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手示意绿珠和旁人都退下,青黑色的袍角扫过我塌前披了羊毛毯子的小台阶,从容地坐到我榻边,我微惧,下意识地往后靠去,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你还在生朕的气吗!”
“没有!”我脱口而出。
“没有?”他挑眉,嘴角揶揄地勾起,“可朕适才分明听到你在埋怨,你不是一向很大胆吗,怎么这会儿反而变得吞吞吐吐。”
他这么一说,我突地想起我上次还骂他来着,暴君!不得好死!天哪,我捂住自己的嘴巴,瞧瞧我都胡说了什么,冲动害死人啊!他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心中肯定很计较。
见我好久没反应,他动了动身子,往我靠近几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一顿,随即笑着抬起脸,“臣妾只是在想,大王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得空来采薇宫。”
“国家大事固然重要,可朕的美人和孩儿更为重要。”
是吗?心中苦笑,脑中不合时宜想起的全是荆轲的那番话,嘴上也梢带了些苦涩的意味,“臣妾何德何能,竟敢烦扰大王百忙之中抽空来探望臣妾!”
他闻言,身子又向我前倾逼近,泼墨般的眼睑抬起,那光芒,仿佛漫漫皓夜中闪起了几颗星子,“你就不能好好与朕说话吗,如果你也和其他女人一样,对朕只有奉承和虚伪,那朕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明所以,他抓住我的手,捏紧,“只有你敢这么骂朕,就连朕的亲生母亲都不曾这样骂过朕!”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他的生身母亲,那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赵姬,传闻她淫乱后宫,荒淫无度,与吕不韦和嫪毐都有关系,而他嬴政,也被世人所怀疑之血统不纯正,是吕不韦与赵姬的私生子……而现在,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赵姬怎么样了,历史书上所说,赵姬最后是被嬴政打入冷宫死亡。
想到这里,属于死亡的冰凉寒意,侵袭而来,我慌忙低头,“臣妾当时是气急攻心,口不择言!望大王不要介怀!”
“你也怕朕!”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我咬唇,“大王是天之骄子,臣妾自然敬畏。”
他霍地松开我的下颌,站起,踱步到塌下,“当初把你贬到苦役司,其实并非是朕的本意!林家的势力,朕也是要忌惮三分的。而你,的确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朕要让你记住,皇宫并非市井,不要一意孤行,凡事要做到循规蹈矩!这几月在苦役司,就算是给你的一个小小教训!”说着他就伸手去解自己的襟口上的扣子。
我蓦地一凛,又往后退后了几步,他要做什么?难不成……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两颊随即冒火,我现在可是有孕之身,他怎么可以……
“好热!”他脱掉外袍,露出里面银灰色的便衣,“这几日着实闷热,好不难受!”一转头,见我畏缩在床脚,一楞,随即笑道,“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你以为朕要做什么!?”
“我……不以为……”我语无伦次。
他径自向我走来,我往墙边缩了缩,他掀开被子就上来。翻身,从背后抱住我,“别动,都是有身孕的人了,都胡思乱想什么呢!朕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我背脊僵住,他的臂膀宽阔而又结实,温热的鼻息扑哧扑哧地喷在我的脸庞上,痒痒的,又湿漉漉的。
彼此都僵硬着躺了一会,他突然道,“当夜苦役司出水,你作何感想?”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楞,思忖道,“应该是天气炎热,苦役司里堆积了太多的杂物,所以才会自燃!”
他哼笑,拂掉我额前的几根乱发,“你现在说话倒是学会审时度势,朕要的是实话。无端起火,恐怕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我低眸,靠在他的臂膀里,“大王的意思,是怀疑有人陷害臣妾!”
“历来的后宫女子,为了争权夺势,无不使劲招数,而子嗣就是她们争宠当中的一枚好棋子。你有了身孕,这无疑是对她们身份地位的威胁!所以,有人想毒害你和孩子也不足为奇!朕现在好奇的是,到底是何人有这样的胆子!”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句句说进了我的心里。
可是尽管如此,我也是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微微笑着,一面又替他盖上薄被,“大王就不要再忧虑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臣妾不想再去深究。”
“你啊!”他叹气,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抱紧我,“好了,不说就不说了,朕好累……“
我笑着看向他,他的脸离我好近,近的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毛孔,他的睫毛浓密而又狭长,微翘的,盖住了因休息不好而微微浮肿的眼袋。这个男人……我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他是一千多年前的秦始皇,而我居然成为了他的女人。这是真的吗……
作品相关 第25章:皇家子嗣
“轰隆——”天际突然响起一声震耳的雷声,让人防不胜防打了个寒颤。
“娘娘。”在屋外修剪花枝的绿珠走到我身旁,“这仗势,看来是要下大雨了,娘娘还是快进去吧!”
我头晕地揉揉自己的额头,靠在长廊边上,看了一下午的书,却什么都没看进去,这乱七八糟的文字,看地我眼睛发晕。突然很怀念现代的言情小说,好歹也可以消磨时光。在这里,除了绿珠偶尔陪我聊聊天,我的业余活动基本就等于零。
而似乎这里的所有女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一日复一日的生活,除了在等待大王临幸,便是在想着怎样算计其他女人。
“啪!——”这一会儿的心不在焉,拿在手上的竹简就掉落在地上。我低头想去捡,一双大手已经抢先一步帮我捡起,轻轻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再递给我。“娘娘请拿好!”
“是你!”我笑着抬脸,把竹简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站起来,“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无时不刻的守在我身边!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样围着女人团团转!若是有空,还是多多去看望梳云。”
想起什么,恍惚道,“说到梳云,她还真的是好久没来采薇宫了!”
“卑职的任务是保护好娘娘和皇子的安全,其他的卑职不会去想!”荆轲一板一眼的。又或许是绿珠这个外人在场,他不敢说太放肆的话。
我轻笑,“孩子还没出生,你怎么知道就是个皇子。是进宫久了,连说话也和那些公公们一样,尽挑些好听的话来讲!绿珠不是外人,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又是一阵雷鸣声,空中闪过一道旖旎的闪电,仿佛裂了一道大口子。顿时,豆大的雨珠子浇便灌而下,噼里啪啦地劈打在园中娇嫩的花叶上,引得无数竞折腰。
有几株刚刚移栽上的盆栽被风雨吹打地七零八落。
“哎呀,那盆刚刚种上的芍药!这样会死掉的!”我怜惜那些花花草草,撑开雨伞就要去救花。还未踏出半步,就被他伸手拦下,“娘娘千金之躯,还是我来吧!”
话音未落,他就冲进了雨海里,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仿佛隔了一层层的珠玉帘子,我急忙朝他叫道,“哎!雨伞拿着!”
“不用!”他生硬地回答,顶着一脸的雨水。一只手抓着一盆花,往屋檐下移动。他有的是蛮力,不一会儿,就把园中的花花草草,全部迁移到檐廊下。
“真是个奇怪的人。”绿珠嘀咕。
我叹了声气,无奈道,“快去准备些姜汤!”
“不用了!”他伸手制止,又用右手胡乱地抹了一下脸上流淌的雨水,“我没这么脆弱,这么一点大雨还淋不倒我。”
我再次叹气,“你的性子和梳云倒是想象!都是这么认死理!好了,我不与你争辩,可是这衣服是得赶紧换的,不然就会感冒!”
感冒二字一说出口,就感觉到不妥,立刻改嘴道,“不然会着凉的!”
他显然没注意到这点细节,抱拳,“那卑职下去了!”
我唔了一声,他便踩着一地的泥泞回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苦笑道,“荆轲啊荆轲,你注定是个悲剧!”心中竟有一丝苦涩的滋味荡漾开来,我明白历史无法重改的道理,更明白,我无法去改变什么!
回头,见绿珠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微微敛了神色,“我们进去吧!”
“是!”绿珠小心地上前扶住我,我握上她的手背,突然问道,“绿珠你说,我肚子里的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绿珠想了一会,道,“不管是小公主或者小王子,都好!这也看娘娘是怎么想的!?”
“怎么讲?”我笑着看她。
她低眸,“大王子嗣稀薄,眼下虽说有皇长子和几位小公主,可是并不足为患!世人皆知,皇长子扶苏生性懦弱,与大王时常起分歧。娘娘若是生下一位小王子,单凭现在娘娘的受宠程度来看,势必会得到大王的重视。来日方长,百年之后登上宝座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者,母凭子贵,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娘娘一定懂,就算以后娘娘不再受宠,也会因为着这层关系,而在后宫中屹立不倒!”
她一口气地说了一长串的话,我意识她继续往下说。
“生下小皇子是好,但到时候,娘娘势必为成为众矢之的。后宫历来尔虞我诈,争斗竞逐,若想成为这人上人,也不是这么简单的。所以,有时候,能平平安安地在宫里度过一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女儿是母亲贴心的小棉袄。生个小公主,虽然不比生个王子,可到底是皇族血脉,下半辈子也是有个依靠!”
她搀着我,两人一直沿着长廊往尽头走去,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叹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生在皇家固然是好,可是却了少了点什么!”说到这里,我不由想到嬴政。当了这个秦始皇,即使最后他统一了六国,可是他真的快乐吗?
“娘娘身怀有孕,还是不想的太多,会对胎儿不好!”
我轻笑着摇头,似在自言自语,“不想了,想那么多干嘛!”
冗长的长廊已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