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记录了各个阶层的人物。有北京、上海、贵阳、重庆、深圳、广州、香港、西藏
拉萨、乌鲁木齐的朋友,也有台湾或美国的,当然更多的还是本地朋友。在本地朋
友里,有政府干部、电视台导演、私营公司的老板、大学教师、画家、记者、工商
人员,海关、民航、税务的干部,作家、军人、电信局工程师……
它记录有序,所有的姓氏都是按照拼音字母来排列的。我发现仅在F栏里,姓范
的就有二十多位。毫无疑问,姓范的姓氏在我们生活中并不多见。L栏里,姓李的有
五十多位。我再翻到W栏,里面有:
王早祥 王林风 王琳 王建武 王洪明 王家选 王军 王效中 王义平王振亮 王继
平 王秀娟 王秀婷 王彪王书娟 王大进 王正梅 王国华……
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马军。那是我的名字!这里面怎么会有我的名字?
办公电话:4549633,住宅电话:6670118。是我,就是我!这个人认识我。那么他
是谁?我却怎么也想不起它会是我哪个熟悉的朋友的。
它至少不是我熟悉的朋友的。我在想了很久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人的一辈子
会认识多少人?这恐怕无法统计。很多只是一面之缘。由于我工作上的关系,我认
识的人不少,但我真正记住的不多。也许我和这个人也仅仅是一面之缘。它的主人
记住了我,而我们交往却很少。这是一种可能。
在这本通讯录里,我隐约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常用的几个号码,它们是;
孙克实——办公厅处长 电话3393109手提1384590220 叶如飞——总经理 电话
6780337 手提139/6700103 王大进——报社编辑 电话4450313 呼机128568324 汤春
珍 电话5506804……
我相信自己看到了自己不该看到的东西,因为我在里面还看到了我们一位副厅
长的名字。看来,我们副厅长的号码也是主人常用的。可见这个人的能量。那么这
个认识我又认识我们厅长的人到底是谁呢?在我的一些朋友里面,没有谁和我们的
这位副厅长有联系。
在经历了厌恶、悔恨、想扔掉它的感觉后,我现在对它产生了好奇。我想我现
在一定要把它交到它的主人手里。于是,我就开始给那些我以为主人常用的号码打
电话。我要通过这种方式寻找它的主人。虽然这样的工作量很大,但我觉得饶有兴
趣。我像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刺探者。
我:对不起,嗯,我捡到一个电话通讯录。我找不到它的主人,但我在里面看
到了您的名字,您能知道它是您哪位朋友丢的吗?
对方一:不知道。蓝色的?羊皮的?不,没有。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啊?我说
了,我怎么知道!你有毛病吗?(态度坏透了,他肯定气坏了,也许在我打电话之
前他的气正很不顺哩)我说了,我不认识这个人!真是笑话。
对方二:不,……不认识。你照别的名单打打着吧。不用谢。
对方三:你找不到它的主人?登报了?也许这是个外地人吧。我没有这样的朋
友。(笑起来)你这人很认真嘛!(大笑)是个男的?女的?字迹应该能看出来。
字很中性?当然,有的,有的。(更放声大笑)有人的字的确是这样。我们单位就
有一个,男同志,可把字写得跟女人一样,细里细气,像蜘蛛脚爬的一样。啊……
你再问问别人吧。你留下你的电话,我可以问问我的朋友,如果有谁丢了,我会让
他跟你联系的。
(对方四没有人接)。
对方五:(接话的是个孩子,奶产奶气的)啊我爸爸不在家,他开会还没有回
来,Bye-bye、!
对方六:你什么事?电话簿?不,我怎么知道。有我的名字也很正常,我们业
务很广泛。记不住。嗅,没有。你登报了也不行?是的是的,我的朋友很多,男男
女女,我倒是没有听说谁有这档子事。你再试试别人吧,再见。
对方七:……是的,我把手机关了。不知道,你试试别人吧。
对方第十一:对,我是王大进……不知道。有我的名字?那如果我的名字出现
在杀人犯的通讯录里,我就一定是有罪的人吗?!笑话!我不认识。我是一个写作
小说的作家,当然有不少人认识我,可并不能要求我认识所有的人。没有什么,我
只是感到你这样很奇怪。(没等我道歉完,他就态度恶劣地很响地挂上了电话)
我终于失去了耐心。
最后一搏是在厅长那宽敞明亮并且豪华的办公室里。厅长刚从外地疗养回来,
他看上去还和两个多星期前一样,只是脸色稍有点黑。我是鼓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去
敲了他的门。他看着我,我立即就感到了他的成严。我几乎在最后一刻丧失了陈述
的勇气。但那种半是好奇半是讨好的情绪截流了我。我说得结结巴巴,他先是还像
怀着一种有趣听我说什么,后来就慢慢组起了眉头(他听不明白?),再后来就非
常严肃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在那时候表现糟糕造了。
我知道我说不清楚了,就拿出了那个小本本。我看见厅长的脸红起来,他要发
火了。我内心在那一刻要颤抖起来。他成严地咳了一声,说:我不住你在说什么!
你拿来这样的一个小本本要说明什么?嗯?要是没有事,你出去。我还有很多工作
要做。带上我的门!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身上在冒汗。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厅
长的门。我的脑袋里一片嗡嗡声。我想到了我父亲的教导,相信自己毁了自己在厅
长面前的形象,毁了自己的前程。
我是怎样的一个倒霉蛋啊!
很久没有那样爽了,当我在她身上刹那喷射的一刻,我感觉自己一扫几天前的
心里的阴霾。她的温存好像比过去更多了一层。灯光下,我枕在她的玉臂上,看见
她的脸庞非常柔美。她回来了,出去了一趟身上多了不少风韵。我的小谈,我的情
人,我的同居者,我的至爱。我在心里一千遍地说爱她。我拿起床头柜面上的方巾
擦汗。那本精致漂亮的羊皮封面的小电话通讯录就从方巾下面露了出来。她一眼看
见了,发出了惊喜的欢叫,——啊!它怎么会在你这里?这些天我都以为它丢了,
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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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支时代
莫怀戚
几年前我写过一本侦探小说,叫《无证据谋杀》。警方找了我的麻烦,说我在
书里介绍了一种“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杀人方法,将对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危
害。
当时我也是一个警方。明白了吧?我有一点炫耀地将这本桃色封面的小说送给
了领导和同事,结果有人就嫉妒地从中找出了问题,使这本书成了禁书。
那种杀人法,现在当然不能再在这里复述了,但如不大致说两句,后面的话就
说不清楚。总之被害人是在浴缸里泡澡,他所爱的人开玩笑似的轻轻一个动作,就
让他呛了水出现短暂昏迷后溺死在洗澡水中。没有任何他杀痕迹,只能结论为因酒
醉而淹死。
其实这个方法不是我发明的,或者用文学创作的术语说,叫想象的结果,而是
我在警官学院上学时从图书馆的资料里偶尔翻到的。是一百多年前发生在法国的案
子。凶手是被害人的情人,由于方法巧妙(天知道又是谁教给她的),她又仔细地
弄走了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所以没有任何人怀疑到她。她后来身患绝症,自己说
了出来。
法国各方将此当做案例列人教材,是为了扩大刑侦视野;而我之所以记住了这
一例,是想到中国的浴缸越来越多了;当然,与此相应的是,情人也越来越多了。
我的妻子叹息说: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书名里若是少一个“据”字,
叫《无证谋杀》,就不会意这样的麻烦。
大凡现在的所谓禁书,都没有真禁,但对于我这一本,却动了真格。然而没有
不疏之网,在有些偏僻的小书店里,仍能看到一两本。作者叫关尔,是我的笔名;
笔名也罢本名也罢,因为不出名,所以那些漏网的书也无人注意。
我却因此事负气离开了原单位。就是说,我已不再是一名警官,而且对后来认
识的人也不提及这一段历史。
我妻子支持我这么做;岂止支持,根本就是她鼓捣的。她说当警官危险,现在
的罪犯越来越残忍了。“用书商预付给你的稿费办一家广告公司吧,亲爱的。”
我明白这种构思的依据。我有文学才华,而她是个画家。确切地说她是美术教
师,因为自从结婚以后她就基本没有动笔了。她全方位地照顾我和儿子。她爱叫我
们“两爷子”。当她说“两爷子都不是好货”时我知道她沉浸在幸福之中。她有时
甚至叫我爸爸。
我的妻子叫王静。叫这个的太多,所以反而不会有误会。
王静很美。这样美丽的画家是不多的。她眉毛漆黑,面色红润,瞳仁如水晶,
牙齿像玉石;加之她面若满月,耳垂敦厚,所以路边那些专业的和业余的术士和星
相学家常常追着她走,坚持免费给她看相。他们众口一词地说她“貌好,相也好”,
让我也附带明白了相与貌原是两种概念。
然而,当我的广告公司初见成效以后,我和王静的婚姻破灭了。也不知这是她
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呢,还是对星相学家们的讽刺。
总之,从这儿起,我只能称她为前妻了。
想起这个,我非常难受。我其实是非常爱她的。非常。我属多血质,冲动急躁,
但我在追求她时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连我自己都佩服的耐心。那些想象丰富而又
孜孜不倦的细节完全可以列入求偶教科书。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