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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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 第1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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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做得好哇。你娘一高兴,就去擦了鞋,还让我也擦。还说以后就上街来擦。
这下子我就解放了一小部分了。”两老的鞋都是老汉儿在擦。

    我笑起来。妈对儿子的那份心哪!我眼眶湿润了。“但是有一个问题。”老汉
儿接着说,“擦好以后,我们都要求喷鲜花足履净。你娘说多喷点,多喷点。结果
鞋里就有一点湿,不舒服了一阵子。”

    “药水怎么能多喷呢?”

    “多喷多用不是就多销售吗?我的娃,你这个傻瓜,还做生意哩。”

    老汉儿很机密地说,要想法让顾客多用。他说日本有家生产味精的公司,有个
职员建议:把味精瓶盖上的孔开大一点,结果销售量大增,这个职员也得了重奖。

    老汉生命力旺盛。他离休以后订了不少报纸杂志,结果他的信息量上去了。老
头热爱生活。他得了我妈这样的女人,能不热爱生活吗?

    “让喷出来的药水,很快凝成粉末。这样不湿脚,人就敢多用。”他说。

    我大吃一惊。这可是了不起极了。“但是老汉儿,这又是一项科研了!”

    “嘿嘿,小子,这个在技术上不难的。有现成的。只需在药水里加一种凝固剂
就行了。这个配方我有,是偶然在杂志里看到的。”

    我说我明天来取那杂志。

    他说可以。“还有。这药剂不能只在本地等人上门来买,至少要去参加广州的
药品订货会。你们一边联系订货会,一边试验,开会时,改进过的样品就带上。”

    “谢谢你,爸爸!”这会儿我想到其实父亲也是非常爱我的,只是他的爱法与
母亲不同。

    我告诉他,“维康”公司很遵守合同,第一笔广告提成三万多元已经划过来了。
“吴小姐是个好人,你不要怀疑人家。”

    “我没说她不是好人。我儿你也是好人嘛。我怕的是两个好人一起结果干了坏
事。好了我不说这个。我说你可以告诉吴小姐,早一点准备广州订货会的事。她到
广州去能活动开。”

    我差点笑起来。老东西真精哪!原来他是想让吴越去了广州——这至少可以让
她离开我一段时间。说不定那边的花花世界把她怎么一改变,他的儿就安全了。

    老婆,我替你谢你的公爹了。

    我把那本杂志交给吴越时,说了老汉的用心。吴越很笑了一阵。“老人家以为
我没见过广州。我在深圳呆了六年。在香港的时间,加起来也有一年。”

    我不吭声,心里难受。我早听说凡是在那边能呆住的女人,必须美丽,还必须
付出什么代价……吴越看透了我,说:“泰阳,我说一句话——我只说这一次——
你信就信,不信也无所谓了。我在外几年,未伤毫毛;回到家乡倒被狗咬了。”说
完转身就走。

    我追上她,从后将她抱住。她使劲挣扎。那会儿我想横了,谁看见也不怕。但
路人看也不看我们。

    吴越平静下来,流下了眼泪,慢慢地说:“你们男人,又要搞女人,又轻看女
人。我真想号召天下所有女人,谁也不让你们碰一碰。”

    我说吴越呀,不是轻看,是吃醋,仅仅是吃醋。

    吴越将手伸过来,我握住了。这时我想起了自己写的那书:这手的确早就出现
在那书中了。不可思议。我同这女人前世肯定有点什么。

    吴越说:“其实我从来不屑于向人剖白的,包括我老公。我也不知中了你什么
邪,你这个狗杂种。”

    “我也是一样的呀,你这个狐狸精!”

    她一口笑出来。这时我又想起了赵科长。

    “咦,赵科长找过你吗?”

    “没有。”她说,“开始他还打电话,一天打几次,后来突然就不打了。”

    “可能另外有了相好,”我很感欣慰,“对你们公司,有没有那个,譬如……”

    “没有没有。公正地说,这人并不下作。”

    我放心了。书上说时间可以医治心灵的创伤,这人不到半月就痊愈了,看来伤
得并不重,或者再生能力强。

    然而我大错特错了。接下来的事,让我用“拟备忘录”的形式罗列于下吧。

    △鲜花足履净“喷洒后立即粉末状”试验一次成功;这种乳黄色的粉末让脚丫
子的感觉相当好,而且由于挥发作用的缓慢,药效时间大大延长。这简直是一次革
命。这个当然归功于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我爹。那一代人的确能革命。

    △吴越领队,带上革命后的新样品,去广州参加了药品订货会,大获成功。广
州人惊讶地说,药品一直是北伐的,这个被南伐啦!

    △重庆晨报消息——

    本报讯(记者  许乐钧)市发明家协会两天前宣布:我市第一个科技产业化重
点项目——“鲜花足履净”已经面世,并摘取了第十届中国发明展新产品金奖,它
将为数以千万计的脚癣、脚臭、脚汗患者带来福音。

    (说明:我见了报纸才知此事。立即打电话给广州的吴越,责备她为何不早告
诉我。吴越说她也没有料到;是重庆市科委的工作,记者比她先知道。“重庆有八
家大报报导了这一消息。晨报还不算最早的。你这个不读书不看报的家伙。”她说。

    我后来翻报纸,才发现果然如此)

    △重庆周刊消息(记者  任剑)

    鲜花足履净……产品的研制企业已建立了成套生产线,年产量达600万瓶。

    △当然啦,广告提成的支票情书一般地不断飞到我“泰阳”广告公司。

    △与此同时,王静捉住了我和吴越的幽会。地点:我成长的房间。

    △王静不能容忍我的背叛,坚决地放弃了已具大款雏形的丈夫。我们离婚了。

    △我料定是老汉儿告的密。我将这料定通知了我妈。我妈一下子就气病了,住
进了医院,还宣布要同老汉儿离婚。老汉儿没日没夜地去医院照顾她,结果有天端
着鸡汤摔倒在台阶下,右臂左腿骨折。后来虽然好了,但看去的确是八十岁的人了。
我本以为老汉儿不老,是永远的奇迹,现在看来人该怎的还怎的,一切只是一个先
后罢了。

    现在想来,老汉儿设计让吴小姐南下,是适得其反。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
次算是有了体会。我与吴越相识至今,这是第一次隔了这么远,又分开这么久。那
种想念就不说了吧。以至于让我想到,人一生若没这样的想念,那是白活了,三它
六院也等于零。

    我同她每天通长途。为了给她省,总是约好,每次我打了去。那个月电话费两
千多元。

    她终于要回来了。二十四天!她主动在电话里说明天下了飞机,我想同你呆上
一个整……那个夜字,她捱了一阵还没说出来,我就说妹妹我受宠若惊了你别说了,
一切我安排好。

    我给我妈打电话。这叫活该有事:接电话的是老汉儿。他一般是不接电话的,
除非我妈不在。

    我说我找妈,老汉儿就有点不快活,说是,是,妈。

    我对妈说你同爸到姐那里住两天吧,有广州客商要来,这业务很大的,在我们
家吃住,气氛比较好。妈说不用说那么多,行。

    第二天下午我在机场接到了吴越。当看到她那个航班的乘客很气派地出港时,
我非常激动,心脏似乎要冲出胸膛。但我一眼看到她时我突然很不好意思。一向脸
厚的我还从未这么羞涩过。我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默默接过她的行李,甚至
都不敢看她的脸。

    出租车在国道上飞驰。橘红的夕阳飘在蓝色的浅丘之上。这时吴越说了第一句
话:“家园落日。”

    我捏住了她的手。我们曾经说起过落日。她曾问我,同是那个火之球,落日比
朝阳更动人心魄,这是为什么?我说早上人们太忙,顾不上感慨,何况有的人还睡
懒觉。她却认真地说朝阳是将岁月带来的,而落日却将岁月带走了。

    她说她见过许多落日:戈壁滩的、大平原上的,还有大海的、云海的和林海的。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川东丘陵之上的落日;它最普通,但真实而温暖,我对它最为
熟悉。”

    当时我说,这也不过是一种家园之爱而且。她说很奇怪,我心知家园所给予我
的一切,别处也能给予,但一切的给予,又不能代替家园。

    现在吴越回到了家园;更要紧的,是回到了我的身边。我心里明白。我附耳说:
“我才见到你的时候,我很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清晰地说了三个字:“我也是。”

    我们不再说话。我们盼着路途的消失。我们都知道我们渴望着什么。

    一进了客厅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接吻,拥抱。我们哼着喘着撕扭着推开了我的房
间,却看见王静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后来我一直想这个问题:王静凭什么要扼杀我同吴越的激情呢?我又凭什么就
不敢对她说请你出去,我们要自由地爱一爱呢?

    然而我又知道王静有这权利。是所有人,包括我,长期以来就默默地告诉了她:
你有这权利。

    老汉断了胳膊腿以后妈的病就好了。她把病床腾出来让老汉儿住,她照顾他,
还将我姐也叫来。

    我妈悄悄告诉我,她本是不用住院的,但她想收拾老东西。

    我根本不理老汉儿。我已从心理上断绝了父子关系。我让姐姐转告他:如果泰
然被王静要去,就只能姓王了。

    老汉儿痛苦得要命。他老泪纵横赌咒发誓对我姐说,他绝对没有告密。“我咋
能知道那吴小姐啥时回来?再说,他是我的儿嘛!虎毒也不食儿嘛!”父女俩哭成
一团。

    但是,人比虎毒;老汉儿是想曝了光,让吴越不再来找我,没想到曝成了这样,
如同我妈也没想到将老汉收拾成这样——我是这样分析的。

    还是那天从泰然嘴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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