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她又一本正经的装着谦逊受教,其实心里边一定在打着鬼主意。
不知道怎么,他特别想看她又气又恼的样子。如果她知道他的打算会落空,脸上一定就是那种又气又恼又羞又愤偏又无可耐何的样子吧。
素言直到快撞上人了,才意识到是费耀谦站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吓的一怔,猛的一抬脸,问:“怎么了?”
看上去没有生气的表情。不怪她多心,实在是这位谦谦君子实在没什么君子风范,动不动就翻脸,还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翻脸。
费耀谦只是含着笑,眼神犀利的很,都落在了素言的脸上,以至素言很想抹一抹,到底自己脸上长了什么新鲜东西。
费耀谦看素言不自在了,脸上露出了窘意,这才不紧不慢的道:“我落了一样东西。”他的声音很清脆,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质地纯粹,却偏偏又微微上扬,最后两个字便似生了钩子,直扎进人心,非要钩走什么不可。
素言半晌才恢复了镇定,问道:“是什么?我叫丫头回去取。”
费耀谦呵笑一声,道:“那倒不必了。”伸手将素言的腕子一拉,那顺滑的小手就落入了他的大手掌握之中。
这可是大白天,又围着一群丫头,况且,他和她真的那么像恩爱夫妻?就算真的夫妻恩爱,也断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往外炫耀的理。
素言往外抽手,抽不动,那人只是端着笑看她,仿佛不怕她翻脸,就怕她不发作一样。素言微微叹了口气,这种没营养的小伎俩,有什么意思?回头看向身后的蕙儿和墨儿,示意她们上前替自己说话。
但凡有个眼色的,这会也该主动说:“奴婢替大爷取……”偏这两个丫头都怕费耀谦。虽说他现在好模好样好脾气的,可是万一拍马不成,再挨一顿窝心脚呢?是以两个丫头都只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爷和夫人怜情蜜爱,哪个有胆子敢上前扰了好事?
素言叹气。事到临头,谁都是只顾自己,想要舒适自在,求人不如求己。
不落痕迹的跟上费耀谦走,两人并排着走,素言轻声道:“如果不是什么打紧的物件,落了也就落了,可是大爷好歹也说分明,下次言便帮着提醒点,免得再落了,真的耽误了事就不好了,也算取个未雨绸缪之意。”
“你。”费耀谦不明不白的只说了这一个字。
素言怔了下,偷眼打量费耀谦。这么直不愣登的一个字,是在置疑她的真诚呢,还是不屑她这样的婉转献媚?
却见费耀谦大大方方的瞅着她笑,毫不掩饰讥嘲之意,偏生眼角眉稍俱是别样风情,那眼底如同有吸力一般,瞬间便让素言失了神。
素言暗骂自己发了花痴,强自从那旋涡中挣扎出来,心头还是扑通跳个不停,仿佛惧水的人险些溺水,那种劫后余生之感尤其强烈,并且对所有与水有关的人和事都生了一种无端的戒备。
费耀谦也不点破。
素言便也不再问。只怕再辩争下去是自取其辱。这倒还罢了,她怕自己会自作多情,顺着他指的方向一头扎下去,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一个笑话,那会更难堪。
人生难得糊涂,她只要把自己定位清楚,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不给老夫人、费耀谦挑剔的机会便可。
人生不过是从自保开始。
瞬间,素言从羞窘中抬起头,大大方方的笑出来,说道:“既是大爷嫌素言走的慢了,吱一声便成。素言愚笨,只怕一时半会难以揣摩的透大爷的意思,没的惹了大爷生气。”说话就好好说,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他和她,还需要调节气氛么?
费耀谦皱了下眉稍。这话倒是风光霁月,可怎么听怎么不是味道。吱一声,她当是他什么了?有心发火,又有落入她圈套之嫌。
想想倒笑了。她这样避之不及,还不是因为心内着实惧了?知道害怕就好。
费耀谦很大度的不和她计较,只道:“我记得你不擅长走路,故此不好强人所难,也算得是对娘子的一番体贴,不想娘子不领情……”一副惆怅万千的表情。
素言只好低头领罪:“是素言不察,倒叫大爷委屈了。”心里却很想问候费耀谦的祖宗十八代。这男人恁的小气,多长时间以前的沉芝麻烂谷子他倒记得清楚。可同时素言也知道,他并不只是记的清楚而已。
这男人观察入微,又兼思路缜密,在他面前耍花枪,无异于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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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懒懒散散的,连定时更新都不想设了。也幸亏看了一眼,不然就更新错了。
077、欣慰
两人才进院子,就有小丫头打起帘子报进去知会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他俩并肩站在一起,笑意盈盈的坐下,把手里的巾子递给穆妈妈,看上去荣光焕发,精神矍铄,倒像年轻了几岁。
素言心下一宽。费老夫人身体康健,总要念着自己一分好。哪怕只有这一分,真的要处置自己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丝犹豫。这一分好一丝犹豫,就是素言借以立身的唯一余地。
两人见礼,老夫人摆手道:“坐下吧,今儿外边倒冷。”
费耀谦笑笑,接话说道:“还好,北风刮的扎人。”说话的功夫,他也在打量着自己的娘亲。短短几日,倒像是哪里变了一样。从前早晨来请安,娘一直都是恹恹之态,即使她刻意瞒着,他也知道娘胃口不好。如今娘竟起的比往常还早些。
而且她知道天气冷,那么想必是去过园子了。
任妈妈命丫头摆上碗筷,素言便立即起身去服侍。老夫人笑道:“你歇着吧,昨个闹了你一天,想必你都没歇过来呢。”
素言轻笑:“我年轻,倒还禁得住,只是昨天喝醉了,有失仪态,让娘见笑了。”
老夫人笑出声,道:“谁没有出错的时候呢?再者不过是高兴多喝了两杯。幸亏是你,换成别人,就昨天那个灌法,不定得醉成什么样子呢?我瞧着你脸色倒好……”拉过素言到身前细细打量,一副关切的样子。
素言被老夫人含笑的眼神一打量,心蓦然一跳。老夫人的眼神灼灼逼人,仿佛什么也瞒不了她一样。
她也没想眶她。不做亏心事,她不心虚。
素言直挺着后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老夫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拿她问罪。
老夫人的眼神却不是问罪的意思,倒有点像是打探,还不时的拿眼觑着费耀谦,有意无意的落到素言身前。
素言忽然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耳根处有些发烫,立时就失了锐气和底气,只得低头看自己脚尖,深呼吸,克制着不要脸红。
老夫人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素言的气色、身姿,多少猜到昨夜两人都经过了些什么,笑的越发慈祥和蔼,说道:“你若累了,只管歇着,老婆子不需要人服侍。就是耀谦,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有我替你盯着,他跑不了的。”
素言的脸腾一下就着了火,老夫人这话也太露骨了些。想辩无言,承认又不甘,只好微微扭头,嗔道:“老夫人拿素言打趣,真的叫人无地自容。”
穆妈妈和任妈妈也一并笑了,道:“老夫人这话也真是太直接了些,少夫人面子薄,怎么受得了?”
得,越说越露骨,就差拉着她的手问昨夜床上如何如何,是否尽兴,个中详情……素言虽是恼老夫人和两位妈妈们以老卖老,可是想想终是太过看重费耀谦的缘故,便只是在心里一叹。
老夫人笑罢,这才道:“你们两个也一起吃不少字”
费耀谦收回落在素言身上带笑的眼神,道:“吃过了,娘慢用。”他留神,发现老夫人饭量也比平常大些,心下安慰,便又去看素言。
老夫人的这些变化,只怕与她脱不了干系。什么时候她这么体贴入微,会讨老人欢心了?
按说,她待老夫人好,他只会更安心,只是,怎么心里边总是觉得有那么一点……费耀谦猛的一个哆嗦,顺势坐的更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他竟然在吃娘的醋。
素言好不容易摆脱了老夫人盘查的眼光,就迎到了费耀谦探询的眼神,狠狠的瞪回去,却听见老夫人低低的笑,只得红着脸继续低头。
老夫人吃罢早饭,素言奉上茶,这才轻轻吁口气,退到费耀谦身边垂手站着。费耀谦便将要在歌华院单设小厨房之事说了,老夫人并无二话,立即叫人去办。
正说着话,费耀宗一挑帘进来,跺了跺脚道:“这天这个冷,大早起来纯粹是找罪受。”
老夫人一板脸:“成天就会给自己的懒怠找借口。偏你怕冷,别人都是金刚打的身子。”
费耀宗这才给老夫人、费耀谦和素言都见了礼,笑嘻嘻的凑到老夫人身前道:“别人我不知道,娘反正是金刚打造。”
老夫人没忍住,笑着啐了他一口,说道:“无利不起早,你今儿过来有什么事?”
费耀宗搓着手喝了口热茶才顾得上大叫冤枉:“儿子过来可不是为了自己。”说时不由自主的看向素言。
素言彼时就立在费耀谦身边,低头拈着襟上的带子,半低着头,脸上的神态柔和朦胧,竟似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就是这样的素言,更显得柔媚,他一时没别开眼。
老夫人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笑着嘲弄他道:“你这是又打上你嫂子的主意了?可别做喂不熟的白眼狼,那山楂茶可都是进了你的肚子。”
费耀宗哼哼了两声收回视线,垂下双眸道:“娘真是,说话越来越刻薄剔骨了,儿子不过是想今天带几个妹妹另办一桌酒席,权当是替大嫂再过一回生日。昨个人多,又都是外客,嫂子想必只顾得招呼,没能尽兴。”
素言惊讶的抬头,不明白为什么费耀宗肯这样费心。想着素心对费耀宗的评价,知道他们两个是不能成的了,倒替素心有些遗憾。
自古痴情人,不过都是一棵树上吊死的痴人。
晃神间,见老夫人啧啧道:“难得耀宗也有这样的孝心。都说长嫂如母,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