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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说完便摇头叹息而去,只留下卫墟一人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卫墟再也没了闲逛的兴致,便转身回了馆驿,可刚走到路口,便见前方乱哄哄的近百人马聚在馆驿门口的大街上。卫墟一怔,原来是卫国出使的大队人马终于到了。
十余rì未见,整个队伍的人脸上都散发着一股子慵懒之气,显是缺了管教的缘故,此时不知是什么缘故竟与馆驿的官吏争吵了起来,眼看就要到了动拳脚的边缘。
卫墟方一出现,队伍中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乱哄哄的局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了。
馆驿的官吏正被眼前这伙吵着要进院去的队伍闹得恼火,却见对方竟一下子变得哑巴起来,好奇地抬头一看,原来是这伙人的正主到了。
卫墟见众人都将目光盯在他身上,不禁感到有些头疼。现如今他们卫国正有事求到周天子跟前,逢此静待天子作出回复的紧要关头,使团之人本应是少惹事为妙,却不曾想这大队人马一到馆驿便给他闹出这么个麻烦。
他还未近前,围着的使团众人便跪拜下去,中间还自觉给他让出条通向门前的道儿。
卫墟上前,正犹豫着开口与馆驿的官吏说些什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公子”。原来竟是子午大夫满头大汗的赶到了。
今rì他那位乐师同乡正做东宴请他和天子的几位近臣,突然有人来向他禀报,说是卫国使团快与馆驿官吏打起来了,他大急之下慌忙找了个托辞,出了宴席便急急往回赶,倒是同卫墟前后脚到了馆驿。
子午大夫平整了一下微喘的气息,连忙上前分别向馆驿为首官员和卫墟行了一礼,低声对卫墟说道:“公子贵体,怎可cāo劳这等俗事?公子且先进馆歇息,待臣属处置妥当此事,再入内与公子商议些要事。”
卫墟本就不yù参与此事,幸好有子午大夫前来救火,他忙不迭的进馆去了。
回到屋内,他将身上的记载还魂汤方子的黑龟甲和那株毫不起眼的还魂草取出来,珍而重之将它们收好了。
他又去看了眼豆儿,见其依旧昏迷不醒,不过如今求到了一剂还魂汤的方子,总算有了些希望。
天近黄昏,子午大夫一脸喜sè的回到了院内,其身后还跟着一头全身乌黑、大个头的驴子,这驴子正是黑炭头。
这货也不用人牵引,自顾自的跟在子午大夫身后,就这般进了院子。它朝着卫墟叫唤了几声,尾巴一甩,跑到院落一角低头啃起了落叶。
卫墟苦笑摇头,走上前去,拉着乌驴儿在其颈上鬓毛好一阵抚摩,这驴儿才又变得和他亲昵起来。卫墟不由摇头,对着子午大夫作了个苦笑的表情,笑骂道:“这黑货是在怪我多rì不管它而生气呢。它却不知道自己也因祸得福,没和我等一起遭场大罪。”
子午大夫啧啧称叹道:“公子的这头乌驴儿真乃一件不可多得的通灵之物,不仅善解人意,更是比一般的马儿还显神骏。属下听侍从讲,这乌驴儿经常离开马车队伍不知所踪,等侍从着急yù死的时候,它却又自个回来了,也不知它去了哪里。”
卫墟听了之后,没好气地拍了黑炭头一下,开口吩咐道:“这货一向野惯了的,也就在我身边还算安分些,倒是难为了那名侍从,你就代我好好犒赏他一下吧。”
“属下已经代公子赏过了。”子午大夫回答道,接着他又上前几步,微笑着禀道:“公子,属下托人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好似天子已经允了我等的朝文,明rì便要下旨召见我等。”
“既如此,我等也不算枉了国君的重托。贡品名录及贡物都在屋中角落,你派几人将其取去吧。我有些累了,贡品之事便交由你处置了。”卫墟面sè平静的吩咐了几句,子午大夫便退了出去。
卫墟也不知自己是该悲喜还是该悲。
既然天子允了朝文,也便是说卫国有救了,也便是说定下了他的命运——做一个质子。做一个质子,也便意味着从此远离家乡,从此客居它国,从此没了zì yóu。
可是他想起了兄长卫候那渴求的双眼,想起了自己命中注定了的身份,也许做一个质子是他应该承受的命运吧,就好比他在鬼谷里的十年奴仆生活,这一切总会有解脱之rì的。
好在他这只是有求于人才而非敌国双方交换的质子,好在这里是天下少有的承平之地而非诸侯乱战之地,好在这里是繁华的都城而非孤僻的荒野……
卫墟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去接受这个命运了。
次rì一早,果然有王宫寺人前来馆驿传旨,诏谕:卫候贡使子午于午时前往銮殿朝见天子。
子午大夫焚香沐浴之后,在馆驿堂前候着,直到rì近正头顶,又有寺人前来,引着子午大夫出门往王宫去了。至于卫墟,天子旨意中并未提及。
两个时辰之后,子午大夫回到了馆驿,其后又有寺人前来宣旨,只见那寺人尖嗓音儿喊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不过卫墟对其中两句却是极为留意。
“……遣使方骞至三国以平诸侯之隙……”
“……特许卫公子墟代兄侯居于天子之城,以感慕天恩……”
前一句是讲天子派遣了一位名叫方骞的使者出使齐魏赵三国为卫国之事进行调解;后一句却是讲天子特别准许,因国务繁忙无法前来的卫侯,可派自己的弟弟公子墟居住在天子脚下,以便于更好的感念天子的恩情。
……
王城南郊,洛河之畔,河堤之上一凉亭,三人对坐话别。
此三人正是卫墟,子午大夫,和另一位天子使者方骞。这方骞在王庭担任司徒一职,这次他奉命出使三国,先经魏国大梁,再过齐国临淄,待浊河冰封之后再行渡河赶往赵国邯郸。而子午大夫作为卫国使者全程随行。
过了不大工夫,三人起身离了凉亭。
“前路漫漫,还望二位珍重。卫国存亡,就拜托二位使君了。”卫墟朝子午、方骞各施一礼,郑重地说道。
“在下乃是受天子之托,定当恪尽职守。”方骞拱拱手回道。
“公子独居王城,当要保重身体。望公子勿以家国为念,属下必当奏明君侯,早rì迎取公子归国。”子午大夫言毕,便和方骞转身下堤往官道去了。
独留卫墟一人静静地立在河堤上,目送他们的马车渐渐远去……
………【第060章 栀子巷】………
() (昨rì天降大暴雨,导致断电断网,直到方才才刚刚恢复。很抱歉,无法正常码字更新。)
成周城西栀子巷,乃是身在洛邑的质子们的居住之所。巷子三面均为驻军之所,仅西面巷子口处紧邻城墙根,但也有兵丁rì夜把守。
栀子巷原本乃是条无名巷子,后来周王将此处作为押看质子的地方,也便有了个俗名“质子巷”,再后来有位南方诸侯的质子在家乡移了颗栀子树栽于巷中,打那以后每年栀子花开之时,花香都会弥散整个巷子。人们因其中“栀子”与“质子”乃是谐音,于是质子巷也便成了现在的栀子巷。
巷子中两边都是些独居小院落,这里便是质子们的住处了。
几百年前,周天子之名尚能威震宇内,天下诸侯无不纳质于天子,那时的栀子巷中住满了各地诸侯番邦的质子们。
可是现如今,偌大的栀子巷有多少院落早已空无一人,质子之数不过七八位而已。
当卫墟的马车驶进栀子巷口的时候,整个巷子中的质子们都闻讯而来。
只见他们中有位年近古稀的催催老者,有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公子,更多的则是三四十岁光景的中年男子。可是他们的身影聚集在深深的栀子巷里并不让人感到孤单,他们中每个人身后都跟着几个到几十个人影,有面含微笑的妇人,有牙牙学语的稚童,也有即将长成的少年。
这些质子们在这条异国他乡的巷子里的生活也并不像卫墟想得那么悲凉,他们有的已在此生活了数十年,早已习惯了此地的生活,很多都已娶妻成家,在此开花结果,特别是那位古稀老者家中如今已是四世同堂。
卫墟在马车之上向围观众人施了一礼,便在一位军士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座院子前。
马车驶入,院门关闭,只留下门外一众围观之人。
“邓老丈,咱们这也快有七八年没有来过新人了吧。今天这位少年郎也不知是哪国的公子?”众人中一位长相微胖的中年男子首先开口问道。
“这般小小年纪便被送到咱们这鬼地儿,真是可惜了他的大好光yīn啊。”有一中年人唏嘘道。
“说不定此人只是在此困居几年,便被接回国了。”突然一道弱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正是那位二十余岁的年轻公子。
人群中却是传来了一阵嘲笑声:“小梁子,别再做你的千秋大梦了。你看看我等这般多人,又有几人能从此处出去的。你在此处呆了也足有七八年了,我等可从未听说过你那位做国君的兄长要接你回国去,他还不是怕你这个嫡长子回去之后抢了他这个庶子的君位。”
“我兄长并非你所说那般之人,他只是没有腾出时间而已。”那年轻公子又弱弱地反驳道,却激起周围众人一阵嗤笑声。
“徐仲子,你就莫再取笑小梁子了,你自己也比他好不到哪去。”有一三十岁模样的高个男子有些看不过去,替那年轻公子解围道。
“我并非有意取笑于他,只是想点醒他而已。唉,他只是有国归不去,我却是无国可归了。那些该死的楚蛮子,终有一rì我要报这亡国之仇。”那名为徐仲子的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祖父,我已从兵士那儿打听到了,那小子乃是卫君的胞弟公子墟。”一位少年从巷口跑了过来。
“卫虽非齐楚这般的强国,但在诸侯之中实力绝对位列中上,又怎么会纳质于如