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鞋底子心里一惊,倚在门上手扶着胸前,心跳得很历害。眼前不断浮现撞见枣叶的一幕……越想心越窄,越想越后悔:“大鞋底子啊大鞋底子!就是这张嘴管不住,真惹祸呀!不行,我得去跟村长说清楚,别等铁蛋告完状把我给抓起来,和李子寒一样蹲大狱……”想到这,慌里慌张的往屋里走,头一下撞在屋门上,“哎呀!这个倒晦!真得跟村长说清楚。枣叶上吊与我真没关系啊!”
天sè朦胧。
滃云山笼罩在寂静沉睡之中,几个人影却在山涧小路上窜动,走的很急。过了几个小坡,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秃子走在前面,转身大声催促:“大伙快点走啊!前面有个小镇,镇东头有家汤面馆,面条做的不错。哎!别提那老板娘有多漂亮!还有那个小服务员,瞧你一眼,你那肚子就饱了!要是给你一笑,你呀就走不了啦!”
秃子几句话,大伙的jīng神头又来了。
铁蛋紧跟秃子问:“哎,秃哥,那小面馆几个小服务员?鸟鸟的。”
秃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收住笑容说:“铁蛋,馋了吧!馋就快走。告诉你,城里人都讲究,老板娘就是服务员,慢了可没你的份了!啊!”秃子边走边给大家鼓劲说,“咱哥几个今天直接往市里告,乡里咱不能去。因为乡里和王大牛坐的是一条船,告不倒王大牛。哎!让你们说,咱村这些年救济没少发了。哪次不是王大牛一人说了算!哪次他王大牛敢公开呀!哪次公平合理呀?国家拨的教育经费他都干什么了?逢年过节他王大牛吃喝送的可都是咱们的血汗钱啊!他王大牛是在逼哑巴说话。咱不能总受气,当纺车耳朵随人转吧!更不能暖瓶爆炸丧了胆吧!这次,头是我挑的,挨整我一个人扛着,与哥几个没关系。你们几个就说是我骗你们来的。要是赢了这场关司,大家都有份!咋样?”
铁蛋跟着喊:“赢输不管事,我们听大哥的!只是前面的面馆,大哥可得说话算数,让我先过下眼福,咋样?鸟鸟的。”
大伙跟着哄着:
“对!快走啊!吃面条啦!我至少得吃三碗。”
“好!没吃过面条啊!主要是看老板娘!”
“看小服务员去啦!”
“过眼福了!”
这时,铁蛋突然感到肚子拧个劲,手按肚子列边,寻找着往一边走去。
秃子一回头,见铁蛋往一边走忙问:“哎!铁蛋,干什么去?”
铁蛋也不吭声,还是往一边走。
秃子疾声厉sè地大骂:“铁蛋,是不是想溜啊?铁蛋,你王八犊子!转眼就想当叛徒。”
铁蛋这才回过头反骂了一句:“秃子,你才王八犊子呢!我铁蛋是当叛徒的人吗?这不是肚子急找地方方便一下吗!鸟鸟的。”
秃子又骂:“胡说!这都是大老爷们,荒山野岭地你寻啥地方?今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铁蛋根本没在意秃子骂什么,走几步刚寻好地方解开腰带往下蹲。便发现近前一堆黑乎不清的东西。吓得铁蛋“啊”的一声嚎叫:“有鬼啊!有鬼!”魂不附体,跟头伴块的拎着裤子往回跑。
秃子抓住铁蛋问:“咋回事?鬼在哪?”
铁蛋惊神末定的指着一边荒坡:“鬼在那!血葫芦似的……”
几个人jīng神立刻紧张起来,聚在一起,顺着铁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的荒坡上,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楚。
秃子看了一会不见动静,一直腰板,故意咳了几声说话了:“什么鬼啊妖的!那不是一堆破烂吗?走,咱几个大老爷们怕啥!过去看看。”话虽这么说,却胆怯的拽着大伙,挪步往前走去。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蜷曲在荒坡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人没死,还活着。”
大伙松了一口气。山村人好事,一听人还活着,都围了过来。铁蛋胆壮上前一拽,那人蠕动下身子。
还是秃子眼尖,惊呀的喊:“是李子寒!是李子寒……”
村后一块高坎平地上。
王大牛家住在这里,四间砖瓦房在村里格外惹人注目。王大牛经常夸口:他是村长,住的地方就该高一些,看得远一些,使他这个村长时刻想到全村的村民。这些话显然是在欺骗,可村里人还是接受了。站在他家门前能看半个村庄。大门楼更是宽敞气派,在整个村里没有第二家。这也是王大牛向村里宣传党员带头致富唯一的标准和结果,在王大牛心里曾引以为自豪。背后,引发的舆论可想而知,人们暗地里相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也不登王大牛家的门。
大鞋底子借着夜sè,悄悄溜到王大牛家门楼,四周张望后轻敲着大门,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又敲,还是没有动静。大鞋底子手挡着嘴边轻声喊:“王村长……”
大门轻轻的开了,王大牛站在大门口。
吓大鞋底子一跳,“哎呀”一声刚出口又控制住了。定神后冲王大牛“嘿嘿”一笑,忙挤身进了大门,还没等王大牛关好大门,转脸又哭上了:“王村长……”
王大牛对昨天开会挨那一鞋底子余气未消。见大鞋底子手里拎着东西,要发的火又压住了:“大鞋底子,这一大清早天还没亮,你来我家哭什么?昨天,你那一鞋底子打得我很丢面子!这帐还没找你算呢!你到找上门来了!”
大鞋底子哭着说:“王村长,我知道错了,这不是来给你陪罪了吗?”故意把手里拎的两只大母鸡放在地上,“我家草根他爹,不叫我这张臭嘴,他能出去打工吗?啥都成,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村长,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王大牛瞥一眼地上两只鸡,缓了下口气说:“我王大牛要是跟你一般见识,还能给你二等户吗?我是考虑你爷们翟胡子不在家,妇女孩子的不容易。况且,哪次回来都没忘了我……”
大鞋底子一听感动得“扑通”坐在地上:“村长啊!你可得给我作主啊!王村长,你要是不帮我就没法活啦!村长,你也知道我大鞋底子,是刀子嘴菩萨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伤心。
王大牛耐心劝着:“行啦!我不是没怪你吗?”
“不是,不是您怪不怪,是您帮不帮我。”
“我咋帮你?帮你什么啊?”
“昨天,昨天,我去村里开会的道上,碰见枣叶和李nǎinǎi了,我就多了几句嘴啊!说枣叶几句,可谁知她,她就上吊了啦!”
王大牛愣了:“枣叶上吊啦?不对呀!我昨天晚上,还碰见枣叶她爹来着,不象有事呀!就算枣叶上吊,跟你说她几句有啥关系呀?”
大鞋底子抹着鼻涕解释说:“村长,不是呀!我说那几句话是重了点。可我没坏心是无意的啊!我就是这个臭嘴巴老管不住啊村长!”
王大牛听明白了:“大鞋底子啊!不是我这个当村长的说你,你还真得好好管管你这张嘴,全村因你这张嘴,把人都得罪遍了。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回去吧!啊!”
大鞋底子还是不停的哭着说:“村长啊!不是,是铁蛋……这事铁蛋不干啊!”
王大牛纳闷地问:“哎!这事跟铁蛋有啥关系?”
大鞋底子哭着解释:“不是,枣叶求铁蛋给她送粪,铁蛋正求之不得。铁蛋为枣叶,啥事都干得出来呀!”哭声更大了,“铁蛋去城里告状去啦!”
王大牛一听告状二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铁蛋去城里告状!告谁?”王大牛突然想起秃子的话:我不干,不行,我要上告……
大鞋底子糊里糊涂,王大牛心里全明白了,寻思半天没言语。
大鞋底子望着王大牛满脸yīn沉,魂不在身的样子,吓得即刻止住哭声,要说的话也吓了回去。
王大牛朝大鞋底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声喊:“你呀,给我回去!该干啥干啥!啊!”转身气冲冲往屋里走去。
大鞋底子望着王大牛的背影,嘴上“哎!哎!”地答应着,心里却迷惑不解,从地上爬起身忐忑不安地往大门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送来的两只老母鸡,回身拎起老母鸡,溜出了村长的家门。
清晨。
李nǎinǎi拄着拐杖来到天鹤寺。
老白头在清扫院落,见李nǎinǎi走来,忙迎上前:“啊!啊!咦!啊!”扶着李nǎinǎi往寺里走。
李nǎinǎi挎着小竹筐:“哎,白老弟,哪次来都麻烦你,嫂子我就不言谢了。唉!人老了,不行了!”
老白头望着李nǎinǎi:“呀!呀!啊!”
李nǎinǎi边走边絮叨开了:“昨晚啊!我作了个梦,梦见我那外孙了。唉!梦见他浑身是血,骑着一只仙鹤飞回来了,刚要喊他啊一惊醒了!唉!这一夜啊!我就瞎想啊!咋着也睡不着。我那外孙子呀准是又摊上什么事啦!”
老白头扶着李nǎinǎi,一手翘起大拇指:“哎!哎!好!”
李nǎinǎi笑了:“白兄弟就会劝我。唉!我今个来给佛家上路香,保佑我那外孙子平平安安。给仙家磕几个头,让我那外孙子早点回来。唉!”
老白头拥开寺门,扶让李nǎinǎi走进去后,站在门外望着李nǎinǎi走去背影,感慨的摇摇头发出长长的叹息。看得出,在老白头内心深处藏着难言之隐。
枣叶家。
枣叶正在外屋地忙着做早饭。
屋里,枣叶爹往酒盅里倒着酒,慢慢喝着:“哎!还是这酒对我好,我心情好它劲就小,我心情不好它劲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