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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清静的夜里,躺在空落着半边的双人床上的陆小冰看到了月亮。月亮稳稳地站在窗外,散着温润纯净的光。这月亮也许是为了陆小冰的心情有所寄托有所释放,才特意出现的吧。可是陆小冰辜负了月亮的情意,她只是随便看了它一眼,只是当它是夜空中的一个摆设,只是从它周围很大一圈光晕推测出明天可能会刮风,就闭上眼睛。月亮没能在陆小冰心里泛起温暖与诗意。不一会儿,浮云来了,挡住这片月光。窗口黯淡下来,没了层次,像陆小冰笔下的画,添了冷硬的调子变异的图形,却是这一年最流行的装饰画风格。
城市迁徙
谈 歌
谈歌男,1954年生于河北保定,河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主要有中短篇小说《大厂》、《天下荒年》,长篇小说《家园笔记》等。现为河北省文学院专业作家。
杨海民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了。他昨天晚上睡得晚了,困得要死,却又做了一夜的梦。他醒来之后,还是想着梦中的问题:一个县的领导干部的副职应该是多少?换句话说,到底应该有几个副书记几个副县长,几个人大副主任,几个政协副主席才合适?这个问题总是纠缠着他。也是他这些日子总在想的一个事情。但是他不能想这件事,现在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儿等着他呢。
去年,省里想调市长杨海民去省委组织部任职。这本是一个让很多人眼热极了的位置,杨海民却没有去,很出乎人们的预料。后来又传说杨海民要调外省,也没见动静。人们料到杨海民迟早要走,可谁也没有料到市委书记谭政平会出事。
谭政平书记两个月前到利平县检查工作,路上遇到大雨,车滑到了沟里,司机死了。谭政平脑子摔坏了,不能工作了。省委决定,由杨海民代任市委书记,市长由常务副市长罗大年代理工作。原副市长方与林从富平县调回,任常务副市长。方与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扶贫工作组到全国的贫困县完山县去了半个月,蹲点。这一蹲,完山县的问题就蹲出来了不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问题是在修路的事上。
完山县的路春江地区是最难办的。单说完山县里每年产的几百万斤土豆,由于道路不通畅,山民们人背驴驮只能运出一半多些,剩下的大部分要白白地烂掉。去年李家寨的一个孕妇,难产送到县医院,人们抬着这个妇女在山道上走了四个小时,等到了医院,医生恨道:“你们可以早来半小时嘛。”这件事被省报记者写了,弄得沸沸扬扬了一阵子。早十几年,完山县也曾集资修过路,可那路修得不好。没一年,路就坑坑洼洼的了。上届县委班子,还要修路,可县里的大款们谁也不肯投资了。县财政也拿不出钱来。去年省里要修到D省的高速公路,要从梁玉县通过。梁玉县城距离完山县只有三十多公里。完山县的领导班子,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几乎搬动了所有的关系,包括当年在完山县驻过的老领导,他们全去找过了。他们非常明白,如果国道能稍稍转一个弯子,从完山县通过,那完山县的经济就会有一个大的腾飞。他们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集中力量来做这件事情。一个中央领导同志,为此还写过一封信给省委,要求考虑一下老区人民的愿望。信写得很动感情。但是,公路还是没有通过完山县。感情代替不了实际。如果国道通过完山县,将要绕行六十公里。从完山县修国道的事黄了。可是事情却没有完结,因为这项攻关活动,使得完山县花费了大量的财力,还把市财政拨下的几百万花掉了不少。同样是一分钱,在一个穷县和一个富县的分量是绝不一样的。徒劳无功的县委领导们,把完山县的老百姓激怒了。你们跑了一年多,跑出屁来了啊。我们用血汗挣下的钱都让你们陪着人家吃了喝了送了。你们是不是还揣了?告状信一封封地满天飞。市委派方与林下去蹲点调查,方与林先在完山县蹲点,后又在附近几个县搞了一个月的调查。调整了一下完山县的领导班子,回来之后,他向市委常委会写了一个报告。谁也没有想到,方与林竟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建议。方与林建议把市委市政府驻地搬迁到完山县。
开始有人以为方与林是在开玩笑。谁知道方与林竟拿出一个可行性报告。而且市委书记杨海民在沉思了两天之后,突然让市委办公厅把方与林的报告打印十几份,分发给各个常委讨论。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常委会多数竟然通过了这个报告。而且还立刻上报了省委省政府。在当今的社会,秘密是保不住的。一天之内,这个消息在市委市政府就传开了。人心惶惶起来,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有人就骂,杨海民和方与林是拿着市委市政府做代价,去到省里哗众取宠。他们把市府机关搬到山沟里去,他们不出一年两年就会升官走了,把我们扔在那里算怎么回事?有些人不相信,认为杨海民不会这样胡闹。还有人给秘书长刘树宏打电话,问是不是确有其事。刘树宏回答的也模棱两可。人心就更乱了。人们总怀疑这是做梦。市委市政府搬到穷兮兮的完山县去?天方夜谭嘛。完山县也听到了消息,完山到市里的电话成了热线。新调整的完山县领导班子,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了。
只能归结于杨海民和方与林好大喜功,好出风头。春江市摊上这样两个领导,还好得了吗?有人做过一个比喻,说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单位的主要领导,好比一个涮锅子的锅底。如果锅底好了,就是涮大白菜也是有滋有味的。如果锅底弄不好,或者说你弄进去几块臭豆腐,任凭你再涮进去山珍海味,也全都不是味道了。现在杨海民和方与林就被人当成了这个锅底的两块臭豆腐。
人们开始怀念前任市委书记谭政平。谭政平至少稳重,不会像杨海民和方与林这样乱来。春江市从解放时就是重镇,还一度做过省政府。可杨海民跟方与林非要搬迁。而且说干就干。而且最让人不理解的是,一向爱唱反调的罗大年也做了这个锅底的一块臭豆腐。罗大年全力支持杨海民和方与林。而且上蹿下跳,前后到省委去了好几趟,去游说这个城市搬迁的报告。人们不知道罗大年想干什么。有人猜测罗大年想借机捞点政治资本。
人们觉得方与林和杨海民是一对疯子。一个疯子还好办些。两个疯子碰到一起,这事情就乱了。这两个疯子,齐了心要把春江市委市政府搬迁到完山县去。完山县是一个穷极了的县,交通不方便,怎么工作呢?人们的心都吊了起来,悬着空,一点底也没有了。
杨海民走到楼下,见司机小赵已经等在那里。杨海民上了车,小赵本来想跟杨海民说几句笑话,但是看见杨海民一脸严肃,小赵把笑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开车。
早晨下了一场雨,雨不大,滴滴答答地弄得人心情挺不好。雨刚刚停下来,就起了雾。路上的车就开始堵了。刘树宏赶到办公室,已经晚了十几分钟。他刚刚坐下,电话就响了。他接了,是党校校长王长丰打来的。王长丰跟他嘻嘻哈哈了几句,就问起市委市政府要搬家的事,到底有没有准儿。刘树宏笑道:“我怎么没听说呢。”王长丰笑骂:“你小子别跟我耍滑头,到底这事是不是真的。我可听说方与林和罗大年都到省里去活动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折腾人啊。敢情他们出够风头,拍拍屁股升官走了,那不把咱们坑了?真他妈的。”王长丰越说越来气,就骂开了。刘树宏就笑道:“行了。你就安心工作吧。我还有事呢。回头再说。”就忙把电话放了。
刘树宏心里也不好受。常委会的情况他知道。他心里也骂方与林瞎出主意,杨海民好出风头,罗大年乘机作乱。这三个家伙凑到一起,真是没个好了。市委市政府搬迁,而且往一个山沟里搬。全国哪有这样的事?胡闹嘛。他也知道这件事怕是真要弄成了。新任省委书记高明就是一个好玩花花样的家伙。春江市这样弄,岂不是正中下怀。那天,他跟杨海民谈完工作之后,笑着试探了一句:“如果真要搬迁,家属也搬了去吗?”杨海民笑笑:“别人搬不搬可以先放一放,领导干部的家属都要带去。”当时刘树宏的心就凉了。那天晚上,他给省委组织部管干部的同学赵虎城打了一个电话,问能不能给他动动地方。赵虎城为难地说,现在没有机会,要他等等看。后来又说,让他找找吴秉人,现在吴秉人在海南搞生意,认识不少南方政界的人物。刘树宏失望地说:“我现在一无所长,干了十几年的机关,谁会要我啊。”赵虎城安慰他说:“别急,我给你想想办法。”
这事有十几天了。今天刘树宏早早来上班,想再探探杨海民的口风。刘树宏进了杨海民的办公室。杨海民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刘树宏,笑道:“有事?秘书长。”刘树宏笑笑,就坐在杨海民对面的椅子上:“杨书记,近来市委和市府机关人心浮动啊。说什么的都有,对您和方副市长还有谣传呢。”杨海民望着刘树宏,笑了:“哦?说说看。”刘树宏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似的摆摆手:“都是些乱说瞎猜,不说了。”杨海民笑了:“那就不说吧。”他太了解刘树宏这个人了,如果你越想知道的事情,他越卖关子,你倒不如表示出不感兴趣。果然,刘树宏叹口气:“其实有些话还是澄清一下为好。比如有人说您和方与林同志是好大喜功,是想……”杨海民点点头:“是说我们邀功买好,然后就易地升官。对吧?我听到过的。刘秘书长,你相信这些吗?”刘树宏尴尬地笑了。杨海民笑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