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的龙脉。
贞福表伯占领“坡书”山以后,曾在山顶上和面临者要寨子这边的半山上栽下了许多柏枝树和香樟树的幼苗,但存活下来的却不多,几年之后,就只剩下那株移栽到山顶时就已经有半人高的香樟树存活了下来。为了保住这株唯一存活下来的香樟树,贞福表伯经常用那个他不知挎在腰间多少年了的、用牛角制成的、大约可以盛装四五斤白酒的水壶,从山脚装水背到山顶浇灌。不几年,那株香樟树就长得有水杯般粗壮、两三米般高矮。从很远的地方朝“坡谢”山看过来,能隐隐约约地看到那株香樟树已经像一把小伞一样撑在山顶之上。“坡书”山的灵气,也渐渐随着那株香樟树的一天天长大而显现出来。此时,又有风水先生说,者要寨今后肯定要出人才了,因为“坡书”山顶已经长出了风水树,而“坡书”山就是者要寨子后龙山的文笔峰,主管者要寨子的文笔。文笔峰有了灵气,者要寨子的读书学生一定个个成绩优秀,将来一定会有很多人考上大学。听了风水先生的话,贞福表伯确实高兴了一阵子,者要寨子的人也都高兴了一阵子。可是,还没有等到那株香樟树长成大树,“坡书”山就突然发生了山火。可惜那株被贞福表伯寄予了无限希望的风水树,那株将会给者要寨子的读书学生带来无限希望的风水树,也在那场山火中被烧焦了。山火过后,贞福表伯急匆匆地装上一壶水爬上“坡书”山顶给香樟树浇水。尽管贞福表伯一连两个月天天都要气喘吁吁地爬上“坡书”山顶为香樟树浇水,但那株香樟树最终还是没有被救活过来。从山上下来,贞福表伯便病倒了,无论医生怎么救治,也没有留住贞福表伯的生命。也许,贞福表伯是匆匆赶去上天搀留那株被他寄予了无限希望的风水树继续生长在“坡书”山顶上吧……
是被人们寄予一种希望的风水树也罢,是可被人们用来修房建屋的林木也罢,是不被人们在乎的灌木丛也罢,是几乎有些令人们讨厌的“刺芭笼”也罢,都没有逃出那些人为的破坏而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强健而凶猛的“豺狗”,因为山林的减少而隐身,因为山林的消失而绝迹。没有了“豺狗”的出没,者要寨子少了几分害怕遭遇“豺狗”袭击的担忧,少了几分被“豺狗”伤害家畜家禽后的愤怒,少了几分听到“豺狗”长啸时产生的恐惧。但是失去了山林的涵养,者要寨子四周的山坡失去了灵气,到处裸露的石头让者要寨子周围的生态环境变得更加脆弱、土质变得更加贫瘠!有谁能够想到,如果生态环境再继续恶化下去,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否有一天也会像那些迹踪全无的“豺狗”一样,因为环境的难予栖身而远离故土搬迁他方呢?
所幸的是,如今的者要寨子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多曾经被开垦作为耕地的山坡,都被退耕还林了。曾经长满苞谷的坡地里,已经长起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树木。很多人家也都将过去烧柴禾的“老虎灶”改造成了节能灶,一些人家还建起了沼气池,上山砍柴割草作柴禾的人家变得越来越少,寨子周围的山坡上,也都长满了齐人高的“刺芭笼”和很多说不上名的杂木树,尽管还不算茂密,但已经显得有些生机盎然。清明节我回者要寨子到后山上为先祖们祭坟时,竟然将栖息在路边“刺芭笼”里的几只野鸡给惊吓得飞了出来。消失多年的野鸡都回来了,也许“豺狗”回来的日子就不会很长了吧!……
第五章 “摩龙”飞瀑
第五章 “摩龙”飞瀑
山沟刚伸进寨子边上时,就被一条从东南方向
朝西北方向倾斜而来的石板路切割成了两段。在路与
山沟交汇的地方,是一个大约有五六丈宽的平台。平
台上方,是一个高约三丈左右、宽约丈把的悬崖;平
台下方,是一个高约十来丈、宽约三四丈的悬崖。这
个平台就是“摩龙”!流水从后龙山上的山沟里流下
来,到“摩龙”经过两级悬崖的跌宕,就形成了一个
壮观的寨中瀑布,我们称之为“摩龙”飞瀑!
一
清明时节,我回故乡者要寨子为先祖上坟。走进寨子,突然发现寨子中间那条干涸了多年的小溪竟然有了流水。小溪从这家屋后流过,转折了几道湾,然后又绕到那家的门前,一路叮叮咚咚,流淌得格外欢快。看着小溪的流水,我豁然间有了一种与老朋友离别多年后相聚重逢的欣慰和激动。小溪是何时断流的,我已经不够记得,能够记住的,是我二十多年前离开寨子到外读书时,寨子里的这条小溪,似乎除了在夏季或其他季节里的暴雨天际能够看到流水,其他时节都是干涸的。沟道里,尽是一些枯枝败叶和烂布、废塑料之类的东西。望着眼前的潺潺溪流,我的思绪回到了往昔……
寨子里的这条小溪,是从寨子后龙山山后一个叫“冗门”的山间凼子里流下来的。流进寨子时,在一个叫“摩龙”的地方分流成两股,一股流向寨北,一股流向寨南。分流的两股溪水,各自从寨子的南北两个方向在寨子里穿行,经过这家的屋山流到那家的屋山,转一个弯后又流到另一家的屋后,然后再转一个弯便绕到另一户人家的门前。经过一番迂回曲折的流淌,两股溪流又在寨子中间的“桥头”汇合成一条小溪流出寨子,流进寨前田坝里的那个消洞。
那股从“摩龙”分流后流向寨北的溪流,经过几户人家的屋后和屋山之后,一拐弯就绕到了我家房屋的左屋山,跟从屋后岩崖间渗出的一小股流水汇合后,又流到另一户人家的屋后。这股溪流一路流淌过来,既要拐无数个弯,又要跳若干个坎,一路冲过去又转回来,跌落下去又飞溅起来,便发出哗哗啦啦、叮叮咚咚的不同响声。沟道宽敞时溪流舒缓,流水声便低沉而微弱;沟道狭窄时溪流湍急,流水声便尖锐而强劲;沟道平坦的地方,溪流就潺潺而流,只是与沟道里的一些石块轻轻相撞,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沟道有坎的地方,溪流便跳跃起来从高处往低处跌落,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若是遇到溪流暴涨时,发出的声音便是轰隆隆的巨响。读初中以后,读过一些唐诗宋词的我常在有月光的晚上,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溪流的声响,默诵着“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之类的诗词章句,在享受月夜溪流带来的清幽中慢慢入睡。
正因为溪流一路迂回曲折地流淌且要跌落一道道或高或低的石坎子,居住在溪流旁边的人家,就常用打通了骨节的竹杆,伸到略高于自家房屋一点的沟道石坎边,架一个支架撑住竹杆,溪流便从石坎边分流一部分到竹杆里,顺着竹杆的管道流进家里的水缸。我家多年一直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把溪水引进屋子里的。我家旁边的几户邻居,也是这样引水进屋的。溪流再往下流淌,像这样引水进屋的人家就不多了。因为溪流从我家屋山跌落几道石坎之后,沟道便渐趋平坦而少有石坎了,不再具备引水进屋的条件。溪流平缓以后,在那些沟道边有偏石板或平石板的地方,居住在溪边的人家,就在沟道里筑起一道道石坎,将水拦截起来蓄成一个水塘,用来清洗衣物、铺笼帐盖和家中一些经常需要洗洗刷刷的东西。一到天晴的日子,这些被筑坎拦流蓄水的地方就热闹得不得了,这个洗衣裳,那个洗被子和床单,顺着溪流一路走下去,捶衣捧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见溪边人家的院墙上和树枝上,尽是洗衣人晾晒的衣物和铺笼帐盖。一些顽颇的孩子,三三两两脱得*,不管洗衣的大娘大嫂大姐们怎样喝斥也充耳不闻,时而跳进水塘里浸泡,时而又爬出水塘仰面躺在沟边的偏石板上晒太阳,玩得欢快无比。
后来,溪流渐渐变小了,我家用竹杆引水进屋的生活被用水桶担水的生活所替代。溪流在屋山流淌时的声响,已经微弱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再后来,溪流断流了,除了在夏季或其他季节的暴雨天际有水流之外,其余时间沟道里几乎都是干涸的。那些曾经被筑坎拦水蓄水的地方,已经没有了洗衣的人,没有了捶衣捧捶打衣物的声音,没有了仰面躺在沟边偏石板上晒太阳让小雀雀直指天空的顽童。这一切,都成了深深的记忆。
如今,这条干涸了多年的寨中小溪,竟然在春季里就有了潺潺流水。寨子有人告诉我,早在春节前,沟道里就有流水了。或许在更早一些时间也不一定,因为寨子里很多人都不留意,沟里是否已经有了流水。只是有人偶然在春节前发现寨中的沟道里有了水流后,其他人才会留意去看沟里是否真的已经有了流水。在我的记忆里,冬春两季都是者要寨子的枯水季节。现在,寨子里的这条小溪在枯水季节就已经有了水流,那么在其他时节就更会有水流了。望着眼前的潺潺溪流,我突然决定去看一看“摩龙”飞瀑。既然寨子里的小溪都有了流水,“摩龙”飞瀑也该重现了吧。在孩童时代,“摩龙”飞瀑曾给我带来很多的欢乐。
二
“摩龙”飞瀑是者要寨子里的一个地名,位于寨子的正东端。寨子后龙山的文笔峰“坡书”,在者要寨子东端突然从原来的南北走势折转成东西走势,于是便形成了一条山沟。这条山沟一直从后龙山背后那个名叫“冗门”的山间凼子延伸到寨子里。但这条山沟刚伸进寨子边上时,就被一条从东南方向朝西北方向倾斜而来的石板路切割成了两段。在路与山沟交汇的地方,是一个大约有五六丈宽的平台。平台上方,是一个高约三丈左右、宽约丈把的悬崖;平台下方,是一个高约十来丈、宽约三四丈的悬崖。这个平台就是“摩龙”!流水从后龙山上的山沟里流下来,到“摩龙”经过两级悬崖的跌宕,就形成了一个壮观的寨中瀑布,我们称之为“摩龙”飞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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