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他们每月领到的报酬有200元;而实行免收学生学杂费以后,村里就再也没有钱给他们发放任何补助了。经村干部请示上级批准,同意从国家拔给农村学校的“两免一补”资金中,用一部分继续支付他们每人每月200元报酬。而此时国家有关部门又明确规定,农村代课教师和所有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一样,最低月工资不低于600元!沾虎二哥和贞武表伯每月领到的报酬,只达到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的三分之一,差额的部分,该由谁来支付呢?他们何时能够补到差额的那部分工资?在当今物价普遍偏高的社会里,每月200元的报酬能够买些什么东西呢?
面对这些问题,沾虎二哥和贞武表伯没有去想得太多,只是一心一意地备好每一节课、尽心尽责地上好每一节课、认认真真地批改好每一个学生的作业。放学回家了,便抓紧时间去忙自家田地里已经被耽误了的农活,利用假期时间去做些木工之类的活路,挣点微薄的血汗钱来补贴家里的开支。他们的想法只有一个,既然上级暂时还派不出正式的老师来取代他们的工作,他们就继续工作下去,不为那每月300元的报酬,只为寨子里的孩子们能够就近入学读书,只为寨子里的钟声能够不停地被敲响下去!
是的,如果两位老人为的只是每月能够领取那200元的报酬,他们能够从2003年起一直坚持到今天还继续留在者要学校当代课老师吗?他们凭的是对农村教育工作的热爱,凭的是对家乡教育发展的奉献,凭的是希望家乡今后能够繁荣昌盛的期盼,凭的是希望家乡能够走出更多的文化人的愿望。正是因为如此,即使每个月仅有200元的报酬,他们依然无怨无悔地站在讲台上为者要学校奉献自己晚年的余热。正是因为有这两位老人的苦苦支撑,者要寨子的钟声,才会每一天都被敲响,让者要寨子里的人们,永远能够看到文化不断地发展和繁荣的希望。只要者要学校的钟声能够一直不断地被敲响下去,者要寨子就会有更多的文化人走出来。
每次回故乡者要寨子的时候,我都要到者要学校前的空地上站立片刻。因为我每次回者要寨子时,要么是在周末,要么是在节假日,根本无法看到者要学校的钟声被敲响时的那种令人振奋不已的情景,根本无法看到孩子们听到钟声后奔进教室琅琅书声就响彻学校上空时的那种令振奋不已的情景。但我能感觉到,当者要学校的钟声被敲响的时候,那钟声一定很悦耳,一定很悠扬,一定会传遍者要寨子的每一个旮旮角角,让寨子里的家家户户都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我还想象得到,听到学校的钟声后,寨子里的孩子们,一定会慌忙地背起书包,匆匆地向学校飞奔而去,然后快步踏进教室,认认真真地听老师讲课……。
面对这所历经了很多波折后才建立起来的学校,我便会产生很多难言的感慨。其实,对一个具体的家庭来说,寨子有没有学校并不是很重要。因为,有很多家庭并没有孩子在寨子里的学校读书,即使家里有适学儿童,也不一定非要在寨子里读书不可。但是,对一个寨子来说,有没有学校就显得极为重要。学校是知识和文化的发祥地,是传播知识和文化的载体,是一个地方文明程度高低的象征。有了学校,寨子里就有了文化之气,有了文化之气,寨子里才会有睿智之气,才会有繁荣昌盛之机显现。我甚至还觉得,如果一个地方没有文化,即使因为抓住时代的机遇而发展起来了,但那地方最终还是缺乏一种睿智之气,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到处充满着荒芜与野蛮。正因为如此,者要寨子的这所学校就显得极为重要。真希望者要寨子的父老乡亲们,能够精心地呵护她、培育她、发展她,让更多的睿智之气能够从中散发出来,让更多的者要儿女能够循着这股睿智之气走出来……。令人欣慰的是,到目前,者要寨子已经有20多个大专毕业生、10多个大学本科生从学校走向了社会,正在成长为社会的有用之才;有一批不断追求进步的青年人,正奋力地向大学冲刺,有一批已经考上大学的年青人,正在不停地苦读和深造。有了知识和文化,有了技能和本领,还会惧怕发展中的竞争吗?能够从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还会担心人生的理想不能实现吗?者要寨子的儿女,都应该有这样的自信!惟有这样,者要寨子才会有希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序:关于家园
序:关于家园
黄健勇
我们有三个家园:从前的家园、现在的家园、未来的家园。我们在现在的家园生活着,却崇敬过去、憧憬将来。
家园让每一个人激情满怀。城里人有都市的家园,乡下人有村庄的家园,而在各自的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心灵的家园。
政治家把家园看得广大,便以天下为己任;富贵者把家园建得辉煌,享受人生;老百姓在家园里劳动、工作,生出了无限的情怀……
沾云的家园呢,在安龙县城到南盘江边古渡口的中段,是一个叫做者要的寨子,曾经为商贾通衢的古驿道从寨子通过,一色的青石板,骡马往来,商帮不绝,演绎过多少精彩、抒写过多少历史。于是一座木屋、一座山峰、一条溪水、一头牛、一匹马,都让他缠绵和忧怨,常常泪湿枕畔。他拿起笔来,叙写了这部《家园记忆》。
当他进入叙述状态的时候,却是无限的怅惘:曾经的家园剩下一些传闻和故事,熟悉的家园正在消失,将会出现的家园让人忧心忡忡……正是在这个视角上,他的《家园记忆》具有独特的价值:它是一部活的乡村史。
这部乡村史中,有“王素”和“王荤”同一族群的两个支系,其迁徙定居和传承代谢的历史既朴实又神秘、既辉煌又平静;有清朝末代的贡爷(生),他曾是乡村文化的象征和代表,却不代表族群文化顶峰,反而预示了文化的衰落;有未独立成篇,在各篇常常出现的奶奶,她善良、坚韧、有主见、富于同情,于纷纷繁繁的变迁中显出女性的智慧,是乡村“自觉”的代表;有“癞子”选仲表伯,他的举止行为恰好与癞子的称谓相反,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穿得整整洁洁,但命运乖逆多舛,如同余华《活着》里的人生悲情,不忍卒读;有乡村社会里不可缺少的角色——豺狗,乡下孩子们都是听着豺狗的故事长大的,而豺狗的有无去来,却与生态的好坏紧密相联;有“摩龙”飞瀑,它从后龙山的“冗门”流下来,它的大小却与整个寨子的兴衰相系,因而汇集了很多关于它的传说;有被当成“老人家”的神树老槐,还有神奇的“夫妻树”、雷击而死的“空心树”香樟、老槐旁的高大的檬子刺树,仿佛乡村树文化的群像;有即将消失的木楼村庄和村庄里响了千百年的织布声、有辉煌一时的古驿大道和古驿道演绎的精彩故事、有山寨学校悠远的钟声和“石官”的“人性”传说……
遗憾的是,这一部乡村史中,描述的人物太少、描述的事件太少。我相信,在者要还有许许多多鲜活人物、和许许多多生动事件,作者没有纳入写作的范围,他的笔触常常滞留在“记忆”二字,记得的就“忆”,没有记得的便罢,还没能进入乡村“宏大叙事”和“立体影象”的层面。
然而,我们还是看到了一幅幅风俗的画卷:
晚清贡爷在县衙做了相当于督学一类的官,回寨子时“总是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脖子上挂着十多个大小不一的铜铃,马蹄上钉着铁掌……老远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马铃声和得得得得的马蹄声……还有十多二十个随从一路护送。这些随从都背着长长的火药枪,穿着县衙的官服。王贡爷骑在马上,手执一把扇子悠闲地摇着……”。引来寨子的人们羡慕不已,作为教育孩子读书当官的样板。这个贡爷在患上痨病的独生子去世前三个月,传出儿媳妇怀孩子的喜讯,他将遗腹子取名“王尽力”,于是村子里有了“奶的孙子爷的儿”的说道。
许多村子都有“癞子”,癞子就像乡村文化“痼疾”的标志似的伴随着农村许多年,直到二十世纪末我国宣告已控制麻疯病时止。各个寨子对待癞子的方式和癞子的生活从来就是一幅乡村风俗画。选仲伯从得癞子病治愈出来后,在者要垦地为生,自给自足。他爱情幸福、生活富足、孩子聪明勤劳,慎与人交也没有人去打搅,悠闲而宁静地过着日子,有如老子描绘的小国寡民的画面。没想到恶运再次降临,儿子小角和小斗到水库游泳双双溺水而亡,下葬前两老口一遍遍地叫着孩子的名字,一件件地穿着衣服,从此一家人的生活再没有生气,没过几年他和妻子相继离开了人世。
沾云还告诉我们一个乡村事件是怎么发生的。土地承包后人们盯住了集体的青岗林,平时东砍一斧西砍一斧,等大风吹倒后夜晚偷偷扛走,第二天一看,猛然间就少了几棵大树。渐渐地,竟然有人明着去青岗林砍树,开始是几个人去砍一些较细的树同枝桠一起捆回家。见这几个人下来,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便陆续有人提着斧子上山,不多久,全寨子的人都去了。“一时间,这片不知宁静了多少年的青岗林变得喧闹起来。斧头砍树的声音、大人喊小孩的声音、大人之间相互对骂的声音、小孩哭泣的声音,在青岗林里响成一片。从青岗林通往寨子里的路上,也是热闹无比,有用扁担挑枝桠回家的、有用牛马拖的、有用肩膀扛的,夫妻、父子、兄弟齐上阵……砍伐声一直从早上响到深夜。”这年春节,寨子里大多数人家围在火坑边,烧着青岗柴,喝着青岗籽酒,好不开心,只有少数几个老人偷偷流泪。在“摩龙飞瀑”一章中,关于饮水公共资源损坏的事件,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在风俗画卷里面,那些关于乡村的二难逆返,让我陷入了长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