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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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好人-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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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少人知道。
  睡足了的人打个呵欠,我们认为是种慵懒的风度,缺觉的人打呵欠,却只觉其寒酸。我们总是难以摆脱这世道的某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只有那些过惯奢靡生活的人流露出对金钱物质的不屑一顾,我们才容易接受;只有那些曾经前呼后拥的人流露出对名利场的反感厌倦,我们才愿意深信。只有成了名士,才配享用“风流”这个字眼,对名气发出轻蔑的“呸”。你要是还没有名气就敢鄙夷名气——呸呸。
  呜呼,这个规矩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不重要吗?重要吗?不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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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好人》目录
零   刀尔登说今
  我为什么不喜欢狗
  为什么不能拿农民开玩笑
  家有小学生
  嘲笑链
  被小学生批判过的
  壹 中国好人?中国坏人
  事不宜以是非论者,十居七八;人不可以善恶论者,十居###。
  童话皇帝朱厚照
  天下只有一个是张巡
  勿语中尉正承恩严延年
  菹醢尽处鸾皇飞李斯
  山厌高而水厌深曹操
  兔角弓射无明鬼司马相如
  移羞做怒刘瑾
  打严嵩
  于今为笑古为义宋襄公
  凡忠必愚冯道
  鸟畏霜威不敢栖包拯
  有女莫嫁海主事海瑞
  谁令忠孝两难全赵苞
  载不动这许多道韩愈
  制造小人阮大铖
  彼此即是非李光地
  如何天理胜人欲熊赐履
  贰  世事?人情
  落后就要挨打,先进就要挨骂。
  得天下者得民心朱元璋
  此一时彼一时袁崇焕李陵
  生命在于运动乾隆
  无事和酒读离骚
  人心惟危
  庾信文章岂老成
  放纵的权利夏姬
  古来哪有望妻石荀粲
  吴三桂的信
  生女必强撼汪士铎
  何事辛苦怨斜晖朱熹唐仲友
  徘徊不尽孤云意蒋宗鲁卢楠
  雅集图中衣帽改吕留良黄宗羲
  果然名教罪人钱名世
  烧萧条兮以御水于成龙靳辅
  谁使祖龙绕柱走荆轲
  卿本贼人宋江
  天下有事谁可属甘凤池
  畸人丰坊
  避地何心遇晋人张缙彦
  谁将上下而求索屈原
  寂寂廖廖扬子居扬雄
  百年持此欲何成陶潜
  此几何非彼几何徐光启
  穷岛至今多义骨田横
  世风越俗,雅人过得越好
  叁  以天下为狗任
  中国历史上有个传统,就是爱以天下为狗任。
  一编书是王者师韩非
  以师为吏
  丈夫遭遇不可知主父偃
  此式非天下式卜式
  推阴阳为儒者宗董仲舒
  百姓不仁,亦以圣人为刍狗王莽
  使汝为善我为恶张俭
  《大学》的故事
  栽培不待风声落王柏
  此心跃跃何尝隐何心隐
  一朝了我平生事刘宗周
  最是为难谈天衍杨光先
  重围不解还家梦岳钟琪
  眼大心雄知所以曾静
  积善坊中相扶行袁了凡
  不尝豆沫亦识味武训
  唧唧唧唧复唧唧木兰
  猫及其他(代后记)
  

我为什么不喜欢狗
有人把我派作鲁迅一党,我说非也,鲁迅是不喜欢猫的,而我不但喜欢猫,还因为狗与猫作对,把狗恨恨不已。我的不喜欢狗,很多朋友都知道,一同去乡下玩时,常有人叫道,那里有只狗呀!便是想挑拨我去和狗打架。城里的狗都不是好欺负的,因为每条狗都领着一个人,高低惹不起,只好偶尔去饭馆吃顿狗肉,聊抒快意。狗的样子我也不喜欢,小时候在山里见过一只狼,以为是狗,不知道害怕,现在想来,很是对不起,因为狼的脖子和尾巴分明是粗硬的,而进化为狗之后,都细软起来,以便摇头摆尾,哪里还有一点狼的样子。尤不喜的是乖而顺之的狗脾气。当然,这种脾气,也是人教给的,而且教学相长,人再重新从狗身上学过来,动不动就“上怀犬马恩”,眼眶也湿。不知道早先狗是怎么被改造过来的。现在店里卖的狗粮,至少是小康水平,但想当初,五十者才衣帛食肉,轮到狗头上,恐怕只剩下猪狗不食其余的东西,较之狼在山林里的伙食,远有不如。不过,毕竟是一份安稳饭,头顶上“嗟”的一声,面前就有吃的,在改造好的狗看来,已经是福气。明人陶宗仪的《辍耕录》里面讲,驿站里拉车的狗,口粮有“狗分例”,要是被人克减了,它们会反啮其主。这样的狗脾气倒讨人喜欢,不过日常里所听到见到的,全是克己奉主的故事,甚至有自愿饿死,以成狗节的。所以陶宗仪多半是在瞎编,别的不说,居然要“辍耕”,可见其不是什么良民。
  现代人满耳是汽车喇叭声,所以做起诗来,不再说什么“无使尨也吠”,而是慨叹听不到鸡犬之声了。但我对狗叫有两种意见,第一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自己明明长着一双狗眼,却不用,偏偏听别狗的。我有几次夜间进到乡村,一点坏事没来得及做,忽然之间,就有上百只狗在黑暗里大叫不已。其实它们也只是瞎叫叫,互为声援而已,并不知道在叫什么。蜀犬吠日,粤犬吠雪,总还有点由头,像这样不明不白地以天下为狗任,实在是只有“狗脚朕”们才喜欢的脾气。我并不是反对狗叫,狗不叫,性乃迁;但西谚云:“无论大狗小狗,都应该有自己的吠声。”
  第二种意见是狗只讲恩属,不论是非,所谓桀犬吠尧是也。最坏的人,也可以有最好的狗,因为这“最好”者,标准只在于“吠非其主”。人有人道,狗有狗德,人被别人的狗咬死了,人们并不觉得那狗有什么不是。这虽然是犬监主义,未始也不是更多的人的立场。据说最好的狗,对主人最柔媚,永远夹着尾巴做狗,对不是主子的人毫无情面,不管高矮胖瘦,黑白妍,一概作势欲啮。假如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那还好办,但并不是这样,而且养狗的人也很多,走在这些人之间,犬牙交错,我们实在不知道是该怕人,还是怕狗。
  喜欢狗的形貌,不妨算是人情之常,我不敢非议;喜欢狗德,在我看来,就有点不同寻常。在中国,“狗”是骂人的话,可见爱狗的人,对狗也是看不起的,至于赫胥黎声称愿意做达尔文的斗犬,齐白石有一方印上刻着“青藤门下走狗”,不过是比方而已。而我们爱猫的人就不是这样,以“猫”字加于人,并不觉得可恼,但也并不宣称要做猫。爱狗的人经常对我宣讲狗的种种用途,狗宝狗皮,引车救人之类,我同意,不过谁要是说这些事只有狗才能办,那我是说什么也不信。
  临难狗免的事是没有的,倒霉的总先是狗;犬吠云中我也没听到过,呜咽一声死掉,倒是见过几次。所以若说“恨”狗,是不确的,其实只是憎厌而已。至于吃狗肉,因为它们毕竟是狗,不是人,人肉我是不吃的。而狗咬人,早已不是新闻了。
  

为什么不能拿农民开玩笑
我不喜欢牡丹,看到它的胖样子,就觉得有股俗气扑面而来;我也不喜欢梅花,看到它的瘦样子,就觉得有股酸气冲鼻欲入。——为什么说这个,而且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因为以后可能说不成了。
  不出今年,或者牡丹,或者梅花,或者两个一起,就要被定为“国花”。我现在这般挖苦,至多是口齿轻薄;以后再这么说,没准儿罪在亵渎。现在胡说八道一番,拥戴牡丹或梅花的人听了,心里虽不高兴,也奈何我不得;以后呢,人家眼里寒光一现,我就要吓得闭嘴——国花呀!大概不会有相关法律禁止侮辱国花,不过就算如此,我也自会小心:瞧,世界上不能批评、不能拿来开玩笑、惹不起之物,又添两种了。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不喜欢牡丹和梅花。之所以要挖苦它们,主要是我实在不喜欢有些人的一种脾气,那就是,他喜欢的,不许别人冒犯;他敬重的,不许别人轻视。
  自结成社会以来,在意见纷殊的众人之间,只有一种真实的状态,那就是妥协。
  我种了一园芍药,邻人种了半亩牡丹,如果要相安无事,第一,彼此管管自己的嘴巴,不要把对方挖苦过甚;第二,对对方一般性质的异议,要能忍受,不要摆出惹不起的架势。两条缺一,都得打起来。
  所以,不要对一切异己都是一通批评,而要将这种批评的权利保留起来,以图和睦。
  说到这,我要再次恭维中国社会的世俗性质。吴承恩写的《西游记》,对释道二氏都没有毕恭毕敬,开玩笑的话很是说了几句,但没听说斯人斯书受过什么打击,这样一种宽容的姿态,使释道这两种信仰,同主流社会以及彼此之间,经历千年仍能和平共处。
  但我们的春节联欢晚会刚播完,却就有了一片批评之声,指责有节目“拿农民开玩笑”。这真是让人没办法。为什么就不能拿农民开玩笑呢?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谁能讲明其中的道理吗?
  举而反之,推而广之,能拿工人开玩笑吗?能拿学生开玩笑吗?能拿……能拿任何群体开玩笑吗?能拿任何个人开玩笑吗?最后,还能开玩笑吗?
  我拿我的道理同一位前辈争论,他一时无话,半闭了一会儿眼睛,说:“那就不能什么玩笑也不开吗?”我说不能,否则便成严峻的社会,遍地禁忌,动辄得咎,我不知道有谁喜欢这样的日子。
  其实,“随便说说”的阀门一旦被关,真正的恶意反而要在心里酝酿。
  据我接触,农民在各阶层中是最豁达的,他们的玩笑,对什么都开,时常会让外人吓一跳。我也不曾发现,他们认为自己因其劳作而变得神圣不可冒犯,享有“不被开玩笑权”。
  “春晚”的一位批评者质问:“为什么农民会在城里人眼里显得可笑?”——有谁听得懂他在问什么吗?我是听不懂的,或者说,这么上纲上线地问问题,我宁可装听不懂。在重农的古代,或在“工农兵学商”的时代,农民的“精神地位”是非常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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