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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薇薇,谢谢你相信我”
饭后又沿着江滩漫步了一个小时,微微的凉风灌进脖子里,吹得过久,不免着凉,欧阳渝民脱了外衣遮在她身上。虽然有地图和手机导航服务在手,在江城亦是呆了两个星期,可是碍于工作,碍于工作之地的生疏,他少有走动。一路欣赏如画的夜景,幼薇讲解每条大街的历史和建筑的特色,其中的话多是跟之谦学习的。之谦常说她,不知是该夸她笨还是聪明,你说笨吧!上了他们的课,不记笔记能明白###分,是驴是马拉出去溜溜,明明是头驴,外人眼里还真是匹上等良驹;你说聪明吧!为什么自己的专业课,门门都是及格,见不到优良。她找借口说自己投错了胎,被阎罗王颠倒了性别,她才应该叫郭之谦,他是张幼薇。每每至此,他总是被气得没话反驳。
因为欧阳渝民的出现,晓芸再也不乱扔男人的卡片了,什么家世,什么地位,缠着她大讲一通。偶尔回家出门时,晓芸靠在沙发上,瞅着电视,嗑着薯片,问上一句:“跟渝民哥哥出去了?”起初,她怕被追问到天涯海角,胡乱“嗯”了一声,偷偷摸摸地溜出溜进房间。后来发现那只是晓芸习惯性地问候语,类似于追着思嘉,“林跃东跟你表白了?”,那是无聊地好奇,全为了打发休闲时间。所以她也无所顾及了,出门前,自然而然地坦白“渝民哥哥约了我”
这两周大会小会不断,上午结束,下午继续,围绕着项目各个部分的计划和进度评估。
幼薇开始坐在会议长桌的最后,后来慢慢悠悠地靠近了欧阳渝民,就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水,不论那速度是急是浅,总有一天,她要坐在他下属的位置,挨着他,好像画中的近水楼台,近得会议时,她随手在纸上画一笔,他也会瞧得真切,然后,趁着商讨阶段,他在那一笔上添加些东西,一个字,一个标点,一笔随意的画。她撑着下颚,佯装着无意,又在他添加的东西上,胡乱涂鸦,故意搞破坏。
之谦追她的时候,故意逃课到她的教室,直言不讳地对身边的同学说:“哥们儿,不好意思,这是我未来女朋友,麻烦行个方便,给我制造个机会”。搞得全系的人都对他大开绿灯,对她退避三尺。她每次是用笔记本跟他沟通交流,“你怎么又来了?”他继续在后面写道:“我以为你想我想你,所以来看看”她瞪了他一眼,写了句:“鬼才会想”他画了色迷迷的笑脸,补充解释:“我老婆才不是鬼,她是一枝花,一枝招摇的粉红色蔷薇”她差点儿起身拍了桌子,“谁是你老婆?”他按住她激动的手,回答:“我发誓是你,没有其它人”,她手腕在桌下晃动挣扎,恍然间撞上老师怪异的眼神,无奈只好一动不动地像尊雕像垒在那里,任由他牵着。
痛爱
那个时候的她真是一个浑身带刺儿的蔷薇,可是遇到之谦,她身上的刺儿全被他一根根毫不留情地拔掉。
学校篮球比赛,他带着上场的候补的弟兄们整齐站在宿舍楼下,大声叫嚷,“张幼薇,张幼薇”那震天动地的声音差点儿没把她的魂魄吓出来,她拨了之谦电话,质问:“你想干什么?”他笑着说:“今儿,我们系跟你们系决赛,你要给我助阵”,她一口回绝,说:“我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卧底,你找错人了”挂了电话,那喊声吵得她不得不蒙上被子,全当自己没听见。倒被管理宿舍的阿姨找上门来,使劲敲她的门,“张幼薇啊!你好歹要顾顾我的耳朵,你说他们站在哪儿喊都无所谓,偏偏对着我的房间,我想午休都没办法”,阿姨瞧她没响动,发了狠话:“你要是不出去,我可就放他们进来了”那怎么能行,整个楼道非炸开了锅不可!她是欲哭无泪,老老实实穿上鞋,一路冲出了宿舍,不回头,已经能感觉那一道道窗户上堆积了无数双掐死她的眼睛。
比赛的时候,她完全成了系里的叛徒,坐在对方的拉拉队阵地上,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鄙视。思嘉发短信告诉她,说:“你为爱情献身也太大了吧!把自己名誉全搭进去了。刚才系主任问,那个是不是张幼薇,怎么到土木系去了?不知道是谁冲了一句,她男人是土木系的。你等着挨批吧!”真是太损了,她张幼薇得罪谁了?特别是最后的结局,土木系大胜管理系,她霎时成了大家眼中的破罐。破罐只有一个结局,破摔。比赛场地遁迹了上百号人,她拿了毛巾沾了冰爽的水,嫣然走到之谦面前,公然给他擦汗,那手势几尽温柔,那笑容几尽崇拜。既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何必再冒出来,污染其他的水源,索性在里面畅游,指不定比那清水还舒服十倍。
她和之谦就这样开始了。起初是闹得沸沸扬扬,系里的男生说她是“通敌叛国”,系里的女生说她是“崇洋媚外”,土木系的女生更视她为眼中钉股中刺,毕竟之谦在土木的名气太响了。可他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又长了一张比一般人稍微好看的脸,跟她配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不污染大众眼球。
长此以往,坚持就是别人的无奈,那些流言蜚语渐渐地淡了。
学校欢送毕业生的晚会上,之谦参加了钢琴伴奏诗词朗诵的节目。
灯光齐聚的舞台,独显了他的影子,他一袭深黑的燕尾服,摒弃了所有的浮夸和低俗,端直身子,享受着柔媚黄色灯光的洗礼,流畅优雅的调子渐渐从他的手指散发出来,如流水时缓时急,如高山峰峦叠嶂,有一泻千里的震撼,有电闪雷鸣的激情。全场寂寥无声,每个人的心皆随那调子一起一伏,无人顾及朗诵人是谁,顾及朗诵的主体是什么,皆闭上眼睛,聆听。独有她睁大眼睛望着他,这才是本色的之谦,不论他平日里多胡闹和无耻,他是执着的,那一刻,她感动了。节目结束后是爆破的掌声。一束送了百十遍的鲜花不知从哪里传到了她的手上,旁边的人推她,“快去啊!”,她愣愣地抽了一朵玫瑰,走过黑漆漆的过道,向着他,向着眼中心中的光明,上了舞台,把花真诚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之谦,我爱你”
那本是小声的一句,以为只有他能听到的一句,却被他身上的麦传遍了整个礼堂,回响在整个礼堂。
他吻了她。
在全校师生面前,他正大光明拿走了她的初吻。那个吻持续了多久,掌声也持续了多久。
晓芸说:身边有些人默默流泪了。
寒假,之谦问她订了几号的火车票,他先送了她回家,再回西北。她哪里有家,为了筹足学费,她早把房子买了,早把家里的一切买了,认识思嘉和晓芸后,每个年关都是跟随她们的家人一起度过。她搪塞说:“父母年末会来接我”如此,他推迟到小年的前夜才去了车站。
天寒地冻的腊月,无情的风肆无忌惮地吹着,他暖着她冰凉通红的耳朵和脸颊,敞开大衣让她躲在里面。
他说:“今年八成是我这辈子最难过的一个年。”
何尝不是她最难过的?她心里直犯嘀咕,之谦,我舍不得你走。可他定了车票,父母又下了最后通牒,每一通电话都是逼着他回家过年。
“之谦,我跟你回西北吧!”
本是安慰自己的玩笑话,却被他当了真。他激动怀了,捧起她的脸,压榨她:“你可不要反悔,如果反悔了,就是不爱我”
卧铺车厢找不到位置,他只好随意跟别人换了坐票,自个站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憨笑地瞅着她。许是感动了身旁的人,对她说:“小姑娘,往我老太婆这里挤挤,给他腾个位置”。她感激地道了谢。长途硬座的最大特色是硬,那硬能穿透你的皮肤,直达你的骨髓。下了火车,她颈子几乎变形,斜靠在之谦的肩上,慢悠悠荡着,指点眼前未见过的江山,“我要吃遍全城的小吃”“我要走遍全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之谦勒令她,“不准吃,不准逛,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让我好好看两眼”她气恼着跟他斗嘴,直到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人喊了句:“之谦”,她愣地警惕起来,瞬间装出淑女的仪范。
“王叔叔”之谦好像也未料想到,抑制不住惊喜。
“呦,今年给老郭带了个漂亮媳妇儿回家”王叔叔笑望着他们。
“王叔叔,新年好,我叫张幼薇”她礼貌主动地打了招呼。几乎每个年关,她的眼前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叔叔,伯伯,一大堆,可是能记住的却没有一个,都跟那浮云似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第二年又变换了姓名和模样。
“新年好,新年好”
王叔叔是开了军用吉普车接他们的,有专用的司机,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不停跟之谦谈笑风生。而她忽然感到一种空虚和落寞,之谦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他的父母是何职业?她没有过问,没有打听,从王叔叔的那身军装,她想到了非同寻常非同一般,恐慌是从沿路的风景油然而生的,稀少的人烟,整齐的绿化,嘹亮的口号,进门时,她瞥了一眼门口的牌子,只瞧得见最后几个字“军区大院”
大院里有数个小院落,车停下的时候,她有点儿恍然梦中。房子是上下两层的别墅,红色的砖墙,很有些前苏联的建筑风格。屋子里大厅的布置不是很现代,白色的针织帘盖着褐色的真皮沙发和窗户旁的黑色钢琴,仿佛是抗战时期遗留的时尚,古朴却整洁,她木然一瞥,临墙的衣服挂钩上挂了件军装。
“老郭,你儿子媳妇,我可帮你接回来了。你可是答应了,今儿要陪我喝一杯”王叔叔前脚未进门,早已放了话。
客厅的侧门嘎吱一声响了,之谦的父亲?大冬天,他仍是简单地穿了件白衬衣,脸上的笑容面对她时,犀利的眼睛露出了疑惑。
“爸,这是我女朋友,张幼薇”
“噢”笑容虽在,可他的那声“噢”显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