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记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家园记忆-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岁月所湮没,随着岁月的流逝,寨子里自然就没人能够知晓那些远去的陈年往事了。或许,他们从小就远离者要寨子的外地生长和生活,长大了也在远离者要寨子的外地做官,平时也很少回乡省亲。他们在世的时候,寨子里没有人了解他们具体在外地做什么,他们去世若干年后,寨子里就更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生前曾经做过什么了。而王贡爷则不同,他从小就生长在者要寨子里,考取贡爷后仍然居住在寨子里,做官以后还是长期居住在寨子里,长年累月跟寨子里的人相处,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自然就会被寨子的人知晓。所以,尽管王贡爷的事迹没有文字记载,但也还有很多人能够摆谈王贡爷的故事。

  只可惜,在者要寨子里还有很多人能够摆谈有关王贡爷的故事的时候,我却因为年纪尚小,加上又忙于读书求学,没有用心去听那些距离我已经有百年岁月的陈年故事。而那时候,能够摆谈王贡爷故事的人,都是些七八十岁的老人。比如我的奶奶,就曾给我摆谈过很多关于王贡爷和发生在王贡爷家的故事,因为奶奶是王贡爷的儿媳妇的堂妹妹,知道很多发生在王贡爷家里的事情,但那时我却没有把那些故事记录下来。奶奶是78岁时去世的,那时我已16岁且初中毕业了,完全有能力把奶奶讲述的故事记录下来,但遗憾的是我那时却没有这样做。

  现在,当我回到者要寨子,想找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来摆谈有关王贡爷的故事时,即使只是一些零碎的故事,寨子里却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摆谈了。我顿时觉得,如果再不及时收集和整理王贡爷的故事,恐怕王贡爷的故事,也会像他的先辈们的事迹一样,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被后人忘却。于是,我便努力从记忆之中搜索那些曾经听寨子里老人们讲述过的关于王贡爷和发生在王贡爷家中的零碎往事……

  二

  在者要寨子里,尽管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摆谈王贡爷的故事,但所有的人都知道,在100多年前的者要寨子里,曾经出过一位王贡爷,那是者要寨子历史上的最后一位贡爷。尽管王贡爷的故事已经在没有文字记载的岁月里渐渐被后人谈忘,但所幸的是,“王贡爷”这个称谓还被后人记住。

  我猜想,人们之所以会记住王贡爷,一定是因为王贡爷是者要寨子历史上的最后一位贡爷。作为人父人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通过读书出人头地?要教育子女好好读书,必然要树立一个榜样。王贡爷作为者要寨子里的最后一位贡爷,是一位得到朝庭认可的读书人,是一位得到寨子周围方圆几十里公认的文化人,自然就成了家长们用来激励子女读书的榜样。遗憾的是,尽管寨子里一直在用王贡爷作为榜样激励年青人读书求知,但自王贡爷考上贡爷到清朝统治结束的几十年时间里,寨子里还是没有一个人再考上贡爷;从民国初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几十年时间里,寨子还是没有一个人考上大中专学校。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王贡爷就更受到寨子里的人所尊重和怀念了。因为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愈来愈感到知识和文化的重要。

  王贡爷是何年考上贡爷的,者要寨子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只大体知道,王贡爷考上贡爷后,先被上级官府委任为县衙里分管教育的官员之一,主要负责管辖本县西南片区的教育工作,所任职务应该相当于现在的县教育局副局长或教育督学。两三年后,王贡爷又被上级官府委任为兴义府南笼县下辖的南乡木咱区区长,并在这个职位上连任三十六年。成为贡爷并担任地方官员后,王贡爷非常重视发展家乡的教育。争取县衙拔出一定的银子后,王贡爷发动者要寨子的民众积极捐款捐物并投工投劳,在寨子中间修建了一座学堂,聘请寨子里两三个读过书的人当先生,教寨子里的孩子读书识字。要求寨子里的人家都必须送孩子进学堂读书。送孩子进学堂读书的人家,每年每个孩子按三斗米的标准缴纳粮食给学堂作为支付先生的报酬。学堂修建完工启用后,王贡爷亲自撰写了两幅激励孩子们读书的对联镌刻在学堂大门的石坊上,撰写“建校记”镌刻石碑之上立于学堂门前以示纪念和激励后人。解放后,学堂被改为寨子里的村办学校。几年后,村里实行集体食堂,学校又被改为了集体食堂。“*”期间,王贡爷修建的那座学堂被拆除了,学堂的木料、石材和砖瓦,被搬运到寨子外的田坝中间用予修建村里的新学校。王贡爷所撰写的对联和建校碑文,也被当作封建社会的东西砸烂销毁。如今,寨子里再也没人记得对联和建校碑文的内容。

  据寨里的老人说,王贡爷的文章和书法都写得很漂亮。自从王贡爷书写在老学堂的对联和碑文被砸毁以后,寨子里就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的文章和书法手迹。我以为,自己也将永远无缘得识王贡爷的文章和书法了。每次跟寨子里的老人们摆谈到关于王贡爷的故事时,我就会努力去想象王贡爷那手漂亮的书法和文笔优美的文章。但我一直坚信,在寨子里的某一个地方,一定还存留得有王贡爷所撰写的文稿和书写的手迹,只是没有被人们发现而已。尽管王贡爷的很多东西,已在“*”期间都被视为封建社会的遗毒被砸毁,但像王贡爷这样一位在寨子周围方圆几十里地方都享有很高威望的文化人,肯定会有很多人请他去书写对联、匾牌和碑文,而他本人又是一个地方官员,也一定撰写过很多文稿,必然会有一些东西没有完全被毁坏而残留下来。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看到王贡爷撰写的文章和书法,一睹这位百年前寨子里的权威文化人的文采。

  果然天遂人愿,我终于在者要寨子的族人王英周家里,从一本手抄的书本中找到了王贡爷所作的歌咏者要寨子的诗。这是我所发现的历代文人歌咏者要寨子的第一首诗词,也是我所发现的王贡爷遗留下的第一篇诗稿。王贡爷的这首题为《为南乡木咱者要堡题词》的诗作,全文如下:

  南乡文明者要村,贵人天马两相迎。

  独有仙人偏邻境,不出武将出名人。

  四神八将天马动,龙降虎卧点将兵。

  东方营至观林转,南方营至桂省坪。

  西方营至黔草镇,北方管入晴关靖。

  大吼一声天地震,文武百官即相迎。

  王贡爷的这首《为南乡木咱者要堡题词》作于何时,现已无从考证。在者要寨子里,现在知道王贡爷还留存得有这样一首诗的,恐怕也只有王英周一个人。按者要王氏(素)族谱的字辈排列,王英周称我为叔,但在年龄上他却要比我大三十多岁。现已年过七旬的王英周,算得上是者要寨子里的文化人,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对布依族的摩经也比较熟,比较喜欢诗词楹联。目前,他抄录的当地各类楹联已经存积了五六本,各类诗词也积累了三四本。王英周告诉我,王贡爷的这首诗,最先是被南盘江畔八坎寨子的一位老秀才于民国十年秋抄录在他所收集整理的一本当地名望人士诗稿之中。1975年春,王英周到跟八坎寨子毗邻的乐欢寨子作客时,发现了那本诗稿,于是便把其中有关歌咏木咱和者要寨子的诗作抄录下来,带回家中后又誊抄到一本他自己收缉的文化资料集子当中。从王贡爷的这首《为南乡木咱者要堡题词》里,我获得了以下三个信息:一是在清朝时期,木咱被称为县里的南乡,者要寨子是南乡木咱的一个堡,而且是一个文明村寨。二是早在100多年前,王贡爷就断言,者要寨子一定要出名人,而且是那种“大吼一声天地震,文武百官即相迎”的名人,每一个出生或生长在者要寨子里的人,都完全有可能成为这样的名人,者要寨子的后辈子孙,都应该从这位百年前的文化老人的断言中获取自信、树立希望、激发勇气、奋力拼搏;三是者要堡管辖的面积比较大,是南乡木咱乃到当时南笼县的一个重要村落,作为这个村落里的一个民众,值得自豪和骄傲。

  次年夏季,我又在偶然中找到了王贡爷撰写并亲笔书写的一篇碑文。那天,我在一位堂兄的陪同下到家族的祖坟山查看一座老祖坟的墓碑文字。看完老祖坟的墓碑,又顺便在坟山里查看一些其他坟墓的碑文。突然,一座坟墓的墓碑吸住了我的目光。那块墓碑顶端上有两层雕刻成房屋形状的顶子,两旁是雕刻有石狮子的附耳。墓碑主体部分是一块被琢划成三部分但仍是完整的石碑。石碑的正中间刻有一幅字如拳头般大小的对联,对联之间的石碑上,有一条呈“8”字形的缝隙。缝隙两边的石碑上,刻有一篇字体如核桃般大小的碑文。走近一看,那幅对联是用非常漂亮的楷体字书写的:“碧水青山千年盛,落花啼鸟万载兴”。碑文也是用楷体字书写的,字体秀美,笔划苍劲有力,布局错落有致,整篇碑文具有较高的艺术性。细看碑文的落款,竟然发现了“孝男王德美王有仁”这样一句话。我顿时激动万分,断定墓碑上的碑文和对联也一定是王贡爷撰写并亲笔书写的。通过仔仔细细地阅读碑文内容,我发现这座坟墓竟是王贡爷母亲的坟莹。碑文是王贡爷撰写的《祭母文》。祭文全文如下:

  尝谓母之养于身心者,恩之大也;母之抚于衣食者,恩之深也;母之教于人伦者,恩之更重也。宗之三从,可墓四德堪也。生儿侍一女二男,来儿年将及冠。女有室,两男有家,天作之合,鸣和之声。闺帏響应所幸者,祖宗恩佑,有仁二十三而折泮水之芹,母以修德获报。讫今以文为记。

  孝男 王德美 王有仁

  光绪十一年二月

  已有60多岁的堂兄细细阅读这篇《祭母文》并仔细观看碑文和碑上的对联后说,碑文和对联都是王贡爷亲笔书写的,除了王贡爷,当时还有谁能书写出这样富有哲理的文章和这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