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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亦笑却收回了视线,平视着前方,继续朝里面走去。
有女人故意发出了极大声的叹息,崔亦笑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脚步不慢反快。
突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一头撞到了崔亦笑怀里。
崔亦笑淡淡道:“小毛孩,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那个少年抬起头,竟长得极为清秀,只见他望着崔亦笑俯瞰的视线一时间一呆,一只本是扯住崔亦笑袍子稳住身形的手霎时也忘了松开。
“小子,放手。”崔亦笑冷冷道,嘴边的弧度还未完全散去。
那少年愣愣地放了手,然后用还显稚嫩地声音道:“我……请你喝酒!”
崔亦笑挑眉:“喝花酒?”
那少年点头。
“我不喝普通的花酒。”
“销金楼花魁,月仙子如嫦姑娘的花酒,你喝不喝?”
崔亦笑真的笑了,如早春夹了余寒的轻风:“喝!”
跟着那少年,崔亦笑走进了闻名扬州的第三大妓院——销金楼。
“扬州烟花歌舞月,红湘醉枝销金楼。”扬州三大花魁,金嗓子歌吹,舞娘子柳嫣,月仙子如嫦,分别于红湘轩,醉枝阁和销金楼。
崔亦笑坐在月仙子如嫦面前,看着那个少年给他斟满了酒,然后淡淡道:“你换地方还真是勤快。”
如嫦一笑,风情万种,崔亦笑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更有资格配得上“倾国倾城”和“红颜祸水”两个词。
“不换得勤快一点,红叶院的老窝岂不是要叫人给踹了?”如嫦拈了块点心,然后指着那少年道:“宜妃照,宜相照的妹妹。”
见崔亦笑的视线移来,宜妃照顿时一阵紧张,脸上一红。但仅仅是一眼罢了,一眼之后,那道冷傲的视线便移向了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她的真名唤作“萧楠月”。
“有哪些情况?”崔亦笑问。
萧楠月伸出三根如玉的纤纤手指,道:“先是有三件和你有关的。第一,孙家忙着帮人筹备作乱,没打算插手你的事——当然,他们也没必要插手。好处是少了一股势力追杀你,坏处是你没办法把孙家拉进来淌浑水了。”
“第二,皇帝似乎酒醒了,突然想管管事玩,所以你的案子他亲自过问了,估计不出三天,原本不怎么重视此案的朝廷也要派出大内高手拿你。坏处是现在你的处境十分危险,好处是这把你可以玩到最大——只要你有命。”
“第三,欧阳家、虫楼的暗中势力、百步宫、江南十二楼部分势力,当然包括我们红叶院东院杀手,都已经出动去拦那些要杀你的人了。好处是你可以不必花时间对付废柴,坏处是你以后遇上的恐怕全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十八章
崔亦笑微微一笑,道:“你这爱替人分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萧楠月嫣然一笑。
“就是因为太对了,所以让我都有些胆怯了。”崔亦笑跟着笑起来。
“不得不说,孙家这步棋走得真是好,虫楼有多大的势力、多少的朋友,那就同时有多少的敌人和对手,”萧楠月看了崔亦笑一眼,“扑嗤”一笑,“不过我倒觉得,这一招用在你身上,实在是浪费了!这集天时地利人和的一棋,应该对付更值得对付的人才是!”
崔亦笑挑眉道:“你是说我还不够资格了?”
萧楠月耸耸肩:“除非孙家知道你全部的身份和势力,否则他们把这一招用在你身上,就是在暴殄天物!这样好的时机,稍纵即逝,他们却用来杀个年轻小子,实在可惜!”
“能搅乱中原,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明明能在搅乱中原的同时,借江湖中那些人之手除掉更大的障碍——不只是夺虫楼的障碍,甚至是吞下整个江湖的障碍——为什么他们不做?”
崔亦笑盯着萧楠月的眼睛:“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萧楠月嗔笑道:“明*里都想到了,还硬要我替你说出来!——设这局的人不是孙易成,而是一个要对付你的人!”
崔亦笑点头道:“一个很不错的对手。”
萧楠月道:“棋逢对手,你就护好小命力争取胜吧!现在告诉你几个和你这案子关系不大的消息。”
“说。”
“崔舵主和季庄主北上了,崔舵主手里拿的是绝青剑,仅次于四大绝世好剑的剑中至宝。”萧楠月道,“看样子他们不会去襄州虫楼,而是会往幽州去。”
“派人跟着了没有?”
“放心,幽州有我们的人。”
崔亦笑点了点头:“还有什么消息?”
“梁门的小门主开始调查梁锦死的真相,追杀你的门派又要多上一支了。”萧楠月看着自己的手指,“再有,成看怀疑楠飞了,所以苏州这边呆不了多久了。”
崔亦笑无所谓道:“让楠飞离开成看也好,百步宫老是受成看的影响实在不怎么方便。”
萧楠月忽然牵过宜妃照,微笑道:“最后一件,方仰抢了宜相照去做楼主夫人,她妹妹怎么处置可就看你了。”
崔亦笑皱眉:“跟着你不是挺好的吗?”
“十六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呆在这花柳之地,而且她这女儿身也瞒不了多久了。”
崔亦笑皱眉道:“我现在可是在逃亡!”
“妃照的轻功和易容术都没得说,你带着她绝对不会添麻烦!”萧楠月已然一副决定的样子,扭头道:“妃照,露一手让你亦笑哥哥见识一下!”
宜妃照脸上一红,拿出一包东西来转过身去往脸上一抹,待转回来的一瞬崔亦笑不禁一愣:方才那个清秀的少年,竟转眼便化作了一位明眸皓齿,唇若朱丹的亭亭少女,模样还有几分像宜相照!
“这是妃照的本来模样,”萧楠月道,“有妃照跟着你一起,我才放心些。扬州不宜久留,你的行踪已经暴露,还是尽快离开得好。”
崔亦笑点了点头。
萧楠月一改笑脸,严肃道:“我知道你肯定已有一套计划和走的路线,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路线也最好随时变化。有什么事要吩咐,就找楠飞。”
“恩。”崔亦笑站了起来,“好了,那我就此别过了,免得害你这销金楼遭了殃,非被你恨死不可!”
夜幕笼罩,灯光映得湖水都红作一片,随着游船划开的水波层层地铺开。
一只船头船尾都插了一串灯笼的水芙蓉花船缓缓游过。
那船头坐着一个吹箫的妙龄少女,模样清秀,箫声空灵婉转,叫旁人都忍不住探头张望。船中摆了一张矮脚方桌,一位白衣公子盘腿而坐,自顾自浅酌。这公子的样貌似乎不大,但偏偏唇上方的胡子就是叫人不自觉地就将他的年龄往上提了提。
没有船夫,那水芙蓉花穿径自飘过,朝着湖心水榭而去。
见那船飘去的方向,一旁有人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如此不凡,原来是舞娘子柳嫣柳姑娘的客人!”
船至水榭,那白衣公子身形一掠,眨眼已出现在粉纱飘飞的水榭小阁之中。
阁中帘后坐着的是一身紫色衣衫的女人,从身形上看,绝对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这位公子似乎没有柳嫣的请帖吧。”那个女人淡淡道,声音温柔玲珑。
那白衣公子挑眉,道:“没有不代表就不能来。”
柳嫣笑了一声,然后道:“但柳嫣已约了其它朋友,怎么办?”
“杀。”
“若是杀不了呢?”
“似乎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柳嫣笑了起来:“公子是个极自信的人。”
那白衣公子扬唇:“说‘极自负’也未尝不可。”
柳嫣忽然不说话了。同时,那白衣公子扬了一下左手,只听得外面原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顿时归于寂静。
“好了,解决了。”那白衣公子笑了起来,笑里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嘲讽。
柳嫣淡淡道:“公子杀的这位可是宣州太守叶谨的长子叶向。”
那白衣公子冷笑了声,然后道:“柳姑娘可知道我是谁?”
柳嫣摇头:“愿闻其详。”
那白衣公子笑道:“那就是了,在场见我杀人的只有柳姑娘,而柳姑娘却不知道我是谁,那我何必担心自己杀人会惹祸上身呢?”
房中静了半晌,柳嫣才缓缓道:“公子是个极有趣的人。”
白衣公子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然后道:“我来找柳姑娘是想问一个人。”
“什么人?莫不是虫楼崔亦笑崔公子?”
“我为什么要问他?”
“因为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柳嫣这里问他。”
“那柳姑娘是怎么答的?”
“柳嫣不知。”
那白衣公子笑了:“为什么他们会问你?”
“柳嫣还是不知。”
忽然,只见白影一动,柳嫣面前的层珠帘瞬间掉落。同时,柳嫣神色一变,呆呆地看着面前那白衣公子撕掉了自己的胡子。
“柳姑娘,现在你知道崔亦笑的下落了。”崔亦笑扬唇道。
柳嫣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微微一笑,道:“崔公子如今该好好隐藏行踪才是,江湖中以缉拿为名,意在取公子性命的可是大有人在。”
崔亦笑点头道:“不错,要杀我的人到处都是。”
“那崔公子还是早些离开得好。”
崔亦笑伸手抬起了柳嫣的下巴,淡淡道:“若再有人问你崔亦笑的下落,你就说在幽州——我要去幽州找一个姓陆的人下棋。”
“崔公子为何告诉柳嫣这些?”
崔亦笑挑眉:“你我心知肚明。”
柳嫣忽然笑了:“崔公子的意思,柳嫣不明白。”
“不明白的话,那照着我的话说就行了。”话音刚落,柳嫣眼前的白影眨眼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