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吧。”说罢,他默默地盯着迟业宗看了一会儿,这使迟业宗感到;他的眼神就好
像是他的那条清晰的思路,令他无法回避有过的成就和这个学期末的评估结果。
够清楚的,意味着,他得放弃自己的打算。院长走后,他在与院长交谈的地方
一动不动地站了足有5分钟的时间,像是在跟自己争论了什么。然后,他像院长走路
时的样子,急匆匆地离开操场,走进教学楼,像是总有要紧事要办似的,来到解剖
学教研究的办公室。
性急的方殿在他落座后不久,为他沏了一杯浓茶,端上前问道:“主任,我们
看到你和院长在聊,我们想知道,这个学期,我们每个人要承担多少个课时?”
“跟上学期一样,每周20个课时。”好几年里,这件事成了教师的关注热点。
方殿虽然问,可是他没指望减少天天连轴转的教学计划。
迟业宗喝了茶,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看人都到齐了,说抓紧备课吧。算是制度,
类似这样的集体备课的制度是沈先生在世时定下的。具体的细节是要求教师根据国
外的资料、自己研究的成果和把书本上的东西精辟在一起备课。谁也不可以在教学
上漫不经心的误人子弟。这次集体备课轮到方殿领讲:“97级系统解剖课,第一周
的第一课次。”方殿翻开准备好的教案,跟正常讲课一样,从人体解剖学的定义讲
起,是理论上的探讨……迟业宗的面前摆着自己的教案,因为教研室长期缺编,他
一直和其他的教师一样,每周一样承担20个课时。这20个课时是讲给本科生的,此
外,他还在带研究生。他聚精会神地听着方殿的领讲。从内心说,他欣赏这些年轻
教师的敬业意志,凡是重复的事情不是变得枯燥无味,就是疏怠了细心搜索的热情。
欣慰的是,站在教师的位置上,一次新的备课总能挖掘出新的内容。
“请问,迟主任在吗?”门外的一声问话,打扰了方殿的领讲,他朝门口望去,
教学楼走廊的光线不太好,看不清,便说了声:“进来。”
“于辉,怎么会是你?”被迟业宗叫做于辉的年轻人走进办公室,站在地当中,
向在座的各位老师点头致意后说:“开学了,我,我是专程来看望各位老师的。”
他两年前曾是迟业宗的研究生,有一天,他突然对迟业宗说:“我不想再读研究生
了,我要退学开私人诊所。”研究生退学,在医学院还是首例。当时,迟业宗百思
不得其解。认为他中途放弃太可惜,他让他再想想,但他决心已定,说:“你不能
妨碍我的发展。”有了这话垫底,他坦然地接受了他退学的现实。冷不丁地,他出
现在办公室,倒让迟业宗有些意外。他不想因他的到来搅了集体备课。他对他说:
“你先到资料室坐一会。”他知趣地去了资料室,背对着沈先生的遗骨,像是尽量
逃避他严厉的批评似的,知趣地坐在资料室的一角,听外面的教师在集体备课。这
对他来说,是熟悉却又陌生了的声音。他尚能寻思出,那些备课的声音里有种思想
在占据着指导的位置,就像在乱石堆里升起的一面巨大无比的岩壁,耸立在他的面
前,他仰望岩壁的顶端却又令他像一粒无名石子那样的失落。是的,在这里,他有
失落感和难以排遣的苦涩。心里闷得慌,就来医学院找平衡。他来办公室之前,在
医学院的院区徘徊了许久,他需要找到久违的学术气氛而不是他那间诊所的商业气
氛。这次来,想请迟业宗和其他教师一起坐坐,哪怕是随随便便地聊点什么。他人
坐在资料室,不敢肯定,迟业宗能否让他如愿以偿。在午时12时的钟声敲响之后,
他擅自推开了资料室的门。
办公室里的教师已经结束了第一周的第三课次的备课。迟业宗端着茶杯,喝空
了杯里的水,问吸支烟歇歇周珏良:“标本的事,已经落实了吧。”
“是。”简而言之的回话,了却了迟业宗的后顾之忧。
“珏良,科研用的标本也解决了吧?”方殿插话问道。他知道,这话擂得有点
尴尬,应该是插上手,以促进标本的来源。“是。”他用同样的语气消除了方殿的
忧虑。在解剖学教研室,他是使用标本频繁的教师。他的课题需要大量的标本论证。
“迟主任,”一旁候着的于辉不失时机地说道,“各位老师还是像以前那样讨
论教案,佩服。我,我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请各位老师吃顿工作餐。请迟主任
批准我的请求。”迟业宗也想了解他放弃学业开诊所的感受,想了解像他这类人的
想法,考虑了一会,他说好吧。
就近,大家去了一家西餐馆。于辉等大家落座,食谱也没看,大着嗓子吩咐服
务生:“食谱上有的全要。”在大家喝红茶的工夫,沙拉搅拌的各种水果蔬菜像是
从乡村搬迁过来的果园子菜园子,轰轰烈烈地堆在一张木制的餐桌上。各位解剖学
教师在于辉的招呼下,象征性地用了一点,放下冷色的刀叉,眼睛凝望着于辉,那
场面,不像是用餐,倒像是一场论文答辩会,在座的各位教师像是评委,在等他宣
读论文似的。
他不适应这种被审视的场合,本能的抵抗心理一下子改变了他的初衷,一种相
反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往后仰着身子靠在椅子背上,双臂交叉在胸膛用自大的
语气讲起了自己的收获,从医疗技术,选择的重点,还有,如何积累资本的话题讲
起。
方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我去卫生间。”人说着离开餐桌,朝东南角的卫
生间走去。
在通往卫生间的走廊里,他被随后跟来的于辉高声叫住:“方老师,请等等。”
方殿止住脚步,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他像头骡子似的走过来,走近,他伸出了他那
只尽是裂口的手说:“我想要你的名片,我想有选择地与你联络,可以吗?”
“不。”说罢,他不再朝他望一眼。
周珏良别无选择,他走出西餐馆时被迟业宗劝其回家休息。他疲倦地走进家门,
在过道里把两只鞋从脚上扒拉下来,换了拖鞋。一边解开衬衫的纽扣,一边走进卧
室,他背靠着卧室的门,舒出一口气,然后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感受到了若寒的气
息。她使用的香水和润肤霜的气味滞留在卧室的空间里。一下子,他的思绪就与她
并了轨。不知怎么,他这次外出回来,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也许与在西餐馆里的
话题有关。他想到于辉反复使用的字眼:“选择”。他回味着他的话:“我们掌握
的知识和技术是一样的。在哪个领域里发挥作用,得看个人的选择。”谈到选择,
就自然地翻开了他以往的生活经历。他想自己的特殊经历与若寒闯入自己的生活有
关。犹如万般事情从某一重点开始的——引起了一系列的选择问题。重点是若寒。
当年,他和她同是医专毕业的学生。毕业后,他留校教解剖学;她继续深造考上了
医学院的研究生。说来也奇怪,若寒毕业后留医学院任教,与他,无论在哪方面都
有相隔甚远的感觉。她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身材好、学历高,身上总有一种不同
一般的味道。这一切,在医专读书的时候,给他留下过难忘的印象。可他没想到,
在他25岁的那一年,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真诚地说:“周珏良,我可以嫁给你。”
她透彻而了当的话把他吓了一跳。他几乎是用颤抖的语气问她:“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她说。他当时就想:“娶她不容易。”接下来的过程,对男
子汉周珏良来说,激烈得不亚于一场强有力的抵抗运动。结果呢?话说英雄真的难
过美人关,投降吧!婚后,他得承认,她在许多方面的确是高手。特别值得一提的
是:她对床第之乐很有天赋。经常性的一下子就把他的感觉开发和提拔到天堂。除
此之外,她还有两条比较明显的特点:一是精神上,她把他当作自己看待,他的思
想要来源于她的大脑和她的思维。调医学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决定让他去拜
见迟业宗。应该说,一来到医学院的解剖学教研室,他被那里的学术气氛、人才、
设备等等的条件吸引。那里具备的一切都是医专所缺少的。他和迟业宗有过一次长
谈,分手时,迟业宗让他考虑,是否愿意调入医学院工作。当时,他没有匆忙表态,
他知道,尽管他渴望教研室所具备的事业有为的条件,可他毕竟是个大专生。按政
策,他没有资格任医学院的教师,有资格任技术员。若寒不容他犹豫再三,强调说
人要往高处走。往后,会有数不清的机会等着他改变现状。也许,事非经过不知难
吧。他调入医学院,工作了四年的时间,方才觉得在一个人才密集的环境中工作,
得有一些心理上的承受力。作为一个技术员,他职责的范围是为有资格任教师的教
师们准备课前课后用的标本。还得感谢迟业宗照顾到他的感受,让他接下了部分课
时,授课的对象是高级护理班的学生;而他的同事却给医疗系的学生授课。教案是
相同的,授课的对象不同。这多多少少地挫伤了他的自尊心,无形之中,让他承受
了压力。
再是物质上,日常生活方面的安排不必细说,要命的是,她对翡翠、钻石、珍
珠、时装、香水、资生堂护肤系列以及室内装潢有着深切的渴望,费用方面呢,那
是要指望他解决的。一想到这,他立马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大信封,这个信封是迟
业宗在西餐馆的门外交给他的,说是回家再打开看,他撕开了封口,一个小信封从
里面掉了出来,他估计里面有钱,果然,里面有一千元钱,附有纸条,说明这钱是
奖励他暑假期间外出做标本的奖金。他抽出二百元找了个隐匿的地方藏了起来,整
个过程弥散着一种酸楚的味道。要知道,这钱可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