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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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破晓-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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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皱眉道:“百步宫和季庄又无仇怨,怎么会对季庄人下穿杨散?你确定是中的穿杨散?”

  “确定。”季拈商认真地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阵,便舒开了眉头,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淡淡道:“若真是穿杨散,那你讨到解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哦?怎么?”

  “百步宫若是有人要和季庄作对,那他怎么会给解药?”那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季拈商,这不是很明显的道理吗?

  “没试过怎么知道?”季拈商笑了声,“再说,下毒的人不肯给解药,别的人未必不肯给——穿杨散的解药,又不是只有一个人有,就像穿杨散这毒也不只是往阶有一样。”

  那人露出颇有深意的笑来:“听季少庄主的意思,似乎觉得命令下毒人的不是宫主往阶,还有想从他那里讨得解药的想法?”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回答你。”季拈商一脸笑意。

  那人却轻笑了声,没再接话。

  “怎么不说话?”季拈商抬眉,“好歹也帮我分析分析,那往阶宫主会不会给我解药吧?”

  “他凭什么要给?”

  “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胆子赌一把了,他要什么,他自己不是最清楚?”季拈商盯着那人的眼睛。

  那人移开视线,静静看着那幅桌上的画。

  两人沉默了一阵,那人突然道:“你偷的酒都是普通货色,真正的好酒在酒窖左边墙中,叫念琴。”

  “‘何处念玉琴’的那个‘念琴’?”

  那人只笑不答。

  突然,季拈商只见那道身影一闪,便瞬间在自己眼前不见,只听得一句:“伤心一片难画成,凄风冷雨摧残灯。燕子依旧蝶双栖,兰舟飘摇终自横。季拈商,这首我看你怎么改?”

  季拈商一时愣住,却听得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来:“伤心一片难画成,凄风冷雨摧残灯。燕子依旧蝶双栖,兰舟飘摇终自横……一江春水色三分,春亦为春人亦人。暖笛拂柳柳自绿,卧等破晓叶攀藤。”

  “亦笑……”季拈商回过头,干笑了两声,两手不由得下意识地去捂住酒坛。

  崔亦笑表情淡然,眼睛扫了一眼听完自己的诗之后才离开的身影,伸手把季拈商身边的酒坛一一提走,道:“蜻蜓小刀,这个人是?”

  “你也猜到了?”季拈商神色凝重起来,也不知是提到正事而正经起来,还是为了那些酒而痛心。

  “你们刚才交手,他以为你不过是个有腿疾的普通人,于是出手甚轻——但也可以看出来,他可不简单。”

  季拈商点点头:“若是单打独斗,我不一定有十足把握赢他那个蜻蜓小刀。”

  崔亦笑却不屑道:“我们兄弟三人联手,还加了个方仰,区区一个百步宫有什么好怕的?” 

  “不可胡来,我们是去讨药的。”季拈商一反常态地正色道,此事关系到季探卿的性命,绝不能像以前那样由着心情捣乱。

  “你以为他们会给?毒是他们下的——既然决定杀人,又岂会救人!”崔亦笑淡淡道,“我得了消息,往阶目前的情况很不妙,宫主地位有名无实,我们大可从他那里下手。”

  “你是说……我们插手百步宫宫内的权争,以为为条件换解药?”季拈商没有多大惊讶,崔亦笑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同时,季拈商又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崔亦笑刚到不久,没有听到自己和那个人的对话——特别是自己是装样子赖在轮椅上的事。

  “不错,”崔亦笑望着那个留下诗的人离开的方向,沉声道,“除非我们帮往阶‘一个忙’,否则解药一事,绝无希望。”

  季拈商点点头,顿时露出笑容来,多管闲事和淌浑水可是他季拈商的爱好:“那你想到什么好计划没有?”

  “没有,我们先上了百步宫再说,”崔亦笑缓缓道,“我们的利用价值可是大得很,他不会听不懂我的意思。”

  “‘一江春水色三分,春亦为春人亦人。暖笛拂柳柳自绿,卧等破晓叶攀藤。’这诗里果然有玄机——你是故意念给他听的!”季拈商不禁叹了一声,自己一向自诩文武双全,但在崔亦笑面前,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略逊一筹。

  “待我回去想一想,再确定个计划出来……对了,如果不想那个叫‘念琴’的酒全都被扔去喂狗,大哥最好老实点。”说完,崔亦笑收拾了酒,便径直离开,留得季拈商在后面瞪着眼睛吼道:“喂,你好歹把我推回房间吧?自己挪很累人的!”

  见崔亦笑充耳不闻地越走越远,季拈商气得直瞪眼,最后只得骂骂咧咧地自己摇着轮椅往房间去了。

第二十八章
第二日一早,沈怀弃就抱着凤求凰点了一大桌子餐点,独自在金玉酒楼上狼吞虎咽。

  再次见了那兔子食肉的样子,沈怀弃虽然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吐特吐,但食欲却也着实被压了下去。

  饿了一夜,又不好意思让人三更半夜替自己专程开灶,于是待耳中一听见酒楼有了开店的声响,沈怀弃便起身叫菜,解决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

  “早上就吃那么多,小心撑坏了!”方仰抱着崔亦笑的兔子上了楼,看见沈怀弃的吃相忍不住发笑。

  沈怀弃一口咬掉了半个包子,含糊不清道:“吃饱了,撑坏也值了!”

  说完,沈怀弃的双眼便落在了那只眼睛红红的兔子上,半只包子卡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方仰见状,立刻倒了杯清水去,然后提着兔子边走边道:“你慢慢吃,我就是打算先把这兔子喂饱,免得我们吃饭的时候又得看它的吃相!”

  沈怀弃连忙点着头,几口水灌下去,才轻松地舒了口气。

  方仰刚走,一名身着普通布衣的年轻人便走上楼来,背上背的竹篓里露出一截旗,写着大大的“悉知天命”——原来是个算命先生。

  引起沈怀弃注意的不是那个背篓或是那面旗,而是那个面目俊朗端正的年轻人的眼睛——与右眼的清澈不同,他的左眼瞳仁竟是黯淡无光的灰色,一看便知是盲的。

  那个年轻人一上来就注意到了沈怀弃在看自己,于是冲沈怀弃友好地笑笑,便到了角落边的桌前坐了下来。

  小二迎上去记了菜目,便飞奔似的地跑下楼去了,动作风风火火,很是讨人喜欢。沈怀弃对这小二很有好感,特别是早上他以一惯飞快的速度端来饭菜的时候。

  突然,楼梯上传来小二语速急快又带着恐慌的声音:“李爷……小的罪该万死,瞎了狗眼……不该走路不看路撞到了李爷……”

  接着,随着一声脆响,那小二发出了一声惨叫,想必是挨了一记不轻的耳光。

  沈怀弃立刻站了起来,高声喝道:“休得伤人!”

  胸前的伤口因起身太快扯得一痛,沈怀弃不禁皱了下眉,微微弓了下身子。

  “谁家的狗没管好,在上面嚷嚷?”一个粗暴的声音冷哼了声,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个虎背熊腰,满脸黑胡子的“李爷”上了楼,眼睛四下扫视一番,便不理会那个在角落里默默喝茶的年轻人,转头用喷着怒火的眼睛瞪着沈怀弃。

  “你就是那条狗?”李爷轻蔑地看着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那种眼神让沈怀弃有些不快——他好歹也是虫楼未来的大当家,怎么容得被一个野蛮粗鄙之人小看?

  “李爷是吧?说话要留口得哦!——我看,李爷你似乎有血光之灾啊……”说话的却是那角落里的年轻人,那只清澈的右眼闪烁着兴灾乐祸的神色,“你这大胡子可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沈怀弃微微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那人,心里隐隐觉得这人有些奇怪,怎么说话跟个孩子似的?

  顾不得多想,沈怀弃转过头来,握紧了手里的凤求凰盯着那李爷,毕竟这个人才是自己马上要对付的人。

  “这条狗也瞎嚷!”李爷冷笑了几声,冲身后唤了声:“去给我把那个瞎子的狗嘴打烂!”

  两个打手立刻冲上楼来,朝着那个算命人的桌子奔去。还没走上三步,突然一把裹着厚绢的剑横在了二人胸前,看似轻轻一拦,那两个打手便一齐被挡退几步。

  “嘁。”沈怀弃冷冷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鄙夷,若是被季拈商听到,没准会说:“和崔亦笑呆久了果然会被他影响,三弟这声“嘁”可真是仿得了崔大公子的七分神韵!”

  那个李爷一见两个手下轻易就被挡了回来,顿时大怒,从腰间拔出一把胡刀,颇有架式地朝着沈怀弃攻来。

  沈怀弃见那招术实在平凡普通,于是不紧不慢地抬剑以待。但他未来得及再有动作,只见一个小巧的白色物件从旁边直接朝着李爷飞去,直接穿喉而过。

  沈怀弃猛地转过头,惊道:“二哥!”

  “这人嘴实在太臭!”崔亦笑把手中那个缺了一角的茶碗放在桌上,“看见方仰没有?”

  两个打手见李爷捂着脖子倒下,全都呆在了原地。二人盯着面无表情的崔亦笑,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方大哥喂兔子去了……”沈怀弃回头看那穿过李爷喉咙的东西,果然是一块茶碗的碎片。

  见崔亦笑要走,沈怀弃急忙道:“二哥,这里怎么办……你怎么杀了他?”

  其中一个打手也猛然回过神来,惊恐地指着崔亦笑叫道:“你……你杀了李爷!”

  崔亦笑微微皱眉,大清早的,这些人就那么吵?

  “二哥,不要!”沈怀弃疾步上前,按住了崔亦笑已经捏着毒针的手。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动百步宫的人!”那个打手吼了声,便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去。

  “百步宫?”崔亦笑心中一凛,难道是昨天那个人派来的?

  右手被沈怀弃抓得动弹不得,崔亦笑不耐烦地皱眉,左手反手一扬,那刚到楼中央的打手步子一滞,接着身子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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