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臣妾明白!”
他径自朝靖安夫人走去,发生这样子的事情,不管是出于真正的好心,还是幸灾乐祸,基本上大多的妃嫔都来探望。那个容美人和李美人都在,两人不比其他几位妃嫔,顶上的头衔也是如同虚设,缩着身子站在最角落里,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她俩都目光烁烁地望着嬴政。
听绿珠提起,这两个美人进宫十年,但是在五年前靖安夫人进宫之后,就完全失了宠。其实想想,也着实心酸。一朝误入宫门,得来的又何止是外人看来的荣华富贵,更是无止无休的寂寞。
林美人率先迎接,娇嗔,“大王。”我顿时起了全身鸡皮疙瘩,他恍若未见,“哼”了一声,越过她。林美人面色讪讪,朝我这边不怀好意地瞪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讨好道,“大王可是来看姐姐的?!”
嬴政神情淡淡的,也不理会林美人,就直接朝躺在大床上的靖安夫人走去。
靖安夫人看到嬴政,蓦然欣喜,这张一夕之间苍老许多的脸庞,绽开一抹笑,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般,低头呢喃,“大王……”
他微怔了下,也许是在震怒之前突然想起了他们之间的情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大王,您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臣妾!”靖安夫人勉强地撑起身子,在香容的搀扶下,吃力地斜靠在床背上。
他叹了口气,无奈中又参杂着一点决绝,“既不舒服,就好自躺着休息。朕今日来,只为了问你一件事,望你能如实回答!”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靖安夫人一直平躺在床上,并未瞧见我。这会儿,似乎是香容小声提醒了她一下,她闻言一楞,缓缓地转过脸,朝我这边望来。
两目交锋之时,我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那种只属于女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虽只是一个瞬间,却似乎战了好几个回合,百转千回间,她轻扯嘴角,拉扯出一条淡淡的直线,“不知大王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嬴政未出声,绿珠将事先准备好的香囊,放置在一个托盘上,呈了上来。
“这个香囊可是你送给梨美人的!?”他沉下声音。
靖安夫人是何等聪明之人,回答的刹那,似乎想到什么有所疑惑,犹豫了一下,才吐道,“是臣妾送的。”
她聪明一时糊涂一时,也许正是这样若有若无的犹豫,和细小的心虚,让嬴政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面色一凛,剑眉上扬,“好!好!那么倒是说说,这里面到底放了哪些花?”
靖安夫人微楞了下,“什么花?臣妾也不知,这个香囊虽说是臣妾亲手缝制,可是里面的干花都是由宫女晒制的。”她说的有些急,微哑的声音如一只失了嗓子的夜莺般,不过细腻如她,马上也想了个通透,蓦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嬴政,摇头。
“大王,是怀疑臣妾在香囊里动过手脚?”
嬴政背对着她,一板一眼地照着适才太医所说,一字一字道,“红浮,一种生长在沼泽地区的花,每年的隆冬时候,绽开在沼泽的中央,因为此花稀缺,又加之采摘十分危险,很少有人知道这种花的存在,更别提这种花的药效!梨美人就因为是长时间吸入了这种香气,才会滑胎。”
靖安夫人闪烁着泪光,双手紧紧抓着菱花暗纹的锦被,“红浮?什么红浮?臣妾不知!”
“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嬴政痛心地看着她,眉间有深深的颓败和怒意,“后宫之中向来有争斗,朕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也罢了,可是你竟然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实在令人忍无可忍!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等的大罪!”
林美人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上来,嚷道,“大王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吧!我姐姐……”她的话音未落,就被嬴政的眼神吓得噎住。
靖安夫人试图去抓住他的衣袍,可是被他面无表情地拂掉,“若你承认,朕便可从轻发落!”
“承认……”靖安夫人喃喃,“我该承认什么?我什么事情都没做,我问心无愧!”她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不可一世的凌厉,伸手直直指向我,“是你,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却反过来,反咬我一口,真正是狠毒!”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我真的要这么做吗?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可是,我马上就想到了那天她污蔑我的情节,在这个宫里,从来都不可以存在任何心软的念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社会是弱肉强食的,我是有过教训的。
“问心无愧?”我嗤笑,在绿珠的搀扶下,向她走近,“夫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当真是闭着眼睛说话!你真的问心无愧吗?你真的没有害过人?”
她的眼睛在触到绿珠的脸上时,猛地一缩,恍若见到鬼一般,呢喃,“我没有,我没有!”
绿珠今日出来之前,特地细心打扮了一番,身上所穿,头上所戴,皆是玉美人身前赠给她的。就连适才嬴政见到了,也微微怔住,我想靖安夫人一定会觉得更加眼熟了。
戏既然开场了,就该好好地演下去。
我垂泪,泪珠滚滚落下,“夫人之前不是误会是我推你下去吗,那好,今天大王及各位娘娘都在,我纪梨泷敢对天发誓,如果那天是我推夫人下去,我将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我那九泉之下的父母,尸骨将不得安稳,而我的子女也因为有了我这样一个不得好死的母亲,而终身为奴。”
我知道古人最忌讳这些,我此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嬴政倒吸了一口气,猛地堵住我的嘴,“朕相信你!”
朕相信你,这一句话足矣。
靖安夫人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无血色,“大王难道就这样笃定是臣妾在谋害梨美人。”
嬴政面色清冷,“朕说过,只要你好自承认,朕便从轻发落!”
“不知大王会怎么发落?从轻,又是怎样一个轻法?”她反常地平静,也不再与我争斗,只是目光闪烁,会微微出神地盯着绿珠看。
“念你身体虚弱,朕就不责罚你,撤去夫人封号,迁出韶华宫,搬到上清宫!”
上清宫,我听说过,就相当于后来的冷宫,但凡是搬到那里的女人,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靖安夫人闻此言,半响,都楞在那里。眼神发痴发愣,随即狂笑,“果真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自问容貌不如你,聪颖不如你,心狠更不如你!所以,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说完,就痴痴地笑着。偌大的韶华宫,空荡无声,那些伏在地上的太监宫女,偷偷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主人,眼眸里都是清一色的空洞,没有灵魂。
主人可以换来换去,不变的是他们自己身为奴才的命。
作品相关 第37章:害人害己
韶华宫外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暗了。乌云浮动,大片大片的,盖住了明晃晃的阳光,暴雨前的凉风穿透窗柩,股股沁凉地掠过整个大殿。
我前所未有的感到疲惫,双腿有气无力,即使是整个人靠在绿珠身上,都依旧觉得无力。我呆呆地望着窗外,这是我进宫来的第一场战争,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充斥着之前令我厌恶的冷血、无情、决绝。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声音沉重,我转身看他,他伸手来抚平我皱起的眉头,“朕也很累。”
我微笑,握住他的手,“那臣妾陪大王一起回去歇息。”
他轻点头,反握住我,“那我们一起走!”
我突然很累,就想这样顺势躺在地上睡一觉,腹中,我的孩儿,他似乎在轻轻地叫唤着我,“娘……娘……”他就这样蠕动着未发育成型的嘴巴,竭力喊着,“娘……娘……”
我想再仔细去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是他却不说了。
“娘……娘……”这个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渐渐的,不知是孩子在喊我,还是我在喊娘。
身边,他的声音焦急而又模糊,“泷儿,泷儿,你怎么了!”
我想说,我好累,我想睡觉了。
可是嘴巴才刚刚张开,眼睛就先闭上了,脑袋重如万斤,就这样沉了下去,栽倒在他的怀里。
睁开眼睛,头顶是暗红雕花的床顶,粉色的帐帘从四个角落里蔓延而出,火红色的烛光飘摇不定,游丝般的晃荡在我的脸上,光影前,有人突然挡住了,似乎拿着灯掭挑了挑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艰难地开口,“绿珠……”
那个身影转过身,满脸欣喜,却是嬴政。
“大……王……”我话说的吃力,此时看见他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更是诧异。
他牵强地笑着,坐于我的床边,轻握住我的手,“你醒来,朕就放心了!太医说你身子虚弱,以后再也经不起劳累了。”
他说得异常温柔,让我登时有点不习惯,低下头,虚弱地笑着,“大王如此待臣妾,当真是受之不起。这么晚了,大王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朕想陪着你!”他的嗓子有些哽咽住,像是强行地忍住什么。
心中有所不安,我狐疑地望向他,“大王今夜是怎么了?”
他轻言安慰,“没什么?朕不过是担心你。”
我笑,“大王贵为一国之君,明日还要早起早朝呢,您就先回去歇息吧,有绿珠陪我就行了!”
他并未理会我的话,却径自地脱下龙靴,掀开我身边的被子,轻轻在我身边躺下,“大王……”我惊异,他伸出手,围住我,“不要说话,好好睡觉!”
他温暖的大手,放在我的肚皮上轻轻摩挲着,那微微生了老茧的手指肚,轻轻地打着圈。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透心凉地渗透了进来,好像钻进了一条小毒蛇,全身僵住。
他感觉到我的变化,也不语,只是手中的力道更深,紧紧围困住我。
心脏迟钝地跳动着,当意识到什么时,我突地一个反弹坐起来。
“孩子!”
“泷儿。”他也随即同我一起坐起来,扳住我的肩膀。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