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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余老板,我们大家做的没错啊。现在质量抓得紧,出一点纰漏就得返工。万一明天质检科的人来了,看出了问题,让我们返工,损失不就大了吗?”
“谁的问题谁负责,老规矩!”余百眼儿恶狠狠地说。
我说:“就算民工自己包赔一切损失,那不是也把时间给延误了吗?进度没上去,大老板也不能饶你啊。我看,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最好。”
余百眼儿又生气又无奈地说:“妈的,你说得对!只是把我坑苦了,一点消停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你是老板,还不身先干卒?”
余百眼儿呸了一口,说:“老子离开哪里,哪里就失去了监控,还不放羊呀?大家进度都不理想,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我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总不能安个监视器吧?”
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但没过多久,余百眼儿还真找到了一只监视器。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间,余百眼儿把我叫去喝酒——实际上只剩半怀啤酒,菜与食堂上的一样,只不过是多了半拉火腿肠。余百眼儿拿出一个圆嘟嘟的家伙,高兴地说:“王老歪,你看这是什么?”
我认真看了看,是一个长圆形的玻璃球,被半拉铁皮包住,像一只夜猫儿眼,旁边还一只盒子和一根连接的电线。看他的表情,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了想,有点紧张地说:“不会真是监视器吧?”
余百眼儿嘿嘿一乐,说:“还真让你猜对了。王老歪,那天晚上你提监视器的事儿,还真提醒了我。我就想,这玩意儿是公家用的东西,我能有吗?再说,还不知道花多少钱呢?谁知,木工的包工头尤斜眼,他妈的第一个用上了这玩意儿,天天挂在头顶上,把民工干活的情况全录下来,装进盒子里,当天就查出了三个最爱偷懒的家伙,狠狠罚了他们一把。我问他多少钱买的?他说是从一个什么保安公司租来的,根本花不了多少租金。我今天便咬咬牙,去租了一个。狗日的,我看今后哪个敢偷懒!”
“妈呀!”我有点儿心虚气短,却装得高兴的样子,“余老板,这下子你可省事多了。”
“可不是,”余百眼儿难得大笑起来,“这些天,天天陪你们白天晚上的守着,熬得人像散了架子,却一点儿瞌睡也不敢打。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啦。花点租金就花吧,看哪个家伙敢偷懒,就扣他的钱,补上这个缺。这和感谢你!来,多谢你的提醒,喝一杯!”
余百眼儿用他的半杯啤酒和我的半杯相碰,一口吞下去。我正要转身离去,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大家,余百眼儿说:“先别走哇,和我一起把这只监视器安上。”我心里暗暗叫苦:“王老歪呀王老歪,你这不是木匠做枷——自作自受吗?谁让你多嘴多舌来着!”
余百眼儿的眼力真不错,挑了一个眼观八路的地方,在我的帮助下,把监视器挂在一个大柱子的顶端,接上电源,打开摄像盒,便洋洋得意起来。等民工们都上了架子,开始忙碌时,余百眼儿却不声不响地溜走了。我知道,他准是回到宿舍睡大觉去了。
我用传话的方式,把这个坏消息传出去。我说:“哥们儿,看见那只圆家伙没有,是监视器,专门监视我们今晚劳动场面的。大家如果不想扣钱的话,就拼命干吧。”大家得到消息,纷纷朝监视器看去,没有人敢怠慢,可着劲儿地干,包括我自己。因为大家都懂得,一旦被抓住把柄,付出的将是金钱的代价,几多心血付诸东流了。
干到12点时,余百眼儿上来取监视器,我们也跟着下班了。回到宿舍,大家都来跟我诉苦,说自己一口气也没有歇,汗都流干了。我吐了一下舌头说:“彼此彼此,还是老老实实受两天洋罪吧!”倒头便睡着了,连澡也没顾上洗。
31
接下来,大家明显示体力不支。每双手都伤痕累累,要么被钢丝划破,要么被钢筋夹紫,要么被钢管碰肿,要么就是掉下来摔痛了。此外,腰明显直不起来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酸痛;次日一觉醒来,浑身在痛,腿都抬不起来。大家一进工地,一句话也不想说,笑容早就死了,总想坐下来歇口气。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凑到一起“喊冤叫屈”,说再这样干下去,不死也要脱三层皮!小百顺天天累得哭,一哭就想家,可一边哭还得一边干。父母来了信,让他好好挣钱,攒够了钱,就托人给他说媳妇儿。小百顺咽不下饭,说:“我要不干,一分钱也拿不到;我要干,啥时是个头儿呀?”我们劝他吃饭,说下午还得干呐。小百顺便啃着馒头,就着泪水咽下去。老百岁长叹一声,说:“这些包工头咋就那么黑,变着法儿折磨我们、压榨我们的汗水,想想人人都是有家有口要活命的人哪!”其余的那些光棍汉一句说也不说,苦着脸吃。
我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解决那个夜猫儿眼?”
这一问,大家又开始想办法了。有人说:“把电源掐掉,它就瞎了。”
我说:“夜猫儿眼总在上班时发挥作用,而且上面有记时。是谁掐的,只要看那个时间谁不在现场就能猜出来。”
有人说:“用白纸把那个眼泡泡包上。”
我笑了:“这不正好撞到枪上了吗?除非你啥也不想要了!”
有人说:“干脆把那家伙摘下来,扔到臭水沟里。”
我说:“余百眼儿不傻,这明显是人为破坏,大家都得受处罚。再说,他还可以去租。”
大家便叹口气,说:“还真对付不了这个心腹之患!”
我们这边还没有想出什么头绪,余百眼儿那边却来劲了。余百眼儿费了多天工夫,翻看录相资料,刚开始一无所获,最后终于从监视器里找到了每个人的毛病,老百岁的毛病是动作较慢,一举一动只求稳,不求快;小百顺的毛病是劲头小,一根竖筋拉半天没拉正;大骆驼的毛病是东一头西一脑,干活儿没一个顺序;蔫猫子的毛病是吊儿郎当,钢丝老拧不紧;胡麻子的毛病是屎尿多,一下午去了两趟厕所;王秃子的毛病是烟瘾大,一下午抽了五支烟;我的毛病是话多,整天笑嘻嘻地,大嘴巴一直开合不停……其他的民工也是毛病多多,没有一个合格的。为此,余百眼儿一上工地,就指着我们的头顶破口大骂,说钢筋扎得太慢了,原以为你们都尽了力,现在我明白了,你们根本没有尽力。还说,上午你们两人一组,扎了大半个柱子,而下午两人一组,只扎完上面的小半个柱子。明显下午的进度比上午慢。其实,余百眼儿未必不明白,上午是站在楼板上扎钢筋,不担心安全问题,自然扎得快;而下午已经扎到上面了,是站在架子上扎的,不敢放开手脚干,自然慢。但没有人敢顶嘴,包括我。余百眼儿不同于余百牙,余百牙可以逗乐,而余百眼儿却没有逗乐的细胞;况且,他已经把我记在黑名单上,还不知道他该怎样处理我呢。这时候,闭嘴是最合适的选择。
余百眼儿还嫌笼统骂不解气,就一个个点名骂,骂谁就站在谁的屁股下面,又指手又跺脚。刚骂一半,余百眼儿一脚踏空,从楼板边缘掉下去了,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人就不见了。原来,一对民工正在扎边柱,余百眼儿就到他们屁股底下骂,却没留神脚底下。大家一听见惨叫,就知道出了人命事故,纷纷跳下柱子,跑过来观看。但余百眼儿并没有落下地,而是被安全网兜住了。大家见到他时,他正躺在安全网上挣扎,像一条被网出水的大头鱼,又跳又滚,拼命往楼上爬。可网上太光滑,爬两步又滑到中间去;撑网的钢管不住地晃悠,吓得余百眼儿大喊“救命”,嗓子都变了。大家见状,不敢怠慢,一人拿一根钢筋递过去,让余百眼儿抓。
余百眼儿爬上了楼板,身子软在地上,好半天才把魂儿找回来,嘴一撇就哭开了:“天啦,差掉就要了我的命!我怎么能死呢?我好歹也是一个老板,一年能挣那么多钱,死了谁挣去。”
工友们面面相觑,齐声说:“那是那是。余老板命大福大,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余百眼儿接着哭:“弟兄们搭救我,我肯定忘不了大家。下个月的零花钱,我一分不少地发给你们。”
也怪我没心没肺、不知轻重,看到余百眼儿的一副滑稽相,竟忍不住“噗哧”了一声。我笑他平时耀武扬威,今天却露出一副女人相;平时对民工板着面孔,今天却“称兄道弟;平时尽骂民工,今天却哭着要感谢人家。这个反差不是太大了吗?
谁知,余百眼儿听见了,并且挤挤眼睛,认出了是我在发笑,爬起来就给了我一巴掌,哭道:“王老歪,你安的是什么心?我遇险了,你不见义勇为,还偷笑!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的心肠比毒蛇还毒!”
这一巴掌又把我打笑了,我忍了忍,连声说:“误会!误会!”
“呸!”余百眼儿一口痰吐到我的脸上,“姓王的,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别人都拿钢筋救我,只有你没拿!真是患难见真情啊,我算看透了你!你等着!”
骂完,余百眼儿愤愤不平地下楼去了。我摸了一把脸,回想起余百眼儿的一举一动,又忍不住笑起来。
大家见我不停的笑,也忍不住笑,一齐说:“王老歪,你又没有吃孝(笑)米饭,怎么就知道个笑?你知道你今天的篓子捅大了!”可我仍然笑,说:“是啊,该我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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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当天就兑现了。
下班了,我们才听说今天是双节——国庆节加中秋节,工地破例没有安排加夜班,而是每人发一张澡票,让大家到外面澡堂子去洗澡。余百眼儿的心情好,亲自赶到菜市场买了10斤猪肉,一筐莲藕,和一听散装白酒,用三轮车送到食堂,要改善民工伙食;另外,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