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农村女人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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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村女人的史诗-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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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整整烧了六天,直明溪早春的溪水都被烧成了温水,长青山上的老松树还在燃着它的油脂。封锁的各个出口倒是跑出了很多的老鼠、狸猫,蛇等聪明的动物,却仍然不见张准的影子。

  连长又组织大家搜了一次山,顺便也灭那些“残火”。当然仍不见张准,但看到那几人合抱的老松都变成了黑炭,谁都有理由相信张准早已烧得尸骨无存了!

  剿匪的这支精兵连要撤军了。临行前,连长又召开了群众大会。这次的会议很隆重,镇上的领导都来了,长青山脚下明溪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也都要来参加。因为人太多,祠堂容纳不了,于是就在祠堂的侧面搭一台子,作为主席台,祠堂一直延伸到溪滩的空地就成了临时的会场。春辉书写的“长青山剿匪连队总结大会”的鲜红标语昭示了这次会议的主题。

  会议一项项的进行,有条不紊。连长、镇长都讲了话,自然是一番慷慨激昂。最后是宣布对有关土匪俘虏的处理:罪行较轻的六个“村民土匪”当即被释放,六人不约而同地跪在了主席台上,群众自发的鼓起了掌;另外的12人政委宣布随部队押走,听候上级部门处理!

  后来这些人还与湘西的土匪汇集改编,上了朝鲜战场,也有人把一腔热血就洒在了那里!当然,这都是后话,在那天,解放军荷枪实弹地看守着的那12个人大概没有谁还会想到自己还有明天!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漂亮的匪婆却以那样的方式永远地留在了明溪。

  那天,那个被称为周婉的女匪押上台来的时候,人群就微微有了骚动。在人群里穿梭的珏儿又看见了她那头长头发,这次,那头发没有被结成辫子,随意地从那女子曲线玲珑的躯干上直垂下来,像瀑布?像云?六岁的珏儿只觉得美得炫目!戴眼镜的政委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读出了那份冗长的通告,但骚动的人群只听清楚了一点,那就是台上那漂亮的女子因为罪行深重,又不服改造,今天竟然要当众执行枪决!

  枪决的还有那个“烘营”时逃出来的长青山曾经的“大当家”——王逵(张准来了后,他大概就成了“二当家”了),杨立业认出那就是把他儿子倒插进冬水田里的那个黑脸汉子。

  刑场就设在溪滩上,二十几个战士站成了一条警戒线,一些胆大的村民就站在“线”外伸长脖子看,很多人就在木桥上远远地看,淑贞赶紧抱着儿子拉住女儿往家躲,谁知一向乖巧的珏儿这回却瞧着人多哭着不肯回家,转身钻进了人群!春辉一直在协助召开会议,眼下又顾不了这头,淑贞想,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去看杀头呀!于是,她赶紧把两个月的儿子送回家,又小跑着去找自己的女儿。

  淑贞去前面抱珏儿的时候,正听到了王逵的“豪言壮语”:“老子钱也抢过,人也杀过,吃香喝辣地过了几年快活日子也值了!今天,你们若能给个痛快就得了!”淑贞抱起珏儿拔腿就跑,耳后响起了枪声和起哄的声音·······

  枪毙周婉的情形,明溪一带人议论了很长时间。大家集中的焦点就是她到底知不知道张准藏匿的枪支弹药?说她反动不服改造,为什么临死她又歇斯底里地说自己不知道?还有行刑前看似那么温婉的她竟破口大骂,还啐了高个子连长一口?还有她都有三四个月身孕了,据说怀孕的犯人都可以申请等生下小孩后在行刑,她怎么就不说呢?有时大家就此争得面红耳赤,淑贞就悄然走开,她想起女子那快咬掉的*,那些牙齿印,心里就堵得慌!

  “子弹打穿了她的胸膛后,她的肚子里像是钻进了条蛇一样还拱了好久!唉·······”说来说去,明溪人最后总以惋惜着摇摇头收了场。

  后来大家又从山上下来的人那里了解到南京沦陷那会儿张准原来救过周婉的命······残言片语,支离破碎,怎么也还原不了那长长秀发后面谜一样的女子!当然,春辉和淑贞似乎也不完全能够。

  开完总结大会的第二天,这个剿匪精兵连就离开了明溪,与36天前他们悄然而将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是排着两列整齐的队伍沿溪边大路齐步走出去·····

  过了两个月,春辉看到黑黢黢的长青山上有些地方竟长出了小草,不禁又想起了高个子连长的话——斩草要除根啊!

  现在你若去明溪,一些老人还会不自觉地谈起那些往事,看到年轻的后生一脸惊讶状,他们就会指着祠堂对面的乱坟岗告诉你那里就埋了那个谜一样的匪婆,只是你仍觉得那还是传说······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土改队长——光儿(1)
土改队长——光儿(1)

  1951年的元宵刚过,镇上就下达了“土地改革”的通知。隐隐的火药味弥散开来,一会儿风传临乡某地主的房屋被侵占了,一会儿又是某某地主用自家的猎枪自杀了,有板有眼的传的明溪人心都悬了!

  二月,布谷鸟催着春耕了。晚饭后, 杨立业家的小长工也在桥边的干田里开始“训牛”(训练刚成年的牛怎样犁田)了。从不见过犁耙的犍子怎肯轻易受人驱使呢?小长工喂了好几把青草才抓住了牛鼻子,给它穿上长长的绳子,套上犁具,小长工在后面学着大人“哈——起——哈_——起!”吆喝起来。谁知小黄牛却较上了劲,一动不动地站着,木桥上看热闹的人们开怀地笑起来。小长工也较上了劲,一鞭子下去,牛不动;又一鞭子下去,牛还是不动;小长工又高高扬起了鞭子,谁知,还没等他的鞭子落下去,那健硕的犍子疯了般往前冲去,小长工的一只手正掌着犁,不提防,被它猛一拉,把持不住,只得双手去把,可他哪有那犟牛的劲大?于是教牛的他却被那发了威的牛拉着跑,犁出了好几条杂乱的坑后,跑累了的牛才放慢了步子,木桥的上人早都笑痛了肚子!就在这时候,村里敲锣开会了……

  “土改”动员大会仍在祠堂举行。县里派了三个专员,文绉绉地动员了半个晚上,大家还是云里雾里地不明白,只见三人咬着耳朵嘀咕了几句,年长的一人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下面热烈欢迎明溪村的土改队长给大家讲话!”,说完,他先鼓起了掌。下面的群众边鼓掌边伸长脖子张望,却看见本村的光儿昂首挺胸地上了台!

  光儿什么时候竟成了村里的土改队长?每个人都在纳闷。春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明溪的土改队长。

  说起光儿,其实他本不叫光儿,只因他十三岁就开始赌博,而且嗜赌如命,赢了钱他可以几个月不回家,就沿着溪水挨村去赌,回家时必定是输得一分不剩了。有几次他想着要扳本,就当了衣服做赌资,结果就穿条裤衩回了家。后来“光儿”的绰号就叫开了,叫了十多年了,现在大家几乎都忘记他的真名了。

  光儿在明溪就一老娘,时常靠邻居帮衬着艰苦度日。他娘的一句口头禅就是“养儿不如养条狗!”,辛酸的老人这些年可不少吃了苦。明溪人看到的光儿都是他耷拉着脑袋,如烟鬼一样病恹恹地走过木桥的样子。而且他一回来,明溪各家的当家人就会格外警醒些——鸡、鸭、鹅、大米,茶油&;#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凡是可以变成钱的你都得注意!因为在借和骗都不能帮他筹集到赌资的时候,光儿就学会了偷!小偷小闹,邻里邻居的,大家又碍于他老娘的情面不好较真。这种和善无形中也就壮了光儿的胆。

  光儿的手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疤,看着都恕D鞘撬檬迦涛蘅扇滩鸥ぜ切缘摹5谝淮喂舛盗怂檬宄坷锏牧浇镉停顾呈帜米咚檬逍侣虻某床斯印8霭言潞蠡孛飨保檬褰萄盗怂欢伲怪柑旆⑹模啦怀腥希詈缶孤钇鹉锢矗檬迤淖齑蕉挤⒘宋冢�

  吵架过后还不到十天,光儿又耷拉着脑袋过了回了明溪。走过他婶子家的时候,发现她正在木板夹成的茅房里洗澡,那茅房背后靠土墙的一面木板脱落了几块,背后反正是自家菜地,少有人走,所以他堂叔也没去重新补装。这不他婶子刚脱下的那条半新的黑土布裤,就挂在木板上,一截还露在了外面。光儿一眼就看见了,溜一眼没人,赶紧从茅房边轻轻抽出一根柴杆子,猫腰到土墙边,用杆子挑起裤子拔腿就跑,他婶子瞧见了,却苦于光着身子一时不能追出来,只得扯长了声音骂!刚巧他叔赶集回来了,人赃俱获,逮了个正着,一看那不争气的竟偷起了自家婶子刚脱下的热裤子,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顺手操起手中刚买的割禾镰刀(农村收割稻谷用的锯齿形的刀)砍了下去……后来,光儿的手上就留下了那道说陌蹋�

  当然,那刀疤并没有让光儿长什么记性。镇上赶集的时候还常能听到光儿因偷被打的消息。解放军剿匪的时候他也回过明溪一次,他那奄奄一息的老娘拄着拐杖就要去找解放军,说是再也不能让自己的孽子祸害乡邻了!光儿只得灰溜溜地出了明溪。那深明大义的母亲在剿匪连撤军后几天就去世了。料理丧事的堂叔托人在牌桌上找到了他,出殡那天,明溪人又看到了耷拉着脑袋的光儿病恹恹地走在他娘的灵柩前……

  直到一年后的土改动员大会,明溪人又看到了光儿——已成土改队长的光儿……

  光儿队长此刻就站在了台上,仍是昂首挺胸。他学着那年长专员的样子,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群众竟不自觉地哄笑起来,光儿有点窘,仍挺了挺胸,大声叫道:“安静!安静!”人群才逐渐静下来。光儿继续大声说:“土地改革就是让所有老百姓人人都有土地,就是把地主富农家里的田地拿出来,大家平均分……”

  光儿的几句话终于让明溪人明白了些,想想似乎又不明白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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