要是有个男人也像我爹爹那样,默默地伤心,静静地怀念,该有多好?”
红衣少女扬起小蛮靴将一颗小石头踢进了河里,“嗵”的一声,水面层层荡开清波。
“你想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别做,站着别动就好。”红衣少女温柔一笑,月色变得分外撩人。
楚天杵在原地,就见她慢慢走近自己,直到近无可近。
楚天开始往后退,身躯稍稍保持后仰的姿势。
红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笑得愈发妩媚:“你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心动过?说真话,现在还来得及!”
“没有。”
“让我看看,”红衣少女扬起脸,踮起脚盯着他的眼睛:“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又在说谎?”
她的樱唇微微翕张吹气如兰,傲人的胸脯因为娇躯的上引而向前挺起,楚天甚至能听到彼此衣衫磨擦的簌簌微响。
“我一直想你……”她的媚眼如丝,有火星在闪动。
楚天的头有点晕,呼吸里“轰”地有团火熊熊燃烧起来,刺激着身体的感官在膨胀。
月夜、小河、山庄、丽人……暧昧的事情似乎马上要发生——
“砰!”少女突然抬起腿,膝盖重重顶向楚天。
“噗通!”楚天猝不及防摔进了河里,小腹痛得痉挛已说不出话来。
“去死吧!”红衣少女扬眉吐气,头也不回地去了。
………【第八十六章 拒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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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湿漉漉地爬上岸,口鼻中有血流出,不停地干呕。
翼轻扬够狠的,她这一下比楚天踹在洞寒山肚子上的那记还狠;亏她一路忍到最后才发作。
楚天现在除了揉肚子擦鼻血外,就只能苦笑。假如自己不是拒绝而是答应,又会发生什么事?应该仍旧逃脱不了被踹进水里的命运。
他在河边的草地上躺了会儿,直到缓过了气,才站起身往住的地方行去。
屋里的灯还亮着,楚天推开虚掩的门刚想迈步走入,猛地闻到一缕淡淡的血腥气。
他的眸中寒光一闪,右手握住苍云元辰剑,一边舒展灵觉一边走进屋里。
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面孔朝下倒在床榻前,殷红的鲜血从身下汩汩流淌出来。
“大师?觉渡大师!”
楚天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快步上前抱起觉渡大师的身子,心头变得冷凉。
觉渡大师面含一缕古怪的微笑早已气绝身亡,他的胸前有一道被锐器洞穿的伤口,手里兀自紧捏着那串形影不离的念珠。
楚天迅速镇定下来,目光飞速扫视屋中每一个角落,并未发现丝毫搏斗过的痕迹。
他暗吸一口冷气——什么人能够在面对面的状况下,一招致命击杀觉渡大师?!
“楚贤侄,我差点忘了——”屋外忽然响起翼天翔的笑声道:“这部《天翔四绝》虽难登大雅之堂,但……咦?”
微风掠动,翼天翔抢步来到楚天身后,面色剧变道:“师兄!”
他探出两指搭在觉渡大师的右腕脉门上,绷立的眉宇先是越来越紧,随后缓缓地松开。
“我刚回屋,就看到他倒在这里。”楚天说。
翼天翔点点头,“这么说,你没有见到凶手。”
他伸手轻轻地探入觉渡大师的怀中,眸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经书不见了!”
楚天心头微凛,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难道说,为了一部《法楞经书》,竟有人害了觉渡大师的性命?
这个老和尚虽有些唠叨,有点不通时务,却有颗难得的善心。
是谁下如此狠手,是谁能下如此狠手?!
楚天沉下心来推想每一个细节,却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
疑点之一,觉渡大师是在自己的屋中遇害,刚才他并不在屋中,而以觉渡大师的为人绝不会在无人时擅自闯入。
其次,觉渡大师脸上那缕古怪的笑容是为何而发?莫非他与凶手相识,莫非他至死都不曾想到对方会对自己下毒手?
那么下午洞寒山的挑衅、翼天翔的提亲,自己的辞行、翼轻扬的出现……一系列的事情与觉渡大师的遇害有关吗?如果有关,但这些事情明明又都与自己相牵连,那么觉渡大师在自己的屋中遇害,是不是一个陷阱呢?!
谁是陷阱里的那个人?楚天的心头猛地一跳,涌起一股极为不安的预感——凶手真正的目标不是觉渡大师,而是他!
觉渡大师遇害,原因是他一直在明里暗里地保护自己,否则自己很可能早已遭了毒手。
因为觉渡大师保护自己,所以凶手先杀害了觉渡大师,然后栽赃到自己的头上!
突然,他意识到了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经书不见了!”
假如凶手意在夺取《法楞经书》,那他绝不可能对准觉渡大师的胸口下手。除非,对方事先早已清楚,觉渡大师并未将经书收藏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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