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入人群中后,雷胤翔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夏洛。仿佛全世界都是她的敌人,眼里迸射出愤恨的色彩,口中却拼命地乞求着。她紧紧地抱住自己,每当那个中年女子要接近她,她就像竖起了所有的防备,拼命地往后退。
“她疯了吗?”
“这是夏洛?怎么可能!”
周围响起一阵阵的议论声,夏洛满脸的泪,眼眶血红。每喊一声,都揪着雷胤翔的心。是啊,这真的是夏洛吗?怎么可能!!
哭和笑的极限(1)
1.泪干之后很甜
夏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很想安静下来,不想成为明天整个圣兰的议论对象,更不该在表姨面前失控。可是表姨为什么要再出现?为什么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彻底丢开以前的痛苦?
当看到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时,夏洛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都崩溃了。她忘不掉,那些曾经被表姨父鞭打的伤,至今都还残留着淡淡的疤痕,心里的伤怎么可能褪了呢?
“夏洛,你安静点,安静点。他不在了,他去年就死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我是表姨,我来找你是想还给你一切的!”表姨似乎也有些急了,她无措地想伸出手去将夏洛搂进怀里,可夏洛一个劲地退缩防备着,让她根本无法靠近,最后只好收回手。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全都给你们……我只是求你了,让他不要再来伤害我了……放我走……表姨,放我走好不好?夏洛什么都不要了,全给你们……”夏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
这三年间为自己竖起的那道防备的墙,当再次见到表姨的刹那,都迅速剥落了。只剩下斑驳零星,却刻骨铭心的记忆,就这样摊呈在眼前。夏洛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间没有丝毫光亮的黑房子,没有灯,也没有窗。
那是她唯一的活动空间。在每天干完活之后,表姨父怕她逃走,怕她把他私吞遗产的事说出去,就会把她锁进那间黑房子里。这是一间废弃的杂物房,每天每天陪伴夏洛的只有老鼠。那时候的夏洛荒废了学业,表姨父再也不愿意出钱让她上学。
每晚八点那扇房门会被打开,表姨会为她送来晚餐,这是夏洛一整天唯一的一餐——他们一家人的剩菜剩饭。然后还有一顿“宵夜”,那就是酗酒回来的表姨父,对她的拳打脚踢。他会用随手可及的任何东西来打她,椅子、棍子……甚至是玻璃的桌子……
夏洛受够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她终于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的生活了,拼命努力地学习,她也考进了圣兰大学。她不愿意再去接触这些记忆,尤其是表姨……那永远流不完的泪,永远只会流泪的表姨,让夏洛最无法去释然。
只因为,在爸爸妈妈死后,表姨便是夏洛唯一的依赖了。她不指望表姨为了她和表姨父争吵,可是她无法接受,每天把她关进那间房子,锁上门锁的人居然是表姨。
眼泪,流不尽的眼泪有什么用?表姨总是哭着说:“夏洛,是我对不起你。”夏洛不要任何人的对不起,她只是不想自己的一生都活在黑暗里。
她们的对话还在继续,听起来完全搭不上关系。夏洛只是哭喊,喊着唯有她自己听得明白的话;那个自称表姨的女人,就跟着不停地安慰,也安慰着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话。雷胤翔越看越迷糊,可是直觉告诉他,他不想看见这样的夏洛。
于是,没有任何预期的,他蓦地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抱起夏洛,也不理会那个陌生女子,径自往外走去。雷胤翔的举动引来不少同学惊讶的抽气声。可他感觉不到夏洛有任何惊讶,她终于是安静了,无声地抽泣着,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从肩膀剧烈的颤抖看来,雷胤翔断定夏洛还是在怕。可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可以害怕成这样。
“夏洛不哭,没事了,没事了……”雷胤翔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她,只是本能地说出这句话,一遍遍不停地说着。脚步也没有停下,大步往综合教学楼后面的花园走去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哭和笑的极限(2)
“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好好活下去,什么都不要了……”
离开了教学楼后,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夏洛清醒了不少,她茫然地眨着眼,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雪白,自顾自地呓语着。
“你……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雷胤翔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去刺激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这么做会显得很唐突,可是他忍不住,他想了解夏洛,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恢复平静。
一直走到花园后,夏洛是真的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刚才的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只是抬起头,轻语了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嗯。”雷胤翔也不再强求,轻柔地将夏洛放下,体贴地抚去一旁长椅上的积雪,示意她坐下。然后才在她身旁入座,又问了句,“那个人……是你的表姨吗?”
“嗯,我们可以不聊这些吗?”其实夏洛有太多话想说,甚至想清清楚楚地告诉雷胤翔,安洛鄢和她的爸爸是怎么抢走她的一切。但是说了又能怎么样,之前她不也鼓起勇气说出过一切吗?可是换来的只是雷胤翔的质疑,夏洛索性不想多谈了。她想,总有一天这些伤都会好的吧,没有必要再端出来,她更不想用这些痛楚去换取些什么。
“好,那你能不要哭了吗?”雷胤翔看不懂夏洛的心思,只以为她是害怕,所以才逃避,也就不勉强了,笑着递上纸巾。
下午的时候,他们俩一块翘了课。却什么事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无声地,相互陪伴着,在白雪覆盖的花园里坐了很久。雷胤翔真的什么都没有再问了,始终紧握着她的手,偶尔会呵出气替她取暖,夏洛第一次发现,原来冬天也不是那么冷。
雷胤翔给的温暖,很淡,淡到不易察觉,也很暖,暖到足够融化夏洛的心。
2.雪,灼伤了眼
有一种恐慌,对于一种人来说,是从来不曾经历过的。就好像张博弈,当听见有人奔来设计院告诉他说“夏洛发疯了,不停地在哭”。那一瞬间,张博弈的脑子是空白的,他来不及有任何的犹豫,一种空前的害怕趋使着他,在前来报信的人话还没说完时,张博弈就奔去了综合教学楼。
他像疯了一样,看见人便问有没有见过夏洛。最后到了那间教室时,得到的答案却是——夏洛被雷胤翔抱走了。
张博弈很想发怒,以他的性格也应该是暴跳如雷,见人就骂的。可结果他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之前他一直以为夏洛对于他而言,就像一件心爱的玩具,他无法舍得去跟别人分享。
可当他听说她被雷胤翔带走了之后,张博弈终于懂了。心爱的玩具即便被抢走了,或许他会生气,会发火,会想夺回,但也只是短暂的而已,转眼再给他一个同样的玩具就好了。心爱的女人不同,那种感觉是把他整个人都抽空了,生不如死。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当夏洛终于如愿以偿,躲进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怀抱中时,会是怎样的欣喜若狂,怎样的笑容。总之,那时候夏洛的笑,一定是从未对他展现过的吧。
之后的张博弈满校园寻找夏洛的身影,他知道自己不能想太多,也不敢想,只是希望能看她一眼,看她平安无事就好。结果他是真的找到了,在那个花园里,但是那两个相依的身影,夏洛脸颊上恬静的笑容,让张博弈失控了,他早忘了一切,就像个傻瓜似的,冲上前,一把就拉起了夏洛。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哭和笑的极限(3)
“给我一个解释!”张博弈就像头暴怒的狮子,紧紧钳制住夏洛的手腕,力道很重,眼中泛着赤红,咬牙切齿地看着夏洛,低吼道。
“什么解释?”夏洛有些茫然,不安地看向雷胤翔,手腕处被张博弈抓得很疼,她试图挣扎,他却握得更紧。
“告诉我,为什么是他带你离开的?为什么他可以握着你的手?夏洛,你清醒一点!不管以前你们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是他先放开你的手的,现在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安洛鄢,不是你!”
张博弈喊得很大声,也很流利,字字句句狠狠地扎进了夏洛的心房。她看着张博弈,受伤的目光,愤恨地看着他。即便他说的是事实,可夏洛不想有人这么残忍地告诉她,就当是梦,就不允许她多睡一会吗?
“你弄伤她了。”雷胤翔站了起身,身高和张博弈不相上下,他双手斜插在裤兜里,不瘟不火地扫了张博弈一眼,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我在跟我的人说话,轮不到你插嘴!你跟安洛鄢出双入对的时候,就没有想到会弄伤夏洛吗?那么现在,你有什么资格站出来保护她?雷胤翔,伤她最深的人是你!她为你流的泪,要比今天多过千万倍!”对于夏洛时常喃喃自语的那段记忆,张博弈始终还是没有了解透。可尽管如此,他也知道,夏洛为雷胤翔一定把自己煎熬得很彻底。
“张博弈,不要再说了!”这次开口的人是夏洛,乞求的目光,她不想听这些。即便明白张博弈没有恶意,只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但是这些话她不想由别人说出来。那是雷胤翔该自己体会的,海边的快乐是他们共同拥有的,现在自然也该由他们两个人自己来了结。
雷胤翔不愿意去看他们俩之间的眼神交流,夏洛眼中的伤和哀求,在他看来就像是一种心虚的表现。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根本不该去插手管夏洛的闲事,她自有她的护花使者的不是吗?
或许这个时候他最该做的就是转身离开,让夏洛好好跟张博弈解释。但他没有,他也做不到。雷胤翔甚至挑衅地扬起头,唇角的笑一改从前的温柔,化做霸道的一句:“夏洛不是你的人。”
“你爱不爱安洛鄢?”张博弈没有心思去跟他争论夏洛的所有权。也确实,他清楚不管夏洛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