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边沟记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夹边沟记事- 第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钟也抱着孩子回来了。她一进门就说,好你个李怀珠,你骗我,你
这么坏呀!
    她说话的口气有点怪,脸色也呈现出异常。
    我觉得奇怪,问,出什么事了?
    那秀云说,哎呀,丑死啦,丑死啦!
    我说,什么事嘛,你说嘛。
    那秀云想说又没说,瞟一眼李怀珠才说:你问她,你问她、、
    我看见李怀珠的脸上有一种诡秘的笑容,就问:怀珠,到底有
什么事,你说不说?搞得神秘兮兮的f什么?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问出什么事了。李怀珠被逼不
过,说,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r,你自已看去,咱房子闹鬼啦!
    看她还是不愿说,我就扭身出厂门。我想自己去看看吧,我就
不信闹什么鬼。我噔噔噔几步就走到『J口了,推了一下门,可是门
没有推开,像是有人用铁锨把顶t了,顶得还很紧。事情还真有点
蹊跷,我就不推了。我们房子的门板上有一个节子掉r以后露出
的椭圆形的孔,我从孔上往里看了一眼
    一看就把我惊了一跳,我呀地叫_r一声跑了回来。还真足闹
鬼了:疆维柯在炕七躺着,全身赤裸,宋有义刚刚从她身上下来,正
往她身上拉被子。宋有义也是赤身裸体的。
    我进了门就大骂起来:好个不要脸的豆维柯,大白天……
    全屋的人都惊了,问出什么事了。我说,宋有义和豆维柯搞破
鞋啦,真不要脸……
    人们都静了一下,继而嗡的一声像蛤蟆吵坑一样议论起来:
    我早说过豆维柯可不是好东西……
    ·55  ·

夹边沟记事
  宋有义也不是好东西……
  这时站在窗前的张香淑喊起来:你们看呀,宋有义出来了!
  有的人往窗前挤过去,更多的人拉开门挤着往外看:宋有义正
急急地绕过水井,走到小院外边去。有两个人大声地骂起来:流
氓!不要脸!宋有义走到第一个猪圈旁边,他似乎听见骂他的声
音1,,扭脸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苍白。
  宋有义和豆维柯关系异常,我们早就有所觉察。女右派们搬
到猪圈以后,工作地点集中了,离其他人远了,来的少了,就宋有义
天天剑养猪场来。他一来就扎到我们的宿舍来,有一句没一句地
跟豆维柯说话。豆维柯馇猪食,他就围着锅转;豆维柯喂猪,他就
围着豆维柯管的猪圈转。有时候上着班他就把豆维柯叫走了,洗
是叫砭维柯帮他写什么材料。对于这些,我们都没当回事,因为我
们知道,豆维柯从初到夹边沟农场就靠拢组织表现积极:写思想汇
报,巴结管教干部,在管教干部跟前殷勤极了。这我们是理解的:
右派嘛,不就是想早点摘帽吗!可是不久就有这样的话传出来:宋
有义叫她都不是去场部的办公室,而是跑到没有人烟的沙窝子里
去了。一男一女跑到沙窝子里去干什么,事情不是明摆着吗!但
是谁也不敢公开地议论他们的事。宋有义是教导员,权利大,想批
?卜谁就批斗谁,谁都害怕。
    但是这次不同了,所有的女右派都看见了,宋有义和豆维柯私
通.,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家公开地议论他们,把这事在全农
场传播歼来……
    结果是风波骤起,大祸临头。
    四五天后的一天傍晚,我们刚吃过饭,宋有义打发那个管我们
·56·

夹农
的农业队的带工队长①来通知那秀云,叫她集合全体女右派到场
部去开会。我们排着队走到场部时那个农业队的全体劳教分子已
经在第一栋办公室门前的空地上坐好了。我们全组人刚坐下,宋
有义就从办公室走出来训起话来。他说,有些右派分子思想反动、
反革命立场坚定,从来到农场就不好好接受无产阶级的劳动改造,
还到处造谣,惹是生非,搬弄是非,想把劳教农场搞乱!想颠覆无
产阶级专政。对这样的人,领导是不能姑息迁就的,必须严厉惩
治!说到这里,他突然喊道:李怀珠,张香淑,你们两个人站起来!
李怀珠哆嗦了一下站了起来,张香淑的脸刷地变得惨白,也站了起
来。宋有义问她们:你们知道犯了什么罪吗?两个人都回答:我ffj
是资产阶级右派。宋有义说,我问的是现在,也就是这两天,你ff J
又犯_『什么罪!李怀珠知道,这是要她承认她造谣惑众了,但她不
知怎么说好,沉默着没言语;倒是张香淑说话了:宋队长,我不矢订我
犯什么罪了,我老老实实劳动改造……宋有义大吼一声:不老实,
你们两个不老实。给我铐起来!
    说着话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副手铐哗的一声扔在地卜农
业队上来几个积极分子就把李怀珠和张香淑铐起来了。铐的是背
铐。背铐你知道吗?就是一只手在前,从肩膀上拉过来往下扎,冗
一只手从背后往上拉,用一副手铐在后背上把两只手铐起来、人
们把这种铐人的方法叫苏秦背剑,是最厉害最残酷的一种铐人的
方法。
    两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那一年李怀珠二十六岁,张香淑一
十三岁——11U人用背铐铐了起来,铐的时候我就听见她们的胳脯
关节和筋咯巴咯巴的响声,她们的喉咙发出凄惨的断了气一般的
惨叫声。那几个男人一松手,两人就身不由己地趴在地上r这
    ①夹边沟农场的劳教分子分为农业大队和基建大队,大队下边设若干分队,分jj^
长由劳教分子担任;此分队长的任务是带领本队劳教分子劳动,故,人称带_1:队K.也
叫拐棍。
    ·57·

夹边沟记事
时宋有义又问:你们还造谣惑众吗?两个人被铐得连气都喘不上
来丫,疼得嗷嗷地哭,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宋有义又喊,给我关起
来!耶几个男人就把她们拖到办公室旁的一间空房里去了..拖她
们的时候,她们根本就不能走路,身体蜷成了小小的一团,头不由
自主地往后仰着,像是后背卜有根筋抽着她们的头。她们的脸色
惨白惨白,泪水从她们脸上流过,豆粒大的汗珠在脖子上滚动。她
们的腿町怜地蜷着,悬在空中。
    宋古义又训r一阵话,然后宣布散会。
    散会后我和那秀云没有立即回宿舍去。我们俩惊呆了!我们
在想,为什么要铐起李怀珠和张香淑来呢,要说散布谣言还是我和
那秀云散布的多,该把我们两个人铐起来才对,李怀珠和张香淑是
两个内阳性格平时就不爱说话的人!
    站了一会儿,我们就想明白了:宋肓义是敲山震虎,杀鸡给猴
看,想封住右派们的嘴,但他知道我和那秀云是从公安厅来的右
派,顺虑我们有什么社会关系,不敢随意处置我们,就只好拿两个
胆小怕事的人开月!
    后来我们俩转身要走了,旁边站着的农业队带工队长走到我
们跟前小声说,你们两个人可是要注意呀.明天就轮到你们两个人
_r。、
    张香淑和李怀珠第二天早晨才被宋有义放出来。她们像是瘫
_r一样,躺在地}:动不了,是农业队的几个右派把她们抬回猪圈来
的,然后就在炕上躺着。她们自己说的,她们的胳膊一铐起来,扯
得全身郜疼,跪在地上动弹不成。后来就趴在地上了,一直趴到天
亮。张香淑那两天正好来月经,铐起来后月经流得特别多,把裤子
浸透_r,把趴的地方浸湿了。
    张香淑是南方人,兰州生物制品厂的技术员÷
    头天听了农业队带工队长的话,我和那秀云就很紧张,张香淑
一蜕,我们俩的魂都吓掉了,心想千万别再开大会呀,别真把我和
    ·58·

夹农
那秀云铐起来。谁知事情很巧,第二天下午我们正在猪圈刷洗猪
食槽,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进夹边沟农场来了。过了半个多小时,张
掖地区公安处处长黄钲走到猪圈来了。他看见我和那秀云,问,你
们的生活情况还好吗?我们俩几乎齐声大哭起来:好什么呀,宋有
义要整我们。黄钲很惊讶,问我们出什么事了。我们哭着讲了这
几天发生的事。黄钲安慰了我们几句,说不会的,他那是吓唬你
们。我们说不是吓唬,是真的,是他的亲信带工队长说的。黄钲青
着脸回场部去了。他找到农场的党委书记很严肃地说,真是胡来,
对妇女怎么能动铐子?还是背铐!我告诉你们,那秀云和戚淑英
不许你们开批斗会。过几天我就把她们调走。真不像话,自己的
屁股不干净,还打人家的屁股,真的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了!听人
说,农场党委书记原先是陇东一个地区的法院院长。有一天他正
和别人下象棋,手下的=F部拿来一份文件叫他划圈圈,说省高院已
经批准了前些天报上去的关于儿个犯人的审判决定,那个人枪毙,
那个人劳改。他拿过文件划了圈之后接着下棋,结果一个判了劳
改的人被处决了,判了处决的人被送去劳改了。为此免了他的院
长职务,后来又调到夹边沟农场当书记来了。
    过了几天,我、那秀云和其他六七个人就被夹边沟农场的马车
送到酒泉城郊农场去了。城郊农场是个劳改农场,一个右派医生
给我们讲_r几天医学知识。学习期问我们听说酒泉劳改分局医院
要我们去当卫生员,可是学习结束之后,劳改医院把张湘淑、杜可
等四五个人要走了,嫌毛应星、李怀珠、那秀云和我岁数大,把我们
四个人送到了高台县境内的高台农场。高台农场,是个劳改农场,
还有一部分刑满就业人员。
    在高台农场,毛应星和李怀珠种菜,我和那秀云当统计员,以
刑满就业者对待我们。每月发三十元钱的工资。
    真是因祸得福呀!我们离开夹边沟农场不久,夹边沟农场的
    ·59·

夹边沟记事
口粮就减少到二t斤,每天都有人饿死。更为甚者是到了六零年
九月,劳教分子们调往高台县境内离着高台农场仅十多公里的明
水乡组建新农场,口粮减到了十四斤,还没有房子住。劳教分子饥
寒交迫,死亡过半。在高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