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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背着书包从后面跑过来。
铁蛋看见草根忙问:“哎!你妈呢?鸟鸟的。”草根也不搭话直奔铁蛋,上前拥倒推车。铁蛋愣了!紧抓车把横眉大骂,“哎!你这小崽子!拥我推车干什么?你妈大鞋底子呢?鸟鸟的。”
草根两手叉腰怒瞪着铁蛋,鼓起小嘴直喘粗气。
铁蛋扶着推车又问:“哎!你妈大鞋底子呢?鸟鸟的。”
草根开口大骂:“在村部开会整铁蛋呢!铁蛋!铁蛋!”一个牤牛下山朝铁蛋撞去。
铁蛋被猛的撞倒,在地上弄个实实的后腚蹲,着地又按了满手牛粪。
草根见状拍手戏笑,“哎!铁蛋抓粪了,铁蛋吃粪了!铁蛋!铁蛋!”高兴的蹦跳着朝前跑去,书包在后面拍打着屁股。
枣叶擦把泪水狠狠心,拽过拢柴绳将头伸了进去,用力蹬倒木凳。
这时,院门被拥开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跑进来,朝屋里高兴的喊:“妈妈!我回来了!”
枣叶看得真切,是女儿木羽回来了。忙拽绳子,两脚用力的蹬着,脸憋得胀红。多么想应声妈妈,多么想跟女儿说句话,多么想……拼命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呼吸越来越困难,已经来不及了!女儿,妈妈走了……枣叶的布兜从肩上滑落在地上,显然已经力不从心。
木羽被掉下布兜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妈妈挂在枣树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妈妈!你在树上干什么?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妈妈!”
枣叶听着女儿的呼喊,悲沧的泪水涌落下来,竭力挣扎着睁开眼,也没能看女儿最后一面。枣叶绝望的闭上双眼,两手慢慢垂落下来。
这棵枣树歪脖叉颤了几颤,不知是枣叶的悔意感动了枣树,还是女儿木羽呼唤感动了上帝。只听“咔嚓”一声响,枣树歪脖叉从根断开。枣叶随树叉一起掉落在地上,额头正好磕在木凳腿上,鲜血流了出来。
木羽见妈妈掉下来,扑上前抱着妈妈哭喊:“妈妈,你说话呀!妈妈,你睁开眼看看我呀!妈妈,你咋不说话呀!”小手擦着妈妈额头的流血,拥着妈妈拚命的哭喊,泪珠滴滴掉在妈妈脸上。枣叶在木羽的拥动中醒了,慢慢睁开眼,看见身边的木羽,干咳了几声后吃力的坐起身,一把搂过木羽悲伤的痛哭起来。木羽扎在妈妈怀里不停抽搭,两只小手紧抓着妈妈,生怕再失去妈妈。
大门口,枣叶爹手里拿着酒瓶,摇晃着走进来,嘴不停的醉语着:“今个真痛快,痛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酒再掂对……”突然,发现地上坐着的枣叶和木羽。一愣后摇摇头往屋里走,走几步又转回身看眼枣树杈和绳子,发现枣叶额头上的血心里明白了。呆呆地站在那老泪纵横地骂上了,“你娘让你给气死了!你又来上吊,气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枣叶,我告诉你!我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气我的!要死就离我远远的!我眼不见心不烦,啊!”骂完转身摇摇晃晃回屋去了。
枣叶抱着木羽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章 出狱归来
() 滃云山村村部。
自从那年滃云山村部和学校一起搬进天鹤寺,时至今rì,扔挤在天鹤寺的一间旧厢房里。
滃云山村部房间不大,随着岁月的流失,加上烟熏火燎,满屋呈现黑的特sè,屋顶悬着灰尘像细细秋千,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黑黑的墙壁上贴着几张计划生育宣传画,倒是保存完好。靠炕沿有两张办公桌,桌上新安了一部电话,电话上盖着一块红布倒是很惹眼,办公桌上方的墙壁上整齐的挂着几个旧帐薄。
今天,村部里坐满了人。几位年岁大的吸着旱烟,自品其味,也有人聊天说着悄悄话,几位妇女干着手里的活不闲嘴巴,还有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戏闹着,掰手腕的,在地上下连的,整个屋里烟气熏人,乱哄哄一片。
大鞋底子坐在办公桌上,手里闲熟的纳着鞋底活儿,可眼却不停的张望着,像是谁闲聊内容她都想知道似的。坐在她身边的漏勺,眯着小眼,不时瞟眼大鞋底子,皮笑肉不笑的从兜里掏出小剪刀,偷偷的将纳鞋底的绳剪断,转身靠墙头一歪睡着了,两眼却眯成缝往外偷看。大鞋底子倾身偷听别人闲聊,用力一拽绳,绳断了,这才回过神来,看看手中鞋底,又看看身边的人。
正在掰腕的人叫喊:“王利泉!使劲!使劲!”
王利泉眦牙咧嘴正起劲,后脑勺突然挨了两鞋底子一愣,忙躲着脑袋,手却被同伙紧掰着,转头见是大鞋底子,顺口大骂:“大鞋底子……”后句还没骂出来,后脑勺又挨了两鞋底子。
大鞋底子跳下桌子:“王利泉,你损不损!我让你装。”骂着又打过来。
王利泉抽出手忙起身躲着:“大鞋底子,你凭什么打后老勺?”
两个人在屋里串着空间追打着,好事人哄着热闹。
王利泉躲到门口奚落起来:“大鞋底子!失群的大雁,是不是太孤单了!想大哥了吧?”
大鞋底子边追打边数叨:“我叫你孤单!给你大哥当儿子,我都嫌你嘴巴上没毛啊!”
“大鞋底子,拉了弦的手榴弹,你就是白给我都不要啊!”
“你这个小瘪犊子!”
王利泉在一边叫号:“谁帮把手,咱们蹾大鞋底子肥油,让她绷劲,蹾这只母老虎,谁来!”看见坐在门口看书的秃子忙喊,“秃子,帮把手!”
秃子没听见似的看着书。
大鞋底子有个特xìng,不管村里人谁叫她大鞋底子,她还以为这是她的荣耀。农村如今已经不适应鞋底活儿,可大鞋底子还是舍不下。有空没空拿着鞋底活儿当营业,一双鞋底纳了一年了。谁叫她母老虎,这可是她最嫉妒的事,铁青着脸,不顾一切追着王利泉,母老虎真的要发威了,气急的把手里鞋底子扔了过去。
王利泉机灵的一闪身,躲过去了。可鞋底子正好打在沉脸往里走的村长王大牛的脸上。
王大牛年逾花甲,黑黝黝的脸上布满疙瘩,带着天生的凶相,xìng格古怪,村里人很少见他笑过,无论大人小孩都惧怕他几分。人送外号“牛魔王”。
大鞋底子见自己打的人竟是村长“牛魔王”,母老虎的威风一扫而光,脸上肌肉不自禁的抽动了几下,张着大嘴巴傻了般站在那里。
王利泉见大鞋底子没打着自己,高兴的喊:“大鞋底子,还有啥好东西都扔过来,扔啊!”见大鞋底子傻站着又喊,“大鞋底子咋了!牛魔王没来你怕啥?你这母老虎还怕牛魔王不成。”一转身和王大牛撞了个满怀,定眼一看也呆了,两眼直直的盯着王大牛。
屋里静极了。大伙儿都暗暗为大鞋底子和王利泉,捏了一把汗。
王大牛摸着脸,用刀子一样的目光在王利泉脸上足足割了两分钟。吓得王利泉乖乖地垂下头,不敢正视。王大牛又把目光慢慢移到大鞋底子身上。用鼻子“哼”了声朝办公桌走去,坐在椅子上,脸yīn得要滴水。
屋里人目光都集中在王大牛身上。
王大牛冷漠的环视下屋内后,从兜里掏出几张表,故意清了一下嗓子说:“都肃静了!今天,把大伙召集来,主要是落实扶贫救济的事。”说着又摸了摸被鞋底子打疼的脸。
枣叶家。
枣叶给木羽擦着泪珠,自己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木羽扬起小脸,哄着妈妈:“妈妈,你又哭了!木羽都不哭了。”
枣叶擦着泪水,望着木羽,又把木羽紧紧抱在怀里。
木羽在妈妈怀里问:“妈妈,你干嘛要挂在树上啊!姥爷说你上吊?上吊是啥意思啊?”
枣叶无言以对,不知怎么跟木羽解释,忙岔开话题问:“木羽,你跟姥爷去哪了?”
木羽天真的说:“姥爷说了,要给我找个主。”
枣叶一愣:“找个主?”
木羽看着妈妈不解的表情,又很骄傲的说:“妈妈,只要给我找个主,能让姥爷高兴就行。只要姥爷高兴,妈妈就高兴,只要妈妈高兴,我就高兴。”又扬起小脸幼稚的问,“妈妈,找主是啥意思啊?”
枣叶望着天真可爱的木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轻轻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转着,本能的想站起身,yù起无力又坐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干咳。
木羽机灵的站起身,用力的往起拽着妈妈。枣叶一手扶着凳腿,一手扶着木羽,吃力的站起身。木羽懂事的捡起地上的布兜说:“这个布兜,是妈妈最最心爱的东西,你咋扔在这啊?”
枣叶拿过布兜背在身上,软弱无力的对木羽说:“木羽,咱回屋吧!”小木羽拽着妈妈往屋里走。
突然,屋里传来悲伤苍凉的三弦声……
木羽扑在妈妈身上:“妈妈,姥爷又不高兴了!”
枣叶眼前一阵头晕目眩,自己不知是该问天,还是该问地?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闭上两眼,泪水又涌落下来。
滃云山村部前空场围着木栅栏。
铁蛋偷偷的拥开栅栏,来到村部门外。刚要拥门进屋,就听屋里传来村长王大牛的怒喊声,铁蛋退下身偷听着。
“肃静!肃静!一发救济款jīng神头就来了,有能耐使到庄稼地里,多收点粮食比什么不强!好了,这次救济款就这么着定了!大家看看就行了。”
屋里有人说话了:“村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