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是最后赶到的大厅,梁杉已经在点名了,好在地上的蒲团却是正好还剩了两个,显然道观早已计算清楚。
向天云伸长脖子,偷偷往前排一看,大厅前边坐了四位道士,一个是陈道长,旁边是个更老些的道士,还有一个女道士,中间却是坐了一个青年道士,这青年面冠如玉,绛色道袍,星眸闪亮,似是对每个童子都大感兴趣,正逐一扫视全场。
梁杉点名结束,立刻恭谨地对中间那位青年行礼道:“师叔祖,点名完毕,六十三名童子全部到齐。”
那青年点点头,却是转身对身边三人说道:“几位师侄辛苦了,这里面有几个灵根不错,看来十五年后的事情还是有些希望的。你们好生栽培,我会禀告大师兄的。”说完,站了起来,竟在几位道士的恭送声中独自先走了。
这青年一离开,陈道士等三人似乎神情轻松了许多,梁杉更是抖擞了精神,往王川身前一站,朗声道:“都听好,下面请余观主训话。”
下面几十名童子哪里知道怎么才算坐好,都挺了挺胸膛,伸长了脖子,算是响应。只见陈道长旁边那位老道往中间一坐,笑道:“好,好,师叔祖对你们很满意,今后你们就是我太极观的正式弟子了。太极观是逍遥派的世俗丛林道场,历史悠久,仙家辈出……”
这余观主心情颇好,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太极观的好话,最后才转身对身边两位道:“还请陈师弟和马师妹主持这里,我去那边主持早课了。”原来这里是专供这批新人的修炼场所,原先在道观中的道士却还在另一处静修。
很多童子和向天云一样,看到陈老道往前一站,似乎觉得他就专门看着自己,刚才还昏昏欲睡的状态立刻一变,小脸绷紧,眼睛眨巴几下,认真听了起来。
陈道长微微一笑:“老道陈大同,这位是你们的祝琴师叔。每隔二十年,我便出门招收一批童子,如今已是第三次了。不过,我不是你们的师傅,因为这里只传授炼气五层以前等基本功法。炼气期一共九层,当你们能够通过第一层,便能在玉简中看到其他四层的练法。如果在16岁以前能够通过第五层,便能进入逍遥峰,成为正式的内门弟子,可以拜师,可以学习更高级的功法。”
陈大同脸色略微一沉,“如果三年内连第一层都通不过,便会解送回家;如果在16岁前通不过第五层,可以还俗,一般会留在道观继续修炼,成为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不管多大年龄,只要以后能够筑基,还是可以再度进入内门,继续修仙之路。不过你们看到我就应该知道,年龄越大,今后的路便越窄,生命越短。”
老道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炼气可以长寿,筑基才是修仙长生的开始,筑基分初、中、高三级,以后不管是结丹还是结婴,都只有三级,但每一级进阶难度之大,匪夷所思,不过寿元却是大增。能够超过炼气五层,你们便能长命百岁,能够筑基便能达到150岁,进入筑基后期更能达到200岁,而如果能够结丹可以达到400甚至500岁。到了大长老那样的结婴期,生命之悠长已经接近千岁。”
一干童子第一次听到这些,均是把眼睛瞪得滚圆,有些年龄大点的,已经热血沸腾起来。陈道长打铁趁热,道:“须知,虽然道不远人,天地无亲,愚夫愚妇也可自修,但人的一生却是机缘巧合,否则《太上感应篇》便不会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因此,即使我这样困在筑基初期几十年的老道,心中再有愤懑,却依然感谢天地,感谢父母和师长,因为没有他们,便没有我。
有机会踏上修道之路是万中无一,有机会筑基、结丹、结婴乃至完成炼气化神,飞升灵界,又是经历了多少次的万中选一,因此,不管你们今后结果如何,都要心气平和,要学会先做人,后修仙,先孝道,后仙道。在各地修仙大派中,拥有无数秘法,但流行江表的,却是孝道秘法,详情都记载在你们的玉简中。”
陈大同再次停顿一下,似乎要这些年幼的孩童记住他这些话语,而后,他又道:“你们今天刚入门,以后该怎么在道观生活修炼呢?过一会,梁杉大师兄会详细为你们解说我派戒律。现在我提一个问题,你们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因为答案我自己都并非很清楚,所以不要怕。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失去了父亲或者母亲,甚至双亲,那么,如果‘我’不在了,父母还会在吗?有答案的站起来说话。”
老道问题一出,底下先是一片沉默。这不奇怪,因为老道竟然说他自己都不清楚,肯定有难度,但接下来,出人意料地热闹起来。先是第一排的一个女童勇敢地站起来了,向天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秦烟岚,只听她用甜美的声音回答道:“我来修道,不在家了,但我父母一定还在想我的。”
向天云看到一向刻板的王川大师兄脸上肌肉抽搐,估计这回答有点问题。接下来,几个男童也表达了相同的意见,但陈道长却是一直微笑,没有表态。最后眼见气氛有些沉闷了,向天云前面的一个男孩站了起来,朗声道:“今天我不在,父母还在;如果我大道有成,太上忘情,父母就不在了。”
陈大同一愣,似乎有点意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行了一礼,应道:“弟子宇文侠。”
陈大同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笑道:“这个问题你们记住就可以了,等你们真正明白,可能需要很久。下面由你们梁杉大师兄讲解初真戒和女真九戒,这是入道门户,是修道的起点,今后你们进了内门,还有中极三百大戒;筑基以后又有天仙大戒。你们很多人可能不识字,跟着背诵就是”。
老道往蒲团上一坐,居然闭目养神起来,于是众童子便跟着梁杉大师兄开始了第一天的正式修行。
………【第三章 道家武术】………
初入道者,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尤其这些还什么都不懂的童子。梁杉大师兄毕竟年轻,仅仅是教大家学礼拜,俗称“过叩头关”,四个动作下来,就让他出了一身汗。有的童子趴在地上做鬼脸,有的却仰天稽首,六十多个人一顿乱搞,蒲团满大厅飞。
陈大同不知道是打坐入定太深,还是睡着了,祝琴主要盯着女童,因为规矩是女受传女、男受传男,而王川等几位师兄似乎泥塑木雕一般,没有陈老道的命令,一副坚决不插手的样子。于是,时辰一到,梆子声一响,大汗淋漓的梁杉赶紧宣布去斋堂用早膳。
斋堂很大,但未进斋堂便赫然发现,吃饭排队不仅是他们童子军,余观主和值日房的知客都在。这时,只听得那像铃铛一样的引罄响了以后,终于可以进斋堂了。进去后,在宽敞的大厅中,还得对着神龛礼拜祖师,念完了咒语才能在摆得整整齐齐的几溜饭桌前坐下。
严格的戒律,肃穆的面容,索然无味的斋菜,营造出清净无为的氛围,让一帮童子军小手不敢乱放,小嘴不敢乱说,才想起自己原来到这里不是来玩的,是来修道的。而向天云看到了很多师兄,有的头发胡子都白了,那虔诚的气质与鱼尾纹伴生,再和童子军坐到一起,鹤发红颜两相对,什么是道?令人遐思联翩。
吃完稀饭咸菜,那些师兄还有自己的功课,但似乎考虑到童子军的特殊性,他们可以回住处休息,要等到午饭后几个时辰下午课才集合。
向天云和刘威回到住处,在床上玩耍了一番,刘威犹是觉得不过瘾,拉着他要去串门,向天云便推脱要休息一下让他自己去。于是,当房内安静下来,向天云便模拟道士们打坐的姿势,在床上温习起梁杉所教习的内容。
这个温习功课的习惯得益于父亲从小的教导,向广是严格按照“荆棍之下出孝子”的格言来训练,于是,向天云三岁开始背诵诸子经典,一共持续了整整四年,这让他每学一样东西,不琢磨清楚或者内省一番便觉得不舒服。当然,原先是皮肉有隐隐要挨打的趋势觉得不舒服,后来演变成了不挨打但没记住父亲教导的东西,心里不舒服。
更主要的是,梁杉粗枝大叶的简介,已经让他暗暗吓了一跳,原来道教的系统居然如此庞大,而涉及修道乃至修仙成神的道理却又如此玄妙,比如陈大同问的问题,他琢磨了半天就没有想明白,所以当时他就没有站起来回答。
因为按他想,道家强调道法自然,但修仙却又是说要逆天而行,顺其自然便是凡人,这是什么逻辑?陈老道的问题,“我”不在了,父母还在吗?有可能,但我既然不在,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但回答父母不在,不又违反元神不死、可以进入轮回之道的原理了吗?
向天云把小圆脸绷得紧紧的,眉毛都拧成了川字,还是没有想清楚。最后,憋了半天,他告诉自己,现在他还只能按照师门的教导,一步步全盘接受,等今后修习有成,再去琢磨这些艰深复杂的东西。
他又把梁杉说的所有戒条、诵经回顾了一遍,直到大部分内容已经记住,而一些内容确实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才罢手。最后,他又把将来需要掌握的内容梳理了一遍,按照梁杉所说,如果通过了炼气一层,就需要在逍遥峰帮助师门炼丹、画符、种药,或者学习斋醮仪轨,道家武功、炼器、养虫等等。那么自己届时该怎么选择?
从那位师叔祖满意的神态,还有秦烟岚、宇文侠等人表现来看,这批和向天云同时进入逍遥派的童子有很多天资极高,不,现在自己还只是算太极观的人。向天云摇了摇头,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呢?好像没有什么优势,年龄?家世?法宝?灵根?什么都不突出。
向天云想来想去,陈大同当时在润香村好像说过自己的谈吐神情比别人要强!不,陈大同应该不是指的口才和外貌。论口才,宇文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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