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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北地也遭了灾,恐怕去年秋冬之际,会有不少南边的流民跑到北地来。
“对,”徐北肯定地点点头,没想到敏庆能想到那么多,心里不禁骄傲,“用水泥浇灌的堤坝会更加坚固,至少比现在的用泥巴糊成的堤坝强多了。”
徐敏庆又趁机问了不少问题,在别人眼中徐北是庄户人家出来的泥腿子,可徐敏庆知道,他哥脑子里有多少奇思妙想,那才是挖掘不尽的财富。
因为滟阳书院还没到入学的时间,所以这段时间徐敏庆就留在家里温习功课,准备书院的入学考核,每两天也会抽出一个时间拜访路七公子,虚心地向路公子请教,去了两趟,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路公子的闲言碎语。
与大哥在一起时,徐敏庆没多少顾忌,就将听到的有关路公子的事情跟他哥说了:“大哥,没想到路公子会有那么糟糕的亲人,比起来还不如咱们呢,至少爹娘生前真心疼爱我们。”尤其是他这个非亲生子,都能得到爹娘的真心疼爱,与路公子相比,他一点都不觉得以前的生活有多艰难。
徐北这两天的心思都在水泥一物上,没多少功夫关注旁的闲话,不由好奇道:“我看那路公子出身非富即贵啊,现在又是四公子的亲近心腹,他家人会对他不好?”
徐敏庆小大人模样地叹口气,靠在他哥身上嘀咕:“哪里就好了,哥你不知道吧,路公子的亲娘是京城那边的人,当初路家应该是想投靠朝廷才跟京城那边结亲,那时萧王府的情况的确不好,北地这边想投靠朝廷的不是他们一家,可谁想到最后的形势与他们预料的并不一样,萧王府又重掌北地大权,那些人等不及地要向萧王府宣誓效忠,路公子的母亲也就是在那时过世的,听说路公子母亲过世后他在家里的日子非常不好,连他亲爹都嫌弃他的身份。哥,你说怎会有这样的亲生父亲,明明是他自己造的孽却怪罪到路公子身上,当初还不是他自己想要娶朝廷那边的人,哼,墙头草也不是那么好做的,现在路家根本不被重用,还有路家的人骂路七公子是白眼狼,不顾自己的族人呢。”
徐北嗤笑一声说:“这种男人就是个孬种玩意儿,只会把自己犯的错推到女人跟孩子身上,活该如今的日子不好过,看到咱的大伯跟大堂兄了么,也是一种类型的人,鼻孔仰得比谁高,一朝失势就怪别人了,平时也是把女人推到前面跟我们打擂台,真正碰到事时就缩回屋子里去了。只是那路公子也怪可怜的,爹不疼娘又没了,不对,说不得他亲娘就是被亲爹弄死的吧,否则怎好好的在那个时候没了的。”徐北惊得瞪大了眼睛。
徐敏庆发现他哥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不对,忍不住笑出声:“哥,那些世家谁不遮遮掩掩的,里面黑着呢,还不如咱老百姓简单。”
徐北点点头认同,片刻后又醒觉不对,撸了把他的脑袋说:“你小小年纪怎就知道这些的?管他们黑不黑的,把心思放在课本上。”
徐敏庆笑得两眼弯弯,乖乖点头道:“知道了大哥,我肯定能考上的。”世家里面的弯弯绕绕,从江奉那里都听了不少,就是原来的江家也不是一条心的,所以有什么猜不到的。
“别动,把膏药上好了,别蹭没了。”徐北抓着敏庆的手,一边挑着一种黑乎乎的膏药给他敷在手上生出的冻疮上,膏药是从林神医那里弄来的,果然是好东西,敷了几日已见好转,也有现在的环境比之前好的缘故。原来在康县,家里屋子里虽然木炭不缺生了火盆,可在书院里却没这么好的条件。
“哥,我没事的,往年不也是这样,今年比以前好多了,林神医的膏药还是很有用的,也许以后就不用受累了。”徐敏庆乖乖地又递出另一只爪子,看他哥认真地上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翘得老高。
“嗯,希望林神医这膏药的效果跟他治四公子的病一样的好,否则岂不是砸了他自己的神医招牌。”徐北从盒子里又抠出一团。
从门口走过的老邱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难不成北小子还有胆量去找林神医算账不成?单那只大白虎就把人吓得没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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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带上姜平和老邱一起去了位于城外的砖窑,将孙大贵留在了家里。不过没多大功夫,路允之就派了人将徐敏庆接到他的住处,名为更好地指点他学问,中途徐北接到信也更加放心,有四公子的心腹路公子关照,谁敢惹到他弟弟头上。
徐北却不知道,刚进了路家的徐敏庆,还没等坐下歇歇,又一辆马车将他送出了门。
被留下的孙大贵挠了半天脑袋也无话可说,是路公子吩咐他留下的,而且有路公子以及路府的下人陪同,比他跟上去更有用些。滟州城不比其他小地方,这里的达官贵人多的是,真要有人欺负上庆小子,单凭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抵挡,可路公子就不一样了。
路允之作为文人早就想见识活字印刷的成果了,他心知一旦成功并且推广开来,会让更多的人能够接触到书本成为读书人,将会在北地掀起一股向学的风潮,也许将来有一日,北地能胜过南地也不一定。
他虽出身世家,但因从小的遭遇并没有养成将平民百姓看成下等人的眼光,在那些人眼中,这些下等人是没有读书的资格的,甚至让他们碰到书本都是对后者的一种污辱,何况就算给他们机会,那些下等人能有出头的机会吗?资源都掌握在权贵手中,这便是他们将自己视作高人一等的资本。
北地的风气尚好,不如南地那边等级更加森严,北地不少出身普通的寒门学子官员被王爷提拔,这引起了北地世家的不满,当年路家会投向朝廷与京城联姻,其中不乏有这样的原因,虽说如今打压了那些世家的气焰,然而这些世家到底根深蒂固,在北地的小朝廷中依旧存在着两派人马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而路允之是个另类,他既不认同世家的观念又不属于寒门弟子出身,可他不排斥寒门出身的官员,只因为,他是坚定地站在四公子身边的。
路允之的住处离书肆并不远,原本是由他打理的,现在转给了徐敏庆,在与徐敏庆书信往来的过程中,路允之也越发看好这个少年,透过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江家三少。
马车停下,路允之先跳下了车,将手伸向车内,徐敏庆借着他的手也下了车,看了一眼前面的书铺,眯了眯眼,一家极普通的书肆,正符合他的想法,他可不希望经营得太好到了他手里让他毫无发挥的余地。
“路大哥,我们进去吧,看看他们这几日的进展如何了。”徐敏庆转头微微仰起看着路允之说。
“嗯,我们进去,不过先让这里的掌柜认认你,免得他们认错人,又或者因为你的年纪而拿大,如果真是那样,你也别跟他们客气,直接换人就是。”路允之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路大哥。”
跟在路允之身边进了铺子,店小二和掌柜立即迎了上来,对于路允之他们是熟悉得很,虽然不知道这家铺子后面真正的主人其实是四公子及王府。
掌柜看到年纪这么小的新东家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清路公子的话,再微低下头看到徐敏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忙移开眼睛,这时他才想起先行过来的几人和他们手里忙碌的事情,暗道不该以貌取人。
将二人迎进后面,走过一条发暗的过道,就进了一片开阔之地,与前面铺子隔开,后面倒显得安静得很。
从屋里迎出一人,看到院子里的三人,脸上露出喜色,忙过来见人,正是早早过来的江奉,已经在这里安置下来,也是因为他的年纪让掌柜的没有料到他的主子是徐敏庆这样的少年人。
“作坊里的情况如何了?”徐敏庆为江奉介绍了路公子后就问。
“路公子和小少爷随小的来,他们正在后面忙着呢,具体的进展我也弄不明白,我就给他们打打下手。”隔行如隔山,江奉在这里成了被使唤的下人了,不过他也乐意,因为这是在替小少爷做事。
后面的房间,几人还没进去时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呼声,还有人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江奉笑了一下说:“肯定是出成果了,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忘乎所以。”
“那可巧了,敏庆,我们进去看看。”路允之说着就去挑帘子入内。
“江奉……”听到动静房间里就有人叫道,可马上就看到进来的不止江奉一人,最先引起他们注意的反而是身量最矮的徐敏庆,其中一名双手尽沾了墨脸上也被蹭到的匠人兴高采烈地走过来说:“徐少爷,你终于来了,快看,我们用了你说的法子做了一些雕版,看看印出来的纸张。”
那匠人马上叫人送过来几张成品书页,上面清晰地印着排列整齐的字块,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文人熟悉之极的墨香味。
路允之看了颇觉不错,就问:“那这算是试验成功了?可以大批量地印刷书籍了?”他也知道原来是整版地雕刻,印完一本书那些雕版也算完成使命了。
那匠人又摇头,就连徐敏庆也忙追问还有什么问题,那人说尚不知这些活字雕版能使用几次,他们打算多用几种材料试试,看看哪一个使用寿命最长。听完后徐敏庆笑了一下,果然专业问题还是要交由专门人去解决,与路允之又看了一圈后才离开,让江奉照顾好这些匠人,徐敏庆在康县时就知道,这些人忙得投入时都会忘记吃饭睡觉。
离开书肆时徐敏庆将江奉小儿子带在了身边作书童,江奉年少时也是江三少的书童跟着读书认字,虽说没有多大学问但好歹也认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