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时中走下车的一瞬间,完全不敢置信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他机敏得环视周围的荒郊野地,除了一条笔直的车道之外,就只有停靠在路边的三四部轿车来自现代文明。
他几乎是下意识摸索著记忆寻找之前走过的那条密径,密径的深处通往一座气派的教堂,杜孝之曾经单独带他去过那里弹琴。
“看来你来过。”维力不知不觉站到余时中的背后,他才抬起头,就感受到不善的气息从正面逼近。
带头的男人跨步走到余时中面前,身后跟著两个横肉彪炳的大汉,他们也不跟余时中废话,直接示意他往丛林深处走。
窄小的林径逐渐豁然开朗,空旷的园子开满了野花,中央伫立一座教堂,外观简约大方,白色的十字架高挂在大门正上方,令人心生端肃。
由于天色渐暗,晚风徐来,树影摇荡,无端生出魅影幢幢的诡态,与余时中上次来时的印象没有丝毫相像之处,或许心境不同,连带著周围的环境氛围都变得诡谲多端。
余时中也不晓得怎么搞的,脚步时轻时重,没个深浅,才刚采上玉石质地的阶梯,就被绊个正著,正要自认倒楣的时候,手臂竟被人接住了,轻轻一拽就把他扶起来站好。
“……!”
不能说很惊讶,但还是很意外,眼前的人居然是待人温文尔雅,对他照顾有加的温裕,余时中一时间被突兀的视觉冲击,和内心的认知冲突给困惑住了,这两件事不应该同时发生。
把他大费周章绑来这处荒地的是温裕,诱导他吸毒上瘾的也是温裕,余时中不明白,他和温裕的交情不深也不浅,也没有利益冲突,更甚私生活的交集,温裕没有任何理由陷他于不利。
直到被带到这里,看到这座教堂,他就明白了他跟温裕并不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么乖,是因为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吗?”温裕引领余时中往教堂里面走,见他不哭不闹,处变不惊,不禁感叹道。
余时中把眼神移向挂著绅士风度的男人,平静道:“你要我做什么?”
“聪明。”温裕轻呼一声:“你其实也不笨,只是看人的眼光,好像不太灵光。”
余时中面色苍白,愠怒道:“你要杜先生过来找我……”
“对,显而易懂,是不是。”温裕大方承认,示意余时中走到礼堂上的管风琴前,并翩然替他拉开椅子。
温先生的举止和谈吐间,隐隐约约散发出教养优良的气质,那是一种积年累月的习惯,已经融入他的骨肤,旁人无法揣摩,偏偏这样一个人,远比捉摸不定的杜孝之还要难以预测。
“你把毒品放在方糖里,是故意要我去吃。”
“对,那一层的员工只有你会加糖,所以也不能怪我不是吗?”
余时中无可辩驳:“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记得你还劝过我不要加太多糖。”他狠狠盯著温裕的眼睛:“你跟杜先生……是什么关系?”
温裕辗然而笑:“我想用亲人这个词比较恰当。”
“亲人?可是你姓温……”余时中恍然,旋即瞪向他:“你用这个名字骗我,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七年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这么巧又当上他的主管,他们的生命线本来不该有任何交集,却一而再被牵连在一起,原本看似机缘巧合的相遇,只要多加上杜孝之的名字,一切水落石出,巧合不攻自破。
对,七年前住在他家的人就是杜孝之,温裕能藉由教堂的祷告拦截到他,实在不是等闲之辈的心机,说不定那些温馨送暖的关切都只是温裕拿来试探情报的手段,就是为了从他嘴巴中撬出有关杜孝之的举动。
或许他失败了,余时中悻悻安慰自己,至少现在的杜先生稳坐家业,但他一直以来都把温裕当作道德标竿的好人,根本不可能去堤防他,他又是个长不出心眼的人,可能早就无意间被套出许多暗示性的线索也不一定。
“你就像流浪猫一样,只要有点同情心的人都会想把你抱起来摸一摸。”温裕施施然道:“你不用太自责,我当初会进一步跟你说话,都是命中安排,没想到捡一只猫,却钓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余时中惊愕得看著温裕:“你想、杀杜先生?是你找人开枪的?”
错愕和失望的夹击下,余时中换来更剧烈的怒火:“你不是有信教吗?你不是告诉我要放下仇恨吗?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说信教的人都是好人吗?为什么好人还会去杀人?你根本就不配在教堂弹钢琴!”
温裕竖起一根指头:“第一,神的确不准好人杀人,但并没有不准我做任何事。”又竖起第二根:“第二,我没有杀人,也没有找人开枪暗杀他。”
余时中当然不信:“什么?不是你的话,你绑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不就是要杜先生过来吗?”
温先生依然挂著浅笑,把余时中的质问当孩子问问题似的:“我请他来,是想要他还我一样东西,他已经抢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我拿回原本就是我的东西,应该不为过吧?”
“什么东西?”余时中彻底失去耐性:“你到底是谁?”
“时中。”温裕突然低声换住他的名字:“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余时中迟疑得点点头。
“很好。”温裕道:“这是孝之特别盖出来的一份礼物,你知道是要送给谁的吗?”
余时中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连这是一份礼物都不晓得,荒郊野外的,就算收到这份礼物,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难不成还住在这里吗?
“这是他要送给思嘉的礼物,可惜无缘亲眼看到她收下礼物。”温裕牵著温和的笑意,眉眼的弧度却很寡淡:“思嘉就是孝之的母亲,他没跟你说过吗?”
“……既然是礼物,又不是送给你,你怎么会知道在这里?”
“是你告诉我。”温裕眯著眼睛,享受余时中被玩弄在掌心的躁动:“如果我这么跟他说,孝之会不会觉得你又背叛他?”
作家的话:
其实温裕=杜二哥这个线索一直都很明显吧XD
这个BOSS主要不是时中要攻击
他乖乖当闯关后的宝物就可以惹
☆、一六七(完结倒数五章)
余时中怒道:“什么叫做又,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他说?我才没有告诉你,我只来过一次,我根本不知道路怎么走!”
“你的确背叛过他啊。”温裕若无其事得血口喷人,喷得余时中满腹肝火:“你胡说什么?我能背叛他什么?我被他一个人就整得够惨了,怎么有办法背叛他!”
“在海城的时候呢?”温裕温柔得吊著话头:“杜孝之跟你朝夕相处,他的行踪没有人比你清楚。”
“我没有!你乱说!”余时中愤怒得驳斥他:“我才没有告诉别人,他拿我爸的怀表威胁我,我根本不敢不听他的话!”
“喔?原来杜孝之还干过这种幼稚的手段啊?”
杜爻沙哑的声音骤然突入,像猫一样从余时中的身后蹭了出来:“这样听起来很合理啊,他抓到你的把柄,你当然会想反击啊,这时候二伯跳出来为你伸张正义,你干嘛不把杜孝之的行踪告诉他?”
余时中倏然回头,果见两位身材出挑的男人,一前一后徐步走进来,走在前面的男子尤为出色,浓眉大眼,且肤白如纸,体态修长而纤瘦,生出一种病态的英俊,而尾随在后的则是另一个更高大的男人,外型魁梧而阳刚,让人一看就想绕道。
余时中敛起眼角刀削杜爻,看来今天杜爻不当病猫了,而是一只精神奕奕的狐狸,仗著背后那个男人的威风,什么都不怕。
“干嘛这样看我,你都是这样勾引杜孝之的?”杜爻哈哈大笑,箭步缩短他们的距离:“这下可有趣了,不知道杜孝之待会听到你曾经出卖过他的下落,还会不会死心塌地。”
温裕看了杜爻一眼,有什么复杂的讯息快速溜过他的眼神,转瞬无痕。
“二伯。”杜爻乖巧得走到温裕的面前,低声道:“你干嘛把余时中带来这里,杜孝之最好会这么听话,我们说什么就作什么,他要是看到人就不会再那么好说话,你真的不把余时中送回去?”
“杜爻,你真的知道他来了之后,你要做什么吗?”温裕道:“你真的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吗?”
“什么意思?”杜爻不解得皱眉:“他要来了,还不是任你处置,我的话,当然想杀了他啊,但还是给二伯你处理就好。”
温裕轻轻摇头,不愿再多说:“外面有多少人?”
杜爻扬起甜笑,瞧著吴信面无表情的脸孔道:“都是吴信的人,杜孝之想洗白,都是他自找的。”他又转回去他二伯那边:“二伯,你不是收了青海的烂摊子了吗,再加上红宝街,这里以后最大的帮派就是你的了。”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死寂,空旷的回廊上只有杜爻一个人兴奋的余音。
温裕看著吴信的手下默默涌入圣堂的空间,突然叹息一声,转身拉住余时中的手腕,余时中被烫得一跳:“做什么?”
“别紧张,我要请你帮我找一样东西。”温裕当著所有人的面,直白得说出他要的东西:“这间教堂看起来只是间空屋,但其实我父亲在过世前曾经立下一份遗嘱,留下一笔钱给他的情妇蔚思嘉,那份遗嘱就藏在这里。”
见余时中眼神开始飘移,温裕打铁趁热,摸杆而上:“时中,你只要找出来给我,我就放你回去,然后我和杜孝之从此一笔勾消。”
“什么?”杜爻第一个跳出来抗议:“不可以,杜孝之不自己过来一趟,就看不到余时中!”
“如何,只要你帮我找出遗嘱,我就直接放你回去。”温裕不理会杜爻,继续诱劝余时中:“我知道你晓得东西在哪里,我不会在打扰你跟孝之,只要你告诉我在哪里。”
“二伯,别开玩笑了!”杜爻扬高八度,愤慨道:“你要遗嘱做什么?不就是一笔破钱吗?真正值钱的东西早就都在杜孝之的口袋里了,你在乎那点钱干嘛?”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余时中面有难色:“我只来过一次而已。”
“你一定知道,他带你来这里,一定有告诉你这里的秘密。这是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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